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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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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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金咋舌道:“闻所未闻!鲫鱼脑子做豆腐脑儿?”他忽然想起来:“对了,你是几时的生日?”

    九歌抢着道:“腊月二十七!”

    真金记下,点头道:“放心吧,今年生日,定叫你吃上这碗豆腐脑儿。”

    他说着话就想走,因明日又要早起赶路,怕耽误了兰芽休息。

    兰芽却道:“白天在车里睡了好几回,还早,再陪我们坐一会儿,说说话。”说着走到桌前,剪了剪烛花。

    真金见她主动留客,只觉新鲜,笑道:“好啊,你想说什么?”

    兰芽未及答话,忽听外头有人惊呼:“不好了,马厩失火了!快救火啊!”

    真金、兰芽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向南窗外望去,果见马厩那边一线火光,烈烈而起。

    真金大叫道:“特以鲁,快救火!”说着话拔腿就走,却听兰芽低低呻|吟了一声,身子软软向地上载去。

    真金大惊,忙抱住她唤:“丫头!”只见兰芽面色雪白,口唇颤动,分明是惊吓到了极点的模样。

    真金柔声问:“你怎么了?”

    兰芽喘息了两下,声音微弱说道:“我如今见了火,就……就害怕。”

    真金这才醒悟:她是经了周察放火烧山的事,余悸犹在。他心下怜惜,像抱小婴儿一样抱着她上身轻轻摇晃,口中安抚:“没事,今天风大,想必是哪里的火星吹在干草上头,烧了起来。特以鲁他们在外面,转眼就扑灭了。”低下头,在她腮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早知这火难救。果然,不出片刻,便听马厩中群马惊慌嘶鸣,数匹马尾巴着火,低着头从里头逃了出来。

    眼下天干物燥,又值狂风,不少人家又都在门外晾着柴草,因此,几乎是马跑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真金带的人虽多,却也直忙到午夜,才将这场大火彻底扑灭。

    可怜好大一家客店,烧成了一片焦土,店主人痴痴傻傻地望着焦炭般的房梁,连哭都忘了。主人娘子却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骂八岁的儿子,说若不是他不听话,在马厩里玩火,怎会惹出这天大的祸来。如今客店烧成了灰,还要陪客人的东西,干脆一家三口一起死了算了。

    特以鲁走去劝慰他们,说没伤着人就是万幸,不但东西不用他们赔,自家主子还要送他们银钱,帮他们重新把店开起来。

    店家听了感激涕零,便要去给真金磕头。

    真金见火扑灭,安顿了兰芽,正从房里出来。一个护卫脸色极是难看地走过来,走到真金面前扑通跪倒,低头结结巴巴说道:“王爷,小人……无能,文天祥……才……方才趁乱……逃走了!”
60第六十章
    真金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把将那人从地上捞起来;铁青着脸急急问道:“怎么逃的?”

    “适才属下忙着救火,将他铐在了床头上,谁知……谁知方才去看;见钥匙……钥匙扔在地上;人……人不见了!”

    真金大怒,暴声喝道:“还不快派人去追!他一个文弱书生,跑不远!”护卫踉跄着去了,真金心念电转,大步流星跨到店主人夫妇面前,咬牙问道:“是不是你们故意点的火;放走了本王的囚犯?”

    那夫妇俩吓得直哆嗦;赌咒发誓说绝不敢做这样的事。

    这时兰芽听见真金发火,从屋里走了出来。真金一见兰芽,脸色变了变,直直盯着她低声问:“难道又是你?你放走了文天祥?”

    兰芽眼波一闪:“丞相逃走了?”

    真金逼问道:“是不是你?”

    兰芽惊讶地瞧了真金一眼,沉下脸说道:“丞相脱难,我替他欢喜是真的,那也不必瞒着王爷。但你怎可冤枉了人!我自始至终连文天祥的面也没见过,适才起火时更一直呆在屋里,连我两个丫头都不曾出过门,难道我会□术么?”

    真金原也只是情急乱猜,见兰芽句句属实,言之成理,心知委屈了她,胡乱拍了拍她的肩:“是我太着急了,你莫怪我!”

    这一夜真金眼未交睫,直等到天亮。派出去三四拨人,却连文天祥的影子都没能见着。将店主一家审了几回,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真金一筹莫展,只能飞鸽传书,向父亲请罪,再派人通知沿途各路官吏,追捕文天祥。

    客栈烧了,无处居住,数十人就在这小镇子上搭帐篷扎营,立等消息。

    这几日真金几乎懊恼得白了头发:文天祥满腔才学、一身风骨,在汉人中的影响力不可估量;父亲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扣押来使,将他押往大都;伯颜放心不下旁人,特为将他交到自己手上,可如今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叫人逃了——真金想来想去,实不知怎样回大都去见父亲和满朝文武。

    众人在江北一停数日,没等来文天祥的半点消息,却等来了荆门的达鲁花赤桑图。

    原来桑图被忽必烈诏令回京,这日正好也行到江北,见到帐篷,派人询问,得知王爷竟在这里,连忙来拜见。

    真金一见桑图,立刻想起了被兰芽放走的周察,更是郁郁。

    桑图还不知文天祥逃走的事,倒是很高兴,一见真金便道:“王爷,我把你的女孩儿带来了。原本要带去京里,不想在这里便遇见了。”

    真金一愣:“什么女孩儿?”

