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现场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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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现场解说-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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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的问题是,虽然他明白位置决定价值,但却不知道以丧失自己价值的代价去保位置,犹如割肉疗饥。对李斯而言,自己的价值就是儒家的社会理想和为人准则,他在沙丘曲阿赵高,就已经失去了人格价值,既已同流,只能合污。一个才华横溢的李斯于是不打磕地变成一个猥琐的李斯。
  政治家有时候和女人一样,一失节成千古恨。沙丘是李斯的滑铁卢。首先,“沙丘易储”不是赵高和李斯的合作和结盟,而是赵高拿出完整的策划方案,用威胁和利诱,逼迫李斯不得不接受的。都是秦始皇的儿子,要说起来,也没有什么正义或非正义的区别。关键是,经此一番变动,从某种意义上讲,李斯的相权已经不是皇帝授予,而是赵高赠予的了,所以王夫之说李斯“不待上蔡东门之欢,肺肝先已自裂”。李斯从此成了政治上的阉人,心理有了障碍。权力来自于皇帝,尚有抗争的余地,“文谏死”嘛;来自于赵高这样的权阉,李斯后来即便不想做行尸走肉亦难矣。
  

帅哥李斯被踹入茅坑的前因后果(2)
至此之后,李斯已臣服于赵高,已经没有资格谈怎么处理和赵高的关系了,只有唯命是从而已。庙堂亦如黑社会,拜了赵高做大哥,除非翻脸,否则再也没有讲话的权力了,虽然位列三公(这成了人家调侃他的由头),但在阉人赵高面前,已经被精神阉割了。李斯这个人有才,但替自己打算过多,患得患失,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说,李斯对二世说过的“明主灭仁义之涂,绝谏说之辩,荦然行恣睢之心”,意思即为皇帝想干吗就干吗,随心所欲。这样的话,如果在秦始皇面前讲,不被抽耳刮子才怪呢。
  李斯以为自己在沙丘有拥立之功,但胡亥内心不会领情,李斯不能料此,这是失误之一;以后想继续立功,找不到正经途径,只好用自己的才华对二世进行无羞耻的吹捧,为二世的胡作非为创造良好的舆论环境,但是李斯已经找不到写《谏逐客书》时的感觉了,吹捧二世肉麻且拙劣,这是失误二。所以王夫之评论他,“自进者非其道,继所以自效者非其功,后所以自保者非其术,退所以自置者无其方”,进步没有正确路线,立功没有正确途径,自保没有正确方法,最后只能被踢进茅坑。患得患失,最后怎么算计,都是尽失无得,在茅坑里淹死之前,李斯的最大理想就是牵条黄狗蹓蹓,但这样的日子也像天堂一样遥远。
  人还是要有立身之本、进取之道,即使老板和环境再恶劣,只要立得正,行得端,进退就还有自由,即使吃亏,也可以以“吃亏是福”聊以自慰,大不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一开始就以卑鄙作为通行证,那就要卑鄙到底,比别人更黑,否则便躲不了进茅坑喝粪汤的下场。
  李斯为让老板一脚把自己踹到茅坑扫清了所有障碍。
  

连亲信都没有培植
腊月,陈王之汝阴,还,至下城父,其御庄贾杀陈王以降。初,陈涉既为王,其故人皆往依之。妻之父亦往焉,陈王以众宾待之,长揖不拜。妻之父怒曰:“怙乱僭号,而傲长者,不能久矣!”不辞而去。陈王跪谢,遂不为顾。客出入愈益发舒,言陈王故情。或说陈王曰:“客愚无知,颛妄言,轻威。”陈王斩之。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陈王以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群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辄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辄自治之。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
  陈王故涓人将军吕臣为苍头军,起新阳,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为楚;葬陈王于砀,谥曰隐王。
  ——秦二世皇帝二年(公元前208年),《资治通鉴》中华书局版第268~269页
  陈胜、吴广都是被内部人杀掉的。
  杀吴广的是楚将军田臧,是吴广当时的部下。田臧矫诏杀了吴广,并把吴广的人头送给陈胜报功,陈胜还加封了田臧的官职。
  吴广好歹还是被将军杀的,而陈胜却是被自己的司机杀的,“其御庄贾杀陈王以降”。在吴广这儿,杀牛用了牛刀,在陈胜这里,杀老虎只用了“鸡刀”。
  第一代农民革命家到此就开始永垂不朽了。
  陈胜、吴广起义,意义很大,在“文化大革命”时,意义直追盘古开天辟地,在今天,意义也不能低估,反对暴政,是有永恒价值的。
  我们要关心的不是所谓历史意义,而是历史细节或情节。两位开创革命事业的领袖怎么都死得这么不值当呢?
  从历史学家采撷的细节来看,陈胜起义之后,有些作威作福,眼睛天天往上翻,看不见亲朋好友,“苟富贵,勿相忘”,也忘了是哪个家伙说的了。所谓“权势”,陈胜得了个“势”字,全国形势因他而改变。但是“权”字,这位农民哥哥显然玩得不怎么样。权者,生杀予夺也,恩威并用也,陈胜、吴广威不足以慑部下,恩不足以结左右,在大###时期,虽居于高位但最后被玩残也在情理之中。
  把权用好,是一个永久性的话题。权力来之于机遇,如陈胜;来之于传统,如继承于父辈的二世、三世;来之于民意,如今之总统;也可以来之于资本,如今天的老板。其中最难驾驭的当属陈胜这样猝然而临的机遇型。
  从个体差异来看,素质够不够承担大任,是一个问题,如果不够,有没有时间培训和提高又是一个问题,这里既要看天分,也要看训练和养成。从外部环境来看,因为权力猝然而至,部下和同盟者人心能否归附,是一大考验。在陈胜那个时代,出身也是一个问题,贵族好像比平民更有凝聚力和号召力,且由出身导致的个人素质的差异,也是客观存在,项羽有机会学万人敌,陈胜却没有机会,教育机会不平等啊。陈胜后来的权力基础,基本上只剩下“革命资格最老”这一条了,其他的东西,我们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控制不了骄兵悍将我们能理解,在人人都有机会的时代,真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施恩于左右并不难,连自己的司机都不能搞掂,陈胜做领袖确实很失败。
  

