薛历川没有理会他这怪异语气,只惊讶于他竟会在这时离开,那会是谁来拿自己与皇帝周旋?也不知皇帝留意到他的动向没有,听他话意,应是准备周全,若让他离开,恐难再抓住他了!
薛历川尚在苦思对策,马车突地停下,只听车外有人沉声唤道:“流泉。”
十六王爷眼睛一亮,‘噌’地站了起来,唇角笑弧高高勾起,难掩喜悦的应了一声:“四哥!”
他急切的往前跨出两步,眼见就要掀帘出去,突又回头冲薛历川愧疚的抱拳行礼:“抱歉!”
待他出去,不久后外间便响起一阵马蹄声,渐行渐远,似是往东面而去。
马车又行驶起来,雷无宗跟着进入车厢。
“这位爷到底嫩了些,妇人之仁,难怪难以成事。大人你觉得呢?”
雷无宗说着话边走上前坐到了薛历川身侧,他手中随意翻转着一把匕首,刀锋森然,时不时便贴着薛历川皮肤划过,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左右挪动,以方便自己查看。
薛历川受制,又忆起白虎和东房、东角三人都是因此人丧命,一时怒火翻腾,只恨不得生啖其肉。
雷无宗不为所动,全然不把他那点威胁看在眼里。“大人又何必如此着恼?你那三位朋友可都不是善茬,雷某好几个手下都为他们赔了葬,血债血偿也该抵消了不是。”
薛历川冷声道:“你不死,这笔账就勾不了。”
雷无宗这时已翻到了他左耳后,瞥见他耳背处一粒黑痣,当下反手挥刀,干脆利落的割下了他的左耳。
薛历川只觉一阵尖锐的疼袭来,随后蔓延成锥心刺骨的痛,这痛意令他抵挡不住,张口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紧闭起眼抵挡阵阵的晕眩,极端的疼令他神智模糊,甚至感应不到外界的声息,身体随之僵直绷紧,手反射性抬起死死地捂住了左耳处,触手便是汹涌而出的温热血水。
雷无宗将那沾着血迹的肉片小心收入盒内,也不管薛历川还能不能听见,温声道:“希望你家皇帝对你足够上心,能认出这是你的耳朵来,不然咱们下次还得割点别的送过去。”
他站起身,拿了案上绵巾清理自己身上血迹,一面又似自言自语道:“本来将你那三位朋友的人头送回去就可以了,可惜你家皇帝杀了人家的儿子,怎么着也得在你身上讨回来点利息。”
收拾干净后,雷无宗这才回身,看着几欲昏死的薛历川,打着商量的语气道:“雷某这也是做主意,一切都要听客人的意思,大人可千万别记恨呐。别说雷某不仗义,等下就送位你的老相识过来照顾你。”
正文 46错付
薛历川蓦然惊醒;睁开眼时心底还有些困惑,被割去耳朵的痛确实难以忍受;但他还不至于弱到就这样昏过去。也不知到底昏迷了多久;左耳处很干爽,应是被人包扎过;视线上方的淡粉罗纱帐让他有些恍惚;一点也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被转移到这里来的。
这时一只纤秀莹润的手几乎蹭着他鼻尖匆匆收回,薛历川下意识的抬手扣住。这一下动作却使他心底疑惑更甚,雷无宗不像是那种大意的人,为杜绝意外;绝不会给他下有时辰限制的药;而现下他行动力竟有所恢复,难道是被人救出来了?
薛历川顺着那只手看去,竟是武沉袖侧身坐在床沿。
武沉袖原本见薛历川昏睡,一时情动难以自抑的伸手抚上他脸颊,却不防他突然醒来,急忙收手,这时被他扣住手腕,心中颇有些被撞破的难堪,脸上慢慢泛起红来,一双明眸里半是羞窘半是惊喜,却眨也不眨的直视着他。
“薛公子。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吗?”
薛历川忙松了手,摇头道:“是你救了我?”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只着中衣,前胸处与雷无宗打斗时受了几道斧伤,不论伤口大小都被上了药缠了绷带,干净整洁,看的出手法细致,大约就是出自武沉袖之手,当下心中感激。他原本还想问问,是不是她解了自己身上禁制行动力的药,但转念一想,若她能解,自己也不会还是提不起内息,便就没再开口。
武沉袖得了自由立时起身站开了些距离,她揉着手腕,面上露出些苦涩:“我也希望如此。只是我武功低微,现下也是被人囚禁在此。”
“是雷无宗?那武姑娘可知我们这是在哪里?”
