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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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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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公子夫妻争吵时,兰芽便已认出他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挨打的卢处道。心下暗忖:他二人两情相悦,果然纠缠数年。这位夫人自是卢处道的正室夫人了,想是气得狠了,竟不顾脸面闹到了这大庭广众之下。

    这时与卢处道一桌的一位老者捻着胡须站了起来,可混乱中不及开口便被一个丫头冒冒失失一头撞在腰上,登时“哎呦”连声坐了回去。

    兰芽目视珠帘秀,这片刻的工夫,她已是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给指甲纵横划了三道血痕,一只绣花鞋也不知飞到了哪里。卢处道急着要过去相护,但十来个丫头隔在当中,一时间哪里过得去,只急得不住跺脚乱骂。珠帘秀在众人推搡中挣扎着抬头看向他,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只强忍着不肯落下。

    想当初兰芽在季瑛祖母的寿筵上初次见到珠帘秀——那时手捻花枝,含笑而立,是何等的骄矜自傲,如今却当着心上人的面给人如此作践……

    兰芽眼下已无一个亲人,乍然见到她本就生了几分亲近之意,此刻见她有了麻烦,更是有心相助。但一来珠帘秀委实理亏,二来眼下混乱至此,也实在不知是如何助法,她彷徨四顾,一时失了计较。

    忽一抬眼,见真金捂着肚子摇摇晃晃从下头上来,她眼前一亮,忙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挤过去,一把拉住他,将识得珠帘秀与卢处道的事大略说了两句,随后急急询问:“你可有法子止住那夫人不再吵闹?”

    她与真金同行已久,不管愿与不愿,总是一路仰他照料,因此不知不觉中早生了依赖之心;再想起在荆门时给当铺诬赖,多亏他用计,才洗脱冤屈,因此当此无计可施之际,自然而然便来向他求助。

    真金适才赌气,喝了一大碗滑滑溜溜的皂角米,腹中剧痛,在茅房蹲了半日才觉稍好些,眼下头重脚轻,走路还拖拖拉拉,听兰芽劈头便出了这么个难题,想了想,冷着脸说道:“我险些给你那丫头害死,你便问也不问一声?”

    兰芽一愣,小声道:“我……我……”低头捻着衣角说不下去。

    真金看了她片刻,忽然一笑:“罢了,我也不与你们一般见识——法子我有,但你却如何谢我?”

    兰芽见他胸有成竹,又惊又喜,忙道:“我好生谢你,我……”

    她想来想去,急切间想不起该如何相谢。真金转转眼珠,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救了这对鸳鸯,你不拘哪里,给我亲一下,如何?”

    “你……”兰芽涨红了脸。

    真金微叹一声,低声道:“小气的丫头!”说完,手一抬,拔下了她头上一根顶端垂着两粒珍珠的银钗子。

    兰芽捂着脑袋诧异地瞧他。真金微微一笑,左手在她腮边轻轻一碰,右手倏地扬起——

    兰芽只觉眼前一花,便听那卢夫人一声尖叫,本来喧闹无比的楼上瞬间静了下来!

    她定睛一看,见卢夫人脸色煞白,摇摇欲倒,头顶发髻上端端正正插着她的钗子,两粒黄豆大小的珍珠映着日光来回摇晃……

    兰芽呆了半响,慢慢转头去看真金,却听他轻叹一声,说道:“插得偏了,不好看!但须怪不得我,要怪你那小丫头害得我体虚无力!”

    彼时楼上总有数十人在场,人人都给他这一手惊得说不出话,他这一开口,数十道目光登时聚到他的身上。

    真金趁着这片刻的寂静,大声说道:“这位夫人,珠帘秀姑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如此这般羞辱于她,是要跟我过不去么?”

    这话一出口,众人登时窃窃私语起来。

    卢处道原本怒他无状,听了这话,立刻明白此人乃是要助他。又一眼瞧见兰芽立在他旁边,他稍一回忆,已想起她是挚友郑季瑛的未婚妻子,心中更是笃定。当即向珠帘秀使了个眼色,抢在夫人开口之前说道:

    “这位仁兄,对不住得很,贱内脾气不好,又不知听了什么人挑唆,闹出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来,实在对不住!不过仁兄也有不是处,这根钗子如此尖利,若稍微失了准头,岂不伤了贱内?她平素最是胆小不过,你须得替她陪个不是才好。”说着,走上两步,在妻子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真金笑道:“我甄公子是何许人也,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又怎会伤了尊夫人?况且,我不这么着,她们还不知要胡闹到几时。珠帘秀姑娘这委屈,却要受到什么时候?”

