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舒展开来,他笑了,似乎听见了很好笑的事情。
“江湖上的人都叫你‘梅疯子’,可你哪里是什么疯子?你精明地都成老不死的人精了!”这句话既是赞美又是讽刺,说得很有技巧,柳五已经算好了,这“梅疯子”必定要与自己争辩一番,借此,他说不定可以趁机扯开这个话题。
柳五与梅亦道早在十年前便认识了,他对梅亦道的了解也是最透彻的,所以他知道,这个梅老头的弱点便是喜欢抬杠,他这次就准备好好利用一下他这个弱点。
可是这次这个梅亦道却仿佛一个木桩似的,一点也不理会柳五说的话,只是喝着烈酒,不时地瞄几眼柳五。
柳五的笑声终于显得有点不自然了,他也不笑了。
“你笑完了?”梅亦道喝干了杯中的最后一滴酒,重重地将酒杯拍在桌子上。
柳五仿佛很有意思的模样,盯着梅亦道,“笑竟然也有完的时候?”他说的本是笑话,可是他们两个都没后笑,气氛却显得更加的阴沉。
“你难道还不说?”梅亦道微微抬起眼角,眼睛里是一种坚定而又决绝的神色。
“呵呵”,柳五笑得有点干涩,“看来今天我不说的话,庄主大约就会与在下这样耗下去喽!”
“正是!”干脆,响亮,犹如梅亦道的为人。
柳五认真地看着梅亦道,这位与他已是忘年之交的老朋友,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只能看见光,剑光,刀光……”
梅亦道低眼看了看柳五放在桌子上的另一只手,食指上缠着纱布,上面还隐隐渗出了些血迹,煞是刺眼,“所以方才我使出一招狂震鸳鸯斩时,你却没有接住。”
“恩。”
“可是,你难道不会听吗?听我的刀声!”梅亦道仿佛很气愤,他确实没有想到以柳五的武功,竟然会接不住方才自己使出的一刀。
柳五又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你在生气。”
梅亦道抬头翻了他一眼“我是在生气!我气你这个小子,出了这样的事,连坑都不吭一声,你不要以为你柳五公子有什么天大的本事……”
他说着说着,竟就说不下去了,脸却越来越红了,柳五却笑得越来越开心了。
有的人,他笑的时候,便会杀人,有的人,笑的时候,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柳五呢?他无疑就是后者。
无论是谁,遇着这么个朋友,一个会说这样矫情的话的朋友,都会笑的。
梅亦道看着他,脸色渐渐恢复,“你这个混蛋,就是这样……”
这次还没等梅亦道继续说下去,柳五打断了他,“你才是真正的混蛋!”
梅亦道方才正在喝茶,这么一句话,却让他将满口的水都喷了出来,他不是因为柳五感骂他而惊讶,像柳五这样的人,无论骂谁都不会令人惊讶,因为他是柳五公子。
可是柳五公子竟会说粗话,这种事若不是他亲耳听见,他家老头子来了,他都不会相信的!“你……你……”梅亦道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什么?”柳五又端起茶,轻轻地饮了口,“我就是替你爹骂你的这个混蛋的不孝之子的!许久未见,也不先问问他老人家的身体……”
又是一句混蛋!梅亦道只听见了那两个字,其他的都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猛地跳了起来,扑到柳五身边,一手紧捏柳五的脸皮,柳五也是大惊,一手砍向他的手腕,可是还没等他砍倒,梅亦道的手已经松了,他喃喃说道“是真的,没有易容……”反复说了几遍,柳五原本是又惊又怒的,见梅亦道竟像是找了魔一样,手指马上向梅亦道的睡穴点去。
“别点我穴道。”柳五一顿,梅亦道转身,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他半天,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粗话了?”
柳五一愣,便大笑了起来。
“我本来就会说粗话的!只是在别人面前我是不会说的,可你不同,在你面前,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柳五说的很真诚。
“哈哈哈!对!我们是什么关系呀!”梅亦道笑得更欢了,“只可惜今天我不能请你喝酒,否则就为你今晚说的粗话,我就要请你狂饮一顿!”
“怎么?为什么今天不能喝酒?”
“自然是因为我在这里。”门外是一个老者淳厚的声音。
梅亦道斜眼看了柳五一眼,微微挤了下眼,仿佛在说,你知道了为什么了吧!
柳五苦笑。
第四章 侠义,友情(下)
门外站着的人,他自然知道,而且不仅仅知道,还很熟悉,甚至还交过手,不过不是比武功,而是比医术。
十年前,柳五的医术之高,是空前绝后的,连医谷的谷主燕璟夫都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及五公子一半!”