    “就是王爷留在我那里的小女婴啊,如今可比当初胖了许多,王爷大概都认不出来啦。”

    真金这才想起桑图说的是他跟兰芽在山上拣的那个孩子——他养育数日,生出感情,临走时确曾说过请桑图回京时带回。

    但此刻他正焦头烂额,便是亲生女儿在这里,怕也无心照管,随口便说:“她娘在这里,送去见娘!”

    他在荆门时就曾调戏兰芽,说自己跟她是孩子的父母,桑图也不以为异,依言带了奶娘跟孩子去找兰芽。

    如此一来,两拨人归了一拨。真金实在等不到文天祥的消息,第二日只好怏怏吩咐上路。

    路上走了几天,他见山见水,心结渐开。加上前线捷报频传,得知元军已将赵宋小朝廷逼到了福建,眼见天下一统,只在呼吸之间,这才慢慢喜欢起来。

    这一日午间打尖,他看见奶娘抱着孩子逗弄,便叫了过来,抱起孩子,说道:“果然重了许多。这孩子还没名字罢?就叫……就叫‘金兰’好了!”

    兰芽在旁听了,不禁微笑。

    自起火那日真金疑心兰芽放走文天祥,两人虽未生芥蒂,但真金心绪不佳,却也再没像往日那般与兰芽蜜里调油、时时笑语。

    这时见兰芽微笑,他只觉温馨,向她招招手道:“来!”

    兰芽极顺从地走过来,接过孩子,低声哄她。真金便逗孩子:“娘来了,快叫娘!”

    兰芽瞪了他一眼:“你别胡说,看人听见!”真金见她抱孩子的姿势甚是生疏,心中一动,起了调笑的心思,低声道:“你不是她娘吗?那日在山上,你不是喂她……”

    兰芽羞得转身就走,真金在背后高声道:“你不是喂她喝桦树汁吗?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这日午后没再碰到客栈,傍晚时众人又复搭帐篷野宿。真金有些馋酒,便叫了特以鲁、桑图几个人,一同骑快马赶去前面镇子寻地方喝酒。

    他们这一去竟去了许久,回来时已是深夜。

    兰芽见真金迟迟不归,不肯就睡,正坐在帐篷里捻亮了油灯替他缝制新衣——一抬头见他走进来,诧异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见真金神情有些异常,不由关心:“又出了什么事么?”

    真金摇了摇头,突然问:“你给我缝的那件袍子呢?”

    兰芽一愣,头也不抬说道:“还没缝好呢,你再等几天。”

    “不是这一件,是上一件!”真金冷冷道。

    兰芽别过脸去,低声说:“上一件不是叫水冲走了么?”

    “冲走了不要紧,我又叫人捞回来了!”真金从背后取出一件物事,**地甩在兰芽面前,咬牙盯着她。

    兰芽一见那件湿衣,脸色顿时雪白,怯生生低下头去,还没说出一个字,脸上已狠狠着了一记耳光!

    兰芽给他打倒在地,唇角登时渗出血来。九歌见真金回来,先头已拉着几个小丫头躲了出去,此刻听见异响冲进来,正看见兰芽捂着脸,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

    九歌跟冬雪同时惊呼出声,却没等奔到兰芽身边便给真金暴雷也似的一声怒喝吓住了脚。

    九歌自识得真金,几乎没听他大声说过一句话,此刻见他面孔扭曲,额角的青筋根根浮起,与平日判若两人,当下惊得呆住了,傻乎乎地看看他,又看看兰芽,茫然道:“这是怎么了?”

    这时外头守卫的兵丁已进来了好几个,真金一言不发将手一挥,兵丁上前将几个呆若木鸡的丫头拉出了帐篷。

    他们心中也自惊奇,临出门还看了真金一眼,生恐会错了意。但真金只盯着兰芽,看也没向这边看一眼。

    帐篷中再无旁人,真金一步步逼近兰芽,问道:“你还有何话说?”

    兰芽欲言又止,半响,低下头轻声道:“没有。”

    真金忽然张开双臂,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凄厉骇人,竟惊得帐篷四周的乌鸦纷纷飞起。

    “贺兰芽,你骗得我好苦!枉我一片痴心对你,敬着你,供着你,没碰过你一根指头,你……你……你就这样对我!你好,好,真好!”

    兰芽凄然望着真金喷火的双眼,慢慢说道:“王爷,文丞相,是我师傅。师徒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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