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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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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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芽执拗答道:“我吃热的,冷的不吃!”

    真金不去厅上,却叫人将饭开到这里,原是料定兰芽必定不肯进食,自己正好狼吞虎咽,瞧瞧她忍不忍得住。可没想到兰芽不但要吃,而且要求既高,条件又多,反弄得自己一餐饭几次三番给她打断!

    此刻见她如此执拗,忿忿说了声:“好”,向班哥做个手势:“劳你驾,带她去外头吃!叫几个人跟着,莫教半路上溜走了!”

    兰芽听了这话,轻轻一笑,起身跟着班哥去了。

    这“临去那秋波一转”,更叫真金莫名其妙,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她究竟意欲何为。

    这一餐饭吃得很快,连去带回也没花上半个时辰。但回转府衙后,兰芽却不肯回房,披了件薄衣,叫班哥陪着,在府内闲逛。

    她的身份、来历府内大多数人还不知晓,迎头撞见了难免诧异,班哥虽看穿了两三分,到底不敢自作主张与人绍介,因此两边都是唯唯而已。

    真金在荆门只是暂住,原是为等桑图的消息。但桑图派回来的人禀报说“察脱欢儿以众击寡,固守城门不开。他防卫周密,双方一时竟僵住了。我家大人正再从附近路府调兵遣将,请王爷放心,不日定能除此逆贼”!

    真金听了奏报,感慨道:“周察其人,的确是个将才!可惜了!”

    只因这么一耽搁,真金便只得在荆门多住几日。这几日里头,兰芽大出真金意料之外,竟住得安安生生,不吵不闹。只是性子一天比一天娇贵起来。吃穿用度,起初还可说是讲究,后来便渐次奢靡——戴着金的,又要玉的;吃着肥鸡,又宰肥鸭,稍不如意,也不发作,只命人重新做来。

    一日在荆门府最有名的缝衣铺“天衣坊”制了两件新衣,只因腋下金线绣的萱草不够鲜活,竟立刻叫人移植了半亩萱草到“天衣坊”的后院,请绣娘照此绣来!

    真金初时还调笑说她是天生的贵妃性子,看来除了嫁他一途,别无他路。等十几天下来,才知晓厉害,一听人来报“贺姑娘今日又在账房支了多少多少钱”,便觉尴尬。

    他在此地已是客居,兰芽却比这里真正的主子还像主子!纵然桑图算是他家家奴,但如此挥霍毕竟不妥。

    真金恨得牙根痒痒,这时已知兰芽全是有意,不激起他厌恶之心便不肯罢休。但说来也奇,她愈是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他反倒愈是割舍不下。

    这一日账房又来报账。

    桑图的账房姓丁,原是个黑胡子老头,这几日提心吊胆、两头害怕,胡子渐渐变白,说话更一日比一日结巴。

    当时真金正伏案读书,丁老头躬身战战兢兢禀道:“贺姑娘将……将一块巴掌大小的和……和……和田玉砸成了两半,说要缝在绣……鞋上。可一锤子下去,一块略大……大些,一块略小……小些,姑娘嫌不匀称,举起锤子来又……又……又砸;这第二回砸得……狠了,大的又变了小的,姑娘不满意,又砸……砸……砸第三……三……”

    真金不等他“三”字说完,忙摇手打断,叹口气道:“你只说现下怎样了?”

    丁老头苦着脸道:“姑娘嫌手疼,命底下人又砸第四……第四遭儿呢。眼下砸成了几块,小人不知。但想来要砸到一般大小,总得砸……砸……”

    他费了打死老虎的劲头说到此处,瞧一眼真金脸色,这后半句话终于咽回了肚里。

    真金双手揉着眉心,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了,你下去罢!”
37第三十七章
    丁老头如释重负走了;真金头痛欲裂,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趟;忽然灵机一动:该把那山上拣的孩子送去给她瞧瞧;说不定瞧在孩子面上;她肯多少收敛。即便不收敛;有个孩子绊住,作起恶来也速度慢些。

    也是他病急乱投医,该当的晦气星进宫;竟想出这么个法子来,以致他前脚将乳娘遣了去;后脚就有人流水价来报:

    “姑娘说小少爷的衣裳不好;教统统换了另做!又教人从官库里调了金银锞子各十个;要打一套的项圈儿,手镯,长命锁!”

    “小少爷这两日稍稍有些泻肚,姑娘说定是奶娘奶水不好,命人到村里去选一百个好的来,已拨了一百两银子预备给奶娘们发放。”

    “姑娘还说小少爷脸色不好,该好好进补,在城里最大的药材铺预定了5oo斤人参,3oo斤鹿茸……”

    真金坐在椅中静听,起初气得胸口乱跳,后来却越听越觉好笑——小丫头,你口口声声要我放你走路,摆足了架势与我势不两立、不共戴天,怎地今日却向我撒起娇来!

    任性妄为、刁蛮骄横,左不是右不是、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这不是撒娇是什么?