而有一个人却因为自己的医术本是走的旁门左道一路的,不被那些庸医们认可,最终竟也就糊里糊涂地输给了柳五,而那个输者便一直耿耿于怀,这人便是“医鬼邪圣”南星子。
而门口这人正是南星子。他的声音因为炼药时被毁了,所以嘶哑如老者,其实年龄上并不比柳五大多少。
门吱嘎一声开了,先进来的一个却不是南星子,确实一个年轻男子,更不是他的妻子。后面的南星子还没进屋,便已经毫无感情地说道,“好久不见了,五公子。”
他一走进这屋子,眼睛里便只剩下柳五这个人了,竟连睬也没睬梅亦道。
“是,差不多十年了。”柳五竟还能笑得出来,而南星子的脸上依旧冷若冰霜。
梅亦道见柳五和南星子互相对视着,柳五倒是还好,那南星子的眼神仿佛要将柳五杀了一般,忙一边插身站在他俩之间,一边将手搭在南星子的肩膀上,手中暗暗用力,“你这个‘医鬼’?”
南星子竟向是没有感觉到似的,只是问道,“干什么?”
梅亦道的眼神微微一怔,他这一手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可是力道足以使一快半尺见方的石块震碎,可是南星子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好小子!今年不见,武功见长呀!难怪你这个‘医鬼’到今天还活着!”梅亦道满脸嘻嘻哈哈的样子,可是立刻就敛了笑,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一步,“可是,你好歹也要向本庄主问声好吧!就算不问好,也要把嫂夫人带来给我见见吧!”
南星子和狠狠地看了他两眼,脸色变得很难看。突然他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捏住梅亦道的脸皮,那速度极快,出手也极突然,梅亦道疼得哇哇直叫,“你这个医鬼,不会也像我一样疯了吧!”
这时,南星子才露出了一点笑容,“不错,不错,你是真的。”
“什么?你竟怀疑本庄主的真假?”梅亦道大叫。
“谁叫你当了庄主,架子也大起来了!以前的梅亦道可不会这么将规矩。”
梅亦道听了,大笑,仿佛被夸奖了一番似的。“对,对,原来‘医鬼’是为这件事怀疑我!大大的有道理!你真了解我!”说着还拍了拍南星子的肩膀,“那你现在知道我是真的还是假的了吧!”
“恩,”南星子的声音仿佛比刚才更冷了,“只有你才会自称是疯子,还到处招摇自己是个‘疯子’。”
梅亦道又愣住了,这南星子分明就是变着法子骂自己,还骂的极为正经!
绝,真绝!
他也突然出手,可是南星子却早已移动步子,到了柳五的身边。一把拿起柳五的手腕,敛气,静息,仔细地感受着脉搏的颤动。
梅亦道见自己竟没有抓住南星子,心中更气,又见南星子正在给柳五把脉,一时也没辙,只是嚷道。“‘医鬼’,你这个混蛋!”
这句话是方才从柳五那里学到的,梅亦道不仅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一学就会!
他的脸上不禁浮起一丝骄傲的微笑,“本庄主可要大大地生气了!你快给本庄主道歉!否则,本庄主立刻就把你赶出去!”
南星子又抬眼看着梅亦道,冷冷地说道,“噤声!”
那梅亦道原本还准备嚷嚷的,可是这事竟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乖巧。
他正了正脸色,盯着南星子蹙着的眉头,心里“咚咚”地敲起来,可是,他还是忍住了,并没有多问,他知道南星子的脾气:在他症治的时候,若是吵他,他说不定真能让你永远也说不出话来!他堂堂落梅山庄庄主,要成了个哑巴,这可就不好玩了!
不过,他倒不是真的因为这才不问的,只是他看见南星子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可不是好兆头!千万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江湖中的人,只知道梅亦道与柳五是好朋友,却绝少有人会想到,“医鬼邪圣”南星子也是他的朋友,因为,大家都认为这南星子必定是恨极了柳五,又怎会与柳五要好的朋友结交呢?若是说南星子也是柳五的朋友,那定是一个笑话了!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南星子,柳五,梅亦道三人却当真是朋友,而且绝对是极义气的朋友。
这次,梅亦道本想邀南星子来,晚上三人不醉不休!可是中间却出现了变卦,那该死的道士来了,之后又看出了柳五不太对劲,便想到可能出了什么事,本来柳五下山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武功又似乎拉了不少,便急急地让人去请南星子来看看。他一直很相信南星子,他也相信,若是世上有件事柳五都处理不好,那就只有南星子能办了!
时间过的似乎慢了不少。
南星子许久,瞪了柳五一眼,柳五歉意地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视线开始模糊的?”
南星子这一问,梅亦道又是一惊!在他的印象里,南星子从来都是把过脉就开药方的,绝不会多问,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问的,可是这一次……梅亦道真正感觉到了害怕的滋味。
“一个月前吧!”柳五回答地很快,因为他了解南星子,他与梅亦道最大的不同,便是他绝对不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