你就是俺的真命天子(一)
楚王景驹在留,沛公往从之。张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欲往从景驹,道遇沛公,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厩将。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从不去。
  ——秦二世皇帝二年(公元前208年),《资治通鉴》中华书局版第271页
  张良在博浪一椎,表明了他是一个有行动能力的政治家,更关键的是,经此一击,张良遂成老资格的反秦义士,革命比陈胜更早,然而却未见张良有称王之举,也未见有所谓“少年”拥戴张良为王。
  之所以有此念头,是因为当是时称王称霸者不知几何,陈胜先称王,被灭了,田儋自立为齐王,周文被拥戴为魏王不受,东阳少年欲立陈婴为王,陈婴尊母命亦不受。稍微聪明一点儿的,就想办法立其他人为王,张耳、陈馀拥立武臣为赵王,东阳宁君、秦嘉立景驹为楚王,后来,项梁在范增的建议下立了楚怀王的孙子、放羊娃羋心。连遗老遗少,阿猫阿狗,都有称王的机会,张良当然也应该有。但是张良不仅自己不称王,反而一见泗上亭长刘邦,就马上表态说“你就是俺的真命天子”,嘿嘿,有点儿意思。
  当然,张良也不是相面相中了刘邦,而是因为“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张良在此之前,也拿所谓黄石公兵法忽悠过其他人,但没人理他,而没怎么读过书的基层干部刘邦却买他的账,让张良激动得眼泪哗哗的:“啥也别说了,跟你干了。”
  倾盖如故,白发如新。政治盟友和少男少女一样,也有一见钟情的情况。张良和刘邦就是典型。
  张良是贵族出身,要说起来,他在反抗暴秦的革命中,觉悟得最早,行动得最早(博浪刺杀秦始皇),准备得也最充分(《太公兵法》达到博士后水平),组织化得也不迟(亦聚少年百余人欲往从景驹),但是他没有野心,没有树立自己的旗帜,有点儿怪哦。
  我有时会闭目想象一下张良的形象,他应该是一个面色表露出一点儿忧郁,嘴角表露出一点儿坚毅,神情表露出一点儿恍惚的清俊帅哥。革命是坚定的,自己做领袖却又是犹豫的,心中渴望着一个英雄并希望能依赖他、信赖他、追随他。我有点儿怀疑张良哥哥心中有座断背山。
  出身草根的革命领袖,往往以其豪迈的气概、豁达的胸襟、生动的语言,甚至有些粗鄙的作风……满足了有小资格调的贵族青年的性幻想。
  刘邦显然对张良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天上掉下个刘哥哥,张良由此臣服。
  刘邦也很明白这一点,因此他后来怀疑过韩信,怀疑过萧何,但始终没有对张良的忠诚表示过怀疑。
  

你就是俺的真命天子(二)
(引文同上)
  张良的爸爸是韩国的丞相,张良的爸爸的爸爸也是韩国的丞相,所谓做官三代,才懂得穿衣吃饭,累世公卿,N代贵族,这就是张良哥哥。
  秦始皇灭了六国,当然也包括韩国,此韩国非现在的彼韩国。张良从高干子弟、丞相候选人,一下子变成了平民,不对,连平民都做不了,所谓国破家亡,成了一个盲流。
  张良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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