    他想到此处,怒火全消,满面春风出了书房,径向兰芽的居处而来。

    屋中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正恭恭敬敬听那主子发号施令,见真金微笑着走进来,心头不约而同都是一松,齐声叫道:“王爷!”

    兰芽这两日要了无数的华服首饰,但眼下却只穿着一身淡绿罗裙,外罩一件松花比甲,猛一搭眼,便如一棵亭亭玉立的小松树。

    真金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有意将嗓音压得很低,但又刚好令屋中众人都能听见,带笑不笑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闹也不是这个闹法儿!想教我回来,你该要‘当归’才是啊,要人参何用?”

    他这句话出口,立刻有人忍不住掩口而笑。兰芽又羞又怒,满面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金恐她发作,忙吩咐众人退下,自己笑嘻嘻捉住她两个小拳头,硬按在自己胸前道:“须打得轻些,不然打痛了自己,又要怪我!”

    兰芽夺手夺不下来,冷冷说道:“你放手!”

    真金也不敢当真逼急了她,一哂松手。不料兰芽顺手拿起一旁桌上的一柄银锤子,毫不犹豫向他头上一掷!

    真金疾闪而过,足有孩童拳头大小的银锤子“当”地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地面嗡嗡直响。窗外一只大鸟给这声音惊起,翅膀连拍,“嘎嘎”叫着飞上了旁边的大树。

    真金难以置信地摸着脑袋,浑身冷汗直流——这一锤子若当真砸中,就算不至一命呜呼,总也是头破血流、伤筋动骨!这美人锤下伤,做鬼也无光!

    “你……你竟敢……”

    兰芽一脸惋惜,摇头叹气:“惜乎击之不中!”

    真金听她居然引出张良在博望坡用大锤投击秦始皇的典故来,不由连气带笑,连连咳嗽。气闷中又夹杂了三分伤情,暗道我在她心目中,只怕也真就跟那残暴无道的嬴政差不了多少!

    他怕兰芽又来行凶,忙弯腰抢着将锤子拾起。起身后再看她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并没有来抢的意思。他心中不由又是一喜:

    她不来抢夺,足见适才只是一时激动昏了头。也是,她若当真要我性命,这些日子里不说一千回,试上一百回总是绰绰有余。她今日才动手——啊,总是相处日久,未免有情……

    他一时忧一时喜,忽而嘴角上翘,忽而双眉紧皱,倒令兰芽警惕万分,不知这人又有何花样要耍。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咳嗽一声,回禀说:“王爷,桑大人派人回来了!”

    真金连日来心心念念便是此事,一听这话,顿时将风月抛在脑后,心急火燎推门问道:“来人在哪里?快叫他过来!”

    兰芽见他头也不回去了,心中又是屈辱又是酸楚,又是委屈又是难过,狠狠一跺脚,回身扑倒在床上,抱着那只玉色夹沙、装满菊花瓣的枕头痛哭了起来。

    报讯之人是昼夜兼程,一天半宿便赶了回来。向真金禀告周察并同党已全部拿到,并没逃走一个。

    次日傍晚,桑图带同大队人马也回到了荆门。

    真金从大都带来六个护卫,目下桑图找回了三人。另有两人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还有一人的尸首在山涧中找到。

    真金与这几个护卫感情很好,闻听噩耗自然痛惜不已;桑图与周察这一仗,又折损了近百士卒;加上周察三番两次,苦苦要取他性命——因此真金眼下对他恨之入骨,心中盘算的只是,该当将此人先送到大都去见父亲,还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但几个兵丁将浑身是伤的周察带到面前时,他却又释然了许多——自作孽不可活,如今此人已然是阶下之囚,又何必多说。

    因此他并不发怒,只淡淡说道:“我有一事不解,盼你赐教。我到襄阳第二日便将你关押,是惩处你不尊王命、荒淫无度。但你往日军功卓著,些许风流罪过,至多不过是罚俸降职,倘若日后将功补过,官复原职甚或加官进爵都不为妄想。可你一不做二不休,竟派人追杀于我,这是为何?即便你将我杀死,燕王在你襄阳地面失踪,这个责任依旧要你来负。你这却是为了什么缘故?”

    周察满脸血污,但毫不颓丧,单看眼中神采,半点也不像个败军之将。他轻蔑地看一眼真金,声音嘶哑:“我想喝杯水!”

    真金便命:“拿水给他。”

    周察接过一碗凉水一饮而尽,放下碗苦笑道:“即便你不来寻我的事,我也要去大都寻你父子!便是这个缘故。”

    真金冷冷道:“我父子有哪里对不住你了?”

    周察低头道:“成王败寇,我既斗你们不过,那是天亡我蒙古草原,多的话就不必说了。”

    真金大怒:“你这话是何意?”

    周察低头沉默,任真金怎样逼问,再不肯说一句话。

    真金无可奈何,只得命人将他押入关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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