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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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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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金不再开口,端坐马鞍,要瞧她怎生向自己求助。不成想她十分硬气,给数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围在中心,却毫不畏惧,仰头道:“光天化日,夺人钱财,还来反咬一口,没了王法了么?”

    一人骂道:“你拿一锭铅胎的银子来换钱,给我们发现了,是谁反咬一口?”

    有一人笑嘻嘻道:“你小声些,这位公子娇怯怯地,可经不住你吓唬。”

    说完,众人都放肆大笑。显然早已看穿了她是女子。

    真金见这些人一脸淫邪,脸色已是变了,此时已知定是这些人颠倒黑白,欺侮她一个孤身女子。偏偏说话那人不知死活,伸手要去触碰兰芽的脸蛋!真金勃然大怒,手中马鞭“啪”一挥,那人手上、脸上,立刻各多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那人捂脸跳了起来,指着真金破口大骂。众人见来了惹事的,刚要一哄而上,真金冷冷问道:“她偷了你们什么东西?”

    这群人见他鲜衣怒马,器宇轩昂,一时弄不清来头,况作恶心虚,也不欲将事情闹大,一个中等身材的人上前一步,道:“这小贼适才拿来一锭银子,说为用时方便,要换成小银角子……”

    他向身边一个同伴一指:“咱们朝奉给他换了,谁知转眼便发现那银子内里裹着铅胎,竟是一锭假银!这等骗钱的贼子,我们自然要跟他理论,阁下不问青红皂白,出手伤人,却是不该!”

    兰芽听了这话,气得胸口不住起伏,指着那人道:“你……你们……”

    真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该去见官,请大老爷秉公断案才是!”

    他自觉这话说得公正有理,孰知不但当铺的这些人哈哈大笑,连围拢上来的老百姓也大声笑起来。前头对兰芽无礼那人道:“如今只要迈进衙门大门,管你原告被告,不倾家荡产休想出来!瞧你穿得齐整,敢是脑子不清楚么?”他说完,众人又笑起来。

    真金涨红了脸,薄薄的嘴唇抿得笔直,拉住马缰的右手攥得出了汗。看兰芽时,她嘴角上翘,这当儿竟然流露出嘲讽之意。

    当铺诸人见他哑口无言,又要来拉扯兰芽。此刻班哥早已站在马旁,但看了真金眼色,不敢贸然开口。

    围观的百姓已窃窃私语起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叹道:“年轻轻轻,什么事不能做,偏要干这等事!”众人听了,都随声附和。兰芽愈发激愤,大声说了句什么,因周围乱糟糟的,并没几个人听见。

    真金情知此刻若拿出身份来压制这些人,兰芽纵然扬眉吐气,却仍难洗清冤枉,令真相大白。反倒更要给围观的百姓说一句:骗人钱财在前,仗势欺人在后。以她的性子,如何能受这样的委屈!但如何能洗清冤枉,他委实不知。
35第三十五章
    踌躇之间;忽一眼瞥见兰芽双手指尖在日光下微微闪光,似乎涂了一层药膏;他心中一喜——那日他同兰芽在山上烤食蜗牛;兰芽不小心烫伤了指尖;獾油治烫伤有奇效;她指尖上定然是獾油!

    想到此处,他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问那朝奉道:“那锭假银;你们可带在身上?”

    朝奉伸手便从怀里掏出一锭剪成两半的银子,众目睽睽;果然中间乃是铅胎。周围的议论声立刻又大了起来。

    真金向着围观百姓一拱手;朗声说道:“众位相亲;这位公子不是贼,这当铺才是贼窝!”他这一句话出口,如投石入水,激起一片喧哗。那朝奉等人都吵嚷起来。

    真金大声道:“当铺说假银子是这位公子所当,这位公子又说是当铺拿假银子换了她的真银。谁说的真话,谁说的假话,我有个极简单的法子,一试便知。众位乡亲,可愿做个见证?”

    此刻百姓愈聚愈多,有爱看热闹的人早喊起来:“愿意愿意,快说法子!”

    那朝奉和同伴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狐疑,一人走上前去,伸手要将假银要回。真金如何肯给他,催马向围观的人群中走了两步,用手向一位中年农妇一指:“这位大嫂,可否帮个小忙?”

    这农妇红了脸,问道:“什么忙?”

    真金又一指兰芽:“烦你上前,摸一摸这位公子——啊不对,这其实是位姑娘,原来是女扮男装——烦你摸一摸她双手指尖,看看上有何物?”

    众人一听“女扮男装”四个字,更加兴奋,都鼓噪起来。大嫂虽不明其意,仍点了点头,拨开众人走到兰芽身前。

    兰芽也不明白真金的用意,骤然给这许多人盯住了双手,有些不自在,一时倒手足无措起来。

    当铺众人更是疑虑,但此刻群情激昂,要想制止,一来没有理由,二来已属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大嫂走过去,拉起了兰芽的手。

    真金大声问道:“大嫂,她手上有何物?”