    他二人一来一往,一般都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但围观的客人不知,只道是实情,原本都指摘珠帘秀的不是,此刻却倒了旗枪,纷纷数说那少妇不问青红皂白,胡乱打人。

    卢夫人又是后怕,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又是狐疑,思来想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道:“你们……你们……”先时的威风气派转眼间消失无踪。

    卢处道忙取出手帕替她拭泪,口中不断轻声安抚。

    卢夫人这一哭,她带来的丫头也都手足无措起来,丢下珠帘秀,一个个走到她身边。

    卢处道趁此时机,忙拉了夫人的手,连哄带劝,拉了她下楼。二人走到楼梯口,卢夫人转过头来,指着真金向丈夫道:“这人……好生无礼,你须替我出气!”

    卢处道一叠声道:“替你出气,替你出气,咱们先回家,我定然替你出气!”

    百忙之中回头向真金拱了拱手,又深深看了珠帘秀一眼,领着众丫头下楼去了。

    围观的众人都松了口气。此时楼上桌椅倒乱,杯盘狼藉,饭自是吃不成了。于是各自会账,边议论边结伴走开。

    真金却不就走,慢吞吞走回适才席上,弯腰扶起一把椅子,朝着九歌一笑,扬了扬杯中残酒道:“多谢姑娘手下留情,给我留下一条小命!”说着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九歌见他扬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头顶,举到半途,又慢慢放下,看看冬雪,又看看兰芽,末了目视真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49第四十九章
    冬雪在桌下偷偷拉她衣袖;九歌茫然片刻,忽然道:“啊!那只鹰,那日七夫人那只鹰;是……是你用箭射下来的!”

    真金拍了拍手道:“是啊,是我射的。”

    九歌喃喃道:“你……这么好的箭法……”

    真金道:“我蒙古草原上的神箭手;能在百步之外,射中老鼠的眼睛;这算什么——嗯,我年幼时;每日须射死一百只老鼠;才准吃饭!”

    九歌与兰芽、冬雪都听得张大了嘴巴。冬雪忍不住问道:“那有没有……有没有无论如何也射不满一百的时候?”

    真金道:“怎么没有?”

    兰芽三人同声问道:“那便当真不吃饭?”真金微笑道:“只说不准吃,又没说不准偷吃!”

    这话说完;四人都是一笑。九歌听他说得有趣;又问:“这一百只老鼠,也都要射中眼睛?”

    真金道:“那却不必!只要射中,不拘哪里,嗯,不拘哪里——都算!”说着话,似笑非笑看了兰芽一眼。兰芽脸现红晕,转过了头去。

    九歌忽然叫道:“那个什么珠帘秀,真是你的未婚妻子?你这人——你骗我们姑娘!”

    冬雪忙道:“公子是要帮那两人。”

    九歌怒道:“那女子分明是叫珠帘秀,若不是真的,他怎么知道人家名字?”

    兰芽喝道:“九歌!”九歌急道:“姑娘,他连未婚妻都有了,还……”

    兰芽道:“别混说了,那位珠帘秀姑娘是我的故识!”

    九歌一怔:“啊……”

    这时,一个穿着绸缎长袍、又矮又胖的中年人匆匆走来,向着真金劈头便做了一个揖,口中道: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适才若不是公子息事宁人,小人这处铺面可就毁了!公子赏脸,请跟这几位姑娘再坐一忽儿,这里的厨子还有几道拿手的好菜,要请几位尝一尝,还请务必赏光!”

    他连连作揖,语气甚是诚挚。几个伙计正在打扫满地饭菜,收拾碎了的碗碟,兰芽暗想:若不是他出手惊人,今日这酒楼只怕当真一只碗也保不住,也真该这店主对他如此感激。

    却见真金连连摇手道:“不必不必,不敢不敢,饱了饱了,我可不吃了!”

    那店主一愣——“不必”自是客气,“不敢”却从何说起?

    九歌吞声一笑,板起脸道:“你饱了,我们可还没吃。店家,把你的好菜尽管端上来。”

    店主人大喜过望,忙答应着去了。不一刻,连同适才兰芽要的几个菜,海海漫漫就又铺了一桌。

    众人看时,有鸳鸯炸肚、螃蟹酿橙、烧羊头、荔枝白腰子、宋嫂鱼羹……凡临安最出名的菜肴,几乎尽在其内。

    冬雪便咽口水。九歌喜得挽起袖子道:“今番我可要大开杀戒了!姑娘,冬雪,咱们吃。”

    真金靠在椅上,看着三人风卷残云,将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倒有些纳闷,心说我这一路上供她们吃、供她们喝,要什么有什么,称得上有求必应,却从未见她们像此刻吃得这般痛快。这却是为何?

    一时吃毕,真金便要如数会账,但那店主坚辞不收,众人见他意诚,也就罢了。

    四人步出店来,忽然旁边转出一个青衣小帽、家丁模样的人上来拦住,恭恭敬敬向真金道:“不敢请众位少待,我家主人要来当面道谢!”

    真金问道:“令主人是……哦,是那位卢公子么?”

    家丁躬身道:“正是。”真金便看兰芽。

    兰芽适才认出卢处道,混乱中已跟小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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