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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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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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芽道:“好。”

    临走之前,九歌却又来了。真金问她何事,她一言不发,伸出一只手。

    真金问:“要钱?”

    九歌一笑:“我答应王爷的事都没办到,没脸要钱。”真金一怔,想起她那日情急之下,说过若救活了姑娘,便好生劝她的话。他拍拍九歌的肩,温声道:“那你要什么?”

    九歌道:“我问你,将来若姑娘想明白了,去大都找你。你还要她不要?”

    真金直愣愣地看了九歌半日,将手一摊:“九歌,你这丫头倒比我还痴!”

    九歌急道:“你不要她了?你快给我个什么物事,到时候我送她去见你,好进得去皇宫啊。不然去了,岂不也是白去!”

    真金苦笑一声,欲待如她所愿取出个什么“物事”,但他是禁宫皇子,除燕王玺印外,便取出个什么贴身之物,宫门侍卫又怎认得出。想了想,回身在桌上拿起那把惯用的长剑:“给你这个罢。”

    九歌几次见他用这把剑,知道确是从不离身的东西,高兴地接过,转身就走。走到门边,又回头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真金站在原地想:人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这话若是反过来说,可有多好。

    兰芽走的那日,真金并未相送,只在院中一箭接一箭地射树叶。射来射去,芭蕉叶子例无虚发,射杨叶时却连边也沾不上,因风摇树枝,无片刻静止。

    他叹口气,心想: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了”。看来世间万事,原多有无可奈何之情,便帝王之尊,也毫无办法。

    他练得久了腹中饥饿,回房吃了一大碗羊肉烩面。不叫小菜,也不喝酒,倒也吃得香甜。

    下午又去园中,在地上走了几步,托起弓来,弦未离手,便有下人来回事:“王爷,府门外有人求见。”

    真金头也不回道:“什么人?”

    回事的是个小丫头,脸上表情奇异无比:“王爷去了,一看……便知。”

    真金诧异地扭头看了看她,忽然将弓箭抛在地上,飞步向前头跑去。

    路上的丫头差役见他一路狂奔,纷纷给他让路。真金奔到大门内的青砖路上,停住了脚步。大门洞开,一个纤弱的身影背对他坐在石阶上。

    真金鼻中一酸,踏上一步,柔声道:“地上凉,还不快起来!”
54第五十四章
    他声音发颤;又柔又轻,似乎生怕惊破了梦境一般。

    兰芽听到他说话;手扶膝盖;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子;目光一寸寸上移,从真金青缎长袍的底端;渐渐向上,看到了他的胸前。目光晃了一晃,就此顿住,再不肯向上。

    真金两步走到她身前,柔声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兰芽浅浅摇头;不出一语。

    真金只觉胸腔中一颗心突突突地急速跳动,跳得人头晕眼花。见她楚楚可怜地站在秋风之中;罗衣如纸,人比黄花,脸色似喜似愧,似悲似怨——真金不再犹豫,踏上一步,右臂一伸,将她紧紧抱在了胸前。

    只在顷刻之间,他胸前的衣襟便给眼泪湿透。真金在心底叹息一声,双臂收得更紧。兰芽埋首在他怀里,颤声说道:“王爷……你带我走罢!”

    真金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逶迤向后园而来。

    真金走在前头,听着身后兰芽细碎的脚步声,心中欢喜无限。几次想回头问一句:你走都走了,如何又想通了——但转念再想:人生在世,趋前退后,向左向右,往往便只在一念之间,人既已回来了,多问何益,遂不再提起。

    一连绕过数处房舍,穿过了几个回廊,兰芽始终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不言不语,真金朦朦胧胧地想了许久方才想起她像什么——多像一只乖顺的小猫儿!不吵也不闹,不逃也不跑,几乎不像是他认识的贺兰芽了。女子一旦心有所依,便是这般模样么?

    真金猛然止步,弯眉笑眼地转过身来。兰芽猝不及防,向前踉跄了一步才站稳。真金张开双臂,欢声道:“丫头,我该奖你点什么。你说罢,想要什么?”一句话说完,他才恍然忆起:同样的话,从前便是说过的。他略一疏神,又添上一句:“我新得了一只海东青,力大无比,能叼起小牛,你要不要?”

    兰芽迟疑问道:“咬人么?”

    真金大笑:“它听我的话,叫咬便咬。”兰芽抿着嘴点头:“那我要!”

    真金定睛瞧了她片时,弯下腰,在她耳畔道:“你忽然变得这么听话,这么可怜,我……我好心疼!”

    兰芽嘴角翘起,睫毛却连闪两闪,眼中滚下两颗泪珠。

    真金忙伸手接住,笑眯眯托在掌心道:“这两颗假的我要了,回头弄两颗真的赔你。”

    兰芽止泪问道:“什么啊?”