    大嫂皱眉道:“有油。”

    真金哈哈大笑。

    此时路旁正巧有个剃头的摊子,摊前放着一盆清水。摊主抻着脖子正看热闹。

    真金向他拱拱手道:“这位大哥,请你将这盆水端过来!”他端坐马鞍,一扬手中假银:“这假银如是这姑娘的,她双手都涂的有油,银子入水,水上必有油花浮起!”

    朝奉等人立刻变了脸色。围观人群中却爆出喊声来:“说得有理!快将银子放入水中!”

    那剃头摊主见自己俨然成了焦点,高高兴兴将水端了过来。真金下了马,把假银放入水中。此刻周围数十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那盆清水。只见假银入水,立刻沉底。水面晃了晃,归于沉寂。自始至终,半个油花也没有!

    众人抬起头来,都指着朝奉等人痛骂!这朝奉见犯了众怒,对真金恨之入骨,一不做二不休,招呼一声,几个人上前就要动手。

    真金原没把这几个泼皮看在眼里,但班哥却吓白了脸——这位爷是他领出来的,若给人打上一拳,踢上一脚,他只怕转眼便小命儿不保。

    当下也管不了许多,双手叉腰冲着逼过来的这些人大喊一声:“你们不要命了么?这是大都来的王爷,燕王殿下!”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跟着那朝奉大笑起来:“你是燕王?爷还是皇上呢!”

    众百姓也绝不相信这个公子哥儿一般的年轻人竟会是燕王,都小声指点嘲笑。班哥急得抓耳挠腮,不住跺脚。便在这时,人群忽然从中分开,从后头走进四个穿着官服的蒙古武士。一个黑红脸膛的打头,上前来至真金身前跪下,用汉语说道:“属下护卫来迟,请王爷恕罪!”

    众人登时大哗,街上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真金见状皱起了眉头。人群中有几个壮汉大声喊道:“燕王殿下千岁千千岁!”剩下的百姓则要么下跪低头,默然无语;要么呆呆地看着真金,似乎怎么也想象不出适才洒脱断案的人竟是鞑子王爷——气氛陡然间尴尬了起来。

    真金向兰芽瞟了一眼,只见她脸色苍白,双手微微发抖。

    那当铺的几个人已吓得傻了,夺路要逃时,早被四个武官带来的一队兵丁拿了。

    这些人肝胆俱裂,那朝奉胆子大些,还知伏地求饶,下剩几个不济事的已然吓晕了过去。

    领头武官恭恭敬敬向真金道:“大人临走时交代,务要属下确保王爷的安全。方才王爷断案,属下不敢打扰,后来见形势不好,这才亮明身份。还请王爷恕罪!”

    真金点点头道:“什么恕不恕罪的,多谢你们!” ;暗想既有周察的事出来,桑图定然万般警惕,派人保护是再自然不过,倒是自己疏忽了。

    想到这里,又记起昨日青楼冶游,想来这些人必定也看见了,不由俊颜一红。

    这时,那朝奉见求真金无用,灵机一动,爬跪到兰芽面前,磕头如捣蒜,口中只叫:

    “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娘娘,观娘娘啊,您大人大量,饶了小人吧,小人穷疯了才想出这么个□的坏主意,你慈悲心肠,替小人求求情,叫王爷饶了我一条狗命吧……”

    他惊惧之下,求饶的话也说得莫名其妙、乱七八糟,倒逗得真金一笑。

    兰芽后退了两步,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真金一眼,转身就向人群外走。真金哪里肯放她轻易离去,向那武官匆匆嘱咐了几句,牵着马追了上去。

    武官是个晓事的,不动声色命手下人将这几个犯事的押回府衙,又将围观的人喝散了,自带了几个人遥遥跟随在真金后头。

    真金在一个小巷子里追上了兰芽,笑嘻嘻喊道:“小贼,还我的银子来!”

    兰芽倏地转身,咬了咬嘴唇道:“你许过我五中之一的私财,你忘了么?”真金道:“当然没忘!既已许了你,你为何要偷拿?”

    兰芽道:“许了我,就是我的!何来‘偷拿’一说。”真金哈哈一笑:“既如此,那我把我自己也许了你罢!”

    兰芽面上一红,半响道:“你几次救我,我感激不尽。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让我走罢。”

    真金道:“你所谓‘道’,无非就是推翻我大元,重整河山。你行么?”

    见兰芽不语,他踏上一步,柔声又道:“我父皇比赵宋那几个草包皇帝英明远甚,只消再等几年,定能治理得中土海晏河清,你莫只看眼前!”

    兰芽突然震怒,咬牙说出一句话:“你读了那么多汉家的典籍,为何独独忘了一句话?”

    真金问道:“哪一句?”

    兰芽凛然道:“夷狄之有君也,不若华夏之亡!”

    真金脸色铁青,一字字答道:“那么多的汉家典籍,你却也忘了一句——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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