武沉袖点头:“这是皇城里一座戏园子后面的小楼,我被送进来时,看到前面匾上写着‘梨香园’。”
薛历川有些惊讶,这地方确实挺出人意外,但毕竟是在皇帝眼皮底下,如无十分把握,雷无宗不会选这里来关人,联想起十六王爷之前说的话,极有可能是这‘梨香园’里有叛贼一党存在,只是一时也想不起谁会是这号人物。
薛历川苦思无果,便不再多想,毕竟先救自己出这困境才是当务之急。虽说他心中不信皇帝会为他以身犯险,但还是不愿有万分之一机会让自己成为拖累皇帝之人。
“武姑娘可知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武沉袖明白他的意思,心底却忍不住有些黯然,虽然她并未打算向薛历川透露自身遭遇,但他竟连一句都不过问,可见他对自己未有丝毫上心。不过她也并非不识大局之人,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些柔情蜜意的小心思。
武沉袖压低声音道:“门外有两人把守,皆是下盘沉稳、内力深厚之人,小楼前后各有四人分布,看起来武功也属二流。今日酉时雷无宗出了门,至今未回。”
薛历川皱眉活动了下手脚,“趁雷无宗不在,逃走的胜算大些。我身上被下了药,行动不便,等下就由我留下引开门口两人,你就趁机逃走吧,若是可以……”
武沉袖神色复杂的打断了他:“我是逃不出去的!”
薛历川一愣,突然想到:“莫非武姑娘身上也被下了药?”
武沉袖低垂下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她沉默不语,在薛历川看来即是默认了。他并未多想,只是有些硬邦邦的安慰道:“放心,再想其他办法,一定能逃出去的。”
武沉袖却并不乐观,“我是独自从伍央城离开的,如今出了事,没人会来搭救,而我与薛公子你都无自救之力,想逃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薛历川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因此没再多言。他下了床,试着在屋内活动了下手脚,虽然很吃力,但也算能自主行动了。
走了几圈后,薛历川体力不支突地踉跄了下,所幸正走到屋中圆桌旁,他下意识用手抓住桌沿,这才免于摔倒,顺势在桌边凳子上坐下。
这边武沉袖自是注意到这一意外,当即脚下匆忙的赶到薛历川身边,只是碍于他态度过于疏离,不敢贸然搀扶,只得绞紧手指,立在他身边询问:“薛公子,可是伤势严重了?不然,让他们请个大夫来吧?这位雷馆主显然还要利用你,应该不会放任你伤势恶化。”
“无碍,只是体虚。”话虽如此,刚刚那一下动作过大,扯动了身上伤口,鲜血流出,浸湿了他身上白色中衣,看着很是吓人,他心中心悸似的突突跳了两下,狠狠喘了口气才缓过来。
武沉袖忙转身去床边矮塌上拿了个细口瓷瓶过来,“这是从你身上找到的伤药。你身上的伤再重新包扎下吧。”
薛历川接过药瓶,抬手时脑袋里竟有些晕眩。他心中有些疑惑,将伤药握在手中,并不急着处理伤口。往日负伤也不在少数,他清楚自己身体在伤痛面前会有的反应,而如今这样,绝对不算正常。他眉头深锁,沉思半晌,脑中突然起了个大胆的猜想。
武沉袖见他迟迟不动手,忍不住急声催促道:“薛公子?有什么事稍后再想,止血要紧。”
薛历川摇头,“武姑娘身上可有匕首?”
武沉袖稍一愣怔,倒是没再说什么,只从袖口里滑出一柄寸长短匕。那匕首朴实无华,出鞘时却泛着森寒银光,显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薛历川接过匕首,起身拿了屏风上一方暗红布巾来摊在桌子上,手上一转却是毫不迟疑的割破了自己左手手腕。那匕首锋可削金,薛历川下手的又是极近血管的位置,鲜血喷撒而出,瞬间将那方布巾浸湿个透。
武沉袖惊呼一声“薛公子”,忙要上前夺他手中匕首。
薛历川侧身避开,只道:“容我稍后解释。”
武沉袖无计可施,气急的狠狠一跺脚,干脆在一旁坐下,一双美目却是不离薛历川手腕。
薛历川调动着内息,随着血液流逝,原先凝滞的内力果然有所恢复,他心下惊喜,却也并不贪功冒进,约莫身体快吃不消时,立刻给手腕止血上药。
处理完手上伤口,又将浸了血的那方布巾藏起来,薛历川这才解释道:“我身上被雷无宗下了禁制内力的药,原本四肢无力无法动弹,昨日雷无宗割去了我一只耳朵……”
他说到这里抬手抚上了左耳,隔着纱布,那处只摸到一片平展,他神情间稍一愣怔,心底多少有些难言的复杂。
旁边武沉袖目露怜惜,终是忍不住伸手覆上了他手背,轻轻拍了拍以示抚慰。
薛历川感激一笑,那点恍惚很快消失不见,重又续道:“我那时竟没受住昏了过去,今日醒来行动力却有所恢复,再加上刚刚伤口裂开出血时,我也觉得体内似有气息流动,这才猜测,那药是融在血液中,只要将积血放出,生出活血,我身体里的药性就能清除干净,而刚才的试验也证实了我的猜想。”
武沉袖迟疑道:“但如此一来,失血体虚,伤口难愈,于你身体终究不利,功力恐怕恢复不到半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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