    真金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边走边答说:“珍珠——啊,对了,你的左右护法哪里去啦?”

    真金不是难伺候的主子,但再省事的主子不痛快时也招人怕。这府里一众仆役都是伯颜差来,都知道这位主子连日来郁郁寡欢,全是为了这位美丽倔强的贺姑娘。如今见她竟去而复返,都松了一口气。

    起初众人都客客气气地称她“贺姑娘”,后来也不知是哪个伶俐的丫头有意无意唤了一回“娘子”,得王爷赏了一枚金钱儿,后来便成了例,从特以鲁往下,人人称兰芽一声“娘子”。

    兰芽回来的第二日,晚间真金嘱咐厨下备了一桌精致菜点,在花厅设宴,为她主仆三人接风。席上设了五个座位:兰芽、九歌、冬雪、特以鲁,连他自己,一共五人。

    这五个人虽说相处已久,彼此算得熟识,但这般和和气气坐在一桌吃饭,却还是头一遭儿。初时略显别扭,吃了几杯酒,也便渐渐自如。

    九歌便问特以鲁,那日是怎样在后悄悄跟随,又怎样看见姑娘去生药铺买药。

    特以鲁未及答话,外面忽有人回道:“王爷,伯颜将军来拜,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伯颜是元军讨伐宋地的兵马大元帅,有事便是兵事,定然非同小可,因此真金闻报,立刻罢席,匆匆离去。

    余下特以鲁对着三个宋地女子,稍有不安。兰芽似全不在意,笑一笑说道:“就是那位‘收了江南不杀人’的伯颜将军?我倒想看看他的模样。”

    说完便站起,九歌与冬雪要跟着,她摆手示意不必,低头理了理裙裳,出门跟着真金去了。

    特以鲁稍一踌躇,忙也跟在后头。

    伯颜已在会客厅等候,真金并未发觉兰芽在后尾随,走到门外,径直进去。

    特以鲁心中隐隐不安,却见兰芽低声跟守在厅外的一个丫头说了句什么,从她手中接过茶盘,竟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特以鲁一颗心落回肚里,刚要从原路回转花厅,忽然暗叫一声:“不好”,转身追了上去,在台阶下头一把拉住兰芽的胳膊,咬牙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兰芽一怔,笑道:“王爷信我,你倒不信?放心,我决不会毒死你家大元帅。”说完抽出手来,咳嗽一声,挑帘进去。便听里头真金大怒说道:“岂有此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会客厅上灯烛辉煌,兰芽从暗地里乍一进去,略等了片时才看清厅上情状:

    只见真金负手立在南窗下,身旁站着一位英武的将军,想是事涉机密,屏退了左右,两人均无座位。

    真金看见兰芽,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兰芽一言不发,上前将两杯热茶搁在案上。转身时在近处看了一眼伯颜,见他面容端正,神采清拔,只眉宇间透出一股血火淬炼的强硬气势,令人不敢逼视。兰芽轻轻吐出一口气,躬身退下。

    真金忽然叫住她道:“你先别走,替我们倒两杯酒来!”

    兰芽应了一声,下来找到方才那个小丫头,请她去要一壶酒。

    一时酒壶送来,兰芽接过。特以鲁仍站在台阶下头,说什么也不走,警惕地瞧着她。兰芽也不说话,从容端了托盘进厅。

    厅上真金正问伯颜:“蒙古人?那是为了钱了?”

    伯颜道:“想来是的。”

    真金道:“用刑了么?”伯颜叹口气道:“只剩了半条命了!但王爷想,此事若是承认,那是什么样的罪过——但有半线生机,他也是不肯认的了。”

    真金冷冷道:“未必!他还想着活,那便是用刑没用到家。”

    伯颜愕然。

    真金道:“用到了家,他绝不会想活,只会想死!将军还是太仁慈了。这一节,他们宋人可比咱们懂得多了——便在大理寺监牢和临安府狱,便现放着不知多少套刑具,那是武周时酷吏周兴传下,代代改良,件件精致,足以令受刑之人求生固不可得,求死亦是不能!”

    他这一番话徐徐说来,直听得伯颜眉心直跳。兰芽看着真金平静的面容,心中一阵阵发寒。直到今日,她才算见识了这位温文尔雅、风趣洒脱的皇子的另外一面。

    真金道:“五木之下,何供不可求?着人即刻将他解去大理寺监牢!”

    伯颜急忙应道:“尊王爷令!”转身出去布置。

    真金这才看见站在一旁的兰芽,说了声:“丫头,酒拿过来!”

    兰芽把酒送过去,真金端起来一口喝干,也不再要,只静静站在原地等着伯颜回来。

    一时伯颜返回,兰芽又听了片刻,渐渐明白:原来伯颜麾下的一个千夫长,竟偷了“回回炮”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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