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陷入了危机,可体内的神经却怪异般地激烈跃动着,一如回到了过去在沙场遇到强大敌人时的兴奋。
很久没有试过这种感觉,久得连自己都已忘掉。
桓尧瞥了一眼依然身在梦乡的磨人小冤家,深不可测的眸子,而唇边同时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八章
淡淡的沉香扑鼻而来,桓宸转了转身子,柔软的被褥不小心掉到地上,骤觉得阵阵寒意侵袭身躯,打了个
冷颤,睡意也由此全消。
桓宸倏地张大双眼,映入视线的是以金线在帘幔上绣上一对鸳鸯戏水的图案,房中雕花梳妆台,红漆木架
床,锦帐分钩,半截泪蜡,分明是女子的闺房。
这是什么地方?
脑海掠过了一幕幕惊险的镜头——他诱骗桓尧上船,与之在床上混战,遭遇前所未见的海啸,最后的画面
定格……桓尧笑着道,「好好休息,天大的事情有我担当。」
桓尧呢?
两只手赶忙摸索,却空空如也。
心莫名地一慌,忙收敛心神,寻思身处何地。
抬眼望出窗外, 无垠穹苍之上,繁星璀璨,星罗棋布,相互争研竞丽,闪烁不停。
半空的月娘带笑含羞地露出了半脸,光华尽数倾洒屋外的湖面上,荡漾开一波波的涟漪,如美人浅笑时所
泛起的梨涡,美得叫人心醉。
这湖不大,周围种着一些不知名的小树,风一吹过,轻轻扬扬,送来几分凉意。
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要双脚踏着陆地,以桓尧的实力,能为难他的人,或许还没出世。
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挑剔地打量着四周。
除了一台,一床,别无其他摆设,却显得清幽淡雅,别具风格。
「凤凰少主,您醒啦?」
一把温婉的女声在侧根响起,桓宸凝神定睛,竟是一位素未谋面的绝色佳人,她端坐床前,一双白净的小
手优雅地彻着茶。
她的眼睛极亮,极美,柔柔的目光飘至,仿如一阵春雨洒进了心中。
暗喝了一声彩,这女子秀眉琼鼻,明眸皓齿,而与平常见惯的小家碧玉,大家闺秀略有不同,她艳光中竟
又蕴含几分英气。
美人将茶递给桓宸,「请。」
桓宸以中指托杯底,送至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觉茶香四溢,教人心旷神怡,脱口赞道,「好香。」
「岛上独有的香片,尝尝看味道如何。」
美人抿嘴一笑。
桓宸举杯轻啜,让第一口茶场在嘴中回旋,以舌品味,顿觉淡然中回味甘甜,芳香满口,齿颊留芳,不由
一叹,「美人泡出来的茶,果真色香味俱全。」
「小主生活在皇宫,见惯了锦衣艳婢,品腻了天下珍馐,区区清茶能入您的法眼,实在是盈袖的荣幸。」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桓宸哈哈一笑,「难怪姐姐的屋子香气袭人。」
盈袖一愣,唇角掠过一丝笑意,「少主好才情。」
焚琴煮鹤成语都忘个干净之人,竟能出口成章?
「本王只是粗通文墨,有班门弄斧之嫌,姐姐万勿别见笑。」
眼波流转,「少主的心思确实深沉,从醒来到现在,虽满腹疑窦,却忍而不发,这份定力和隐忍着实令人
佩服。」
「姐姐过誉了。」
「盈袖只是好奇,少主当真不关心自己身处何地,船上各人为何不见踪影么?」
「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哪怕我问,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来,何必自讨没趣?」桓宸微微摇头。
况且为难美人,非君子所为。
「好一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儿,难怪教主会对你念念不忘。」
桓宸冷哼了一声,对此冒昧闯入而又不识礼数的不速之客毫不掩饰其心中的厌恶。
来者身材纤细,肌肤胜雪,容颜艳丽,说话娇柔,却难令人心生好感——原本十分的姿容,被其眉宇之间
若隐若现的邪气和阴狠破坏得七八。
盈袖面色微变,忙低首敛福,轻轻唤了一声,「圣尊者。」
在脑海迅速地搜刮出此人的资料,不由得明了盈袖脸上惊慌之色从何而来。
厉十郎,十六尊者之首,地位原在沈翠羽和凤凰,以及风雨雷电等护法之下,只因得到龙翼的宠爱,被赐
予的权利仅次于乾坤教教主,传闻亲睹龙翼真面目的另一人,沈翠羽的死对头。
「下去吧,」厉十郎挥手让盈袖退下,「让我来服侍凤凰少主更衣就好。」
「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留下来的是盈袖。」桓宸一脸的晦气。
好好的美人儿,眼看可将她的芳心手到擒来,却让这厉十郎坏了好事,当然心有不甘。
「您既然喜欢那丫头,我禀告教主让她以后随了少主,如何?」
一边说着话,厉十郎一边将手中的衣裳放在床上,然后打算帮桓宸宽衣时,却被后者用强而有力的手势制
止。
被这不男不女的家伙碰到了身体,恐怕会倒好几天的霉。
打量了自己一下,才发现他此刻仅身穿着中衣,眉头立时拧紧,脸上布满了阴霾。
厉十郎双手垂立,「少主的衣服是陛下所换。」
「你倒挺会察言观色。」
「少主过誉。」
「你真能把盈袖弄来?」猛然想起刚才厉十郎所言,桓宸将信将疑地问。
「只要是您想要。」
桓宸失声笑道,「难道我想要的,你就打算千方百计地弄给我么?」
「只要能讨得少主欢心,厉十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除了我的命和教主之位。」
「任何代价?」桓宸喃喃自语,「连沈大美人,你也能说服教主割爱于我?」
「正是。」厉十郎斩钉截铁地道。
「你是否过于自信了?」桓宸满脸怀疑之色,「竹林内将沈美人救走,应该是龙翼自己吧?他不惜暴露身
份,甘冒奇险去出手相救,想来在他心中,沈美人的分量是重中之重。」
「教主的缺点就是喜新厌旧,守候竹林只为了见静王宸一面。」
厉十郎笑嘻嘻地说道。
「你将情报给我时,大概也已知道了他的计划?」桓宸沉着脸,冷冷地问道。
「教主当时正清查内奸,我怎敢自我暴露?更何况以少主的能力,应能全身而退。」
若不能在龙翼的手中全身而退的人,怎配被他厉十郎视之为靠山?
可恶的色痞,难怪在竹林里弹如此淫乱的曲子,意图搅乱他的心神。
桓宸大为生气,龙翼竟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岂有此理。
仔细想来,北武庄所发生的一切或许也是这家伙设的局,以沈翠羽为诱饵,引为奉天皇子的自己孤身犯险
,若非他坚持留在竹林外,早成了那家伙的阶下囚。
沈翠羽这只棋子,为玄冰魔掌而付出的代价却相当可观。
「难道龙翼竟笃定必能觅到枫叶果?」
「若能捉到静王,于公于私对教主本身都有好处,沈翠羽的牺牲不是他在意的。」
「可怜了的沈美人,被卖了也不知道。」
放着天姿绝色的美人不要,反倒不自量力地把爪子伸到他这里来,只能用贱骨头来形容那家伙。
「太容易俘获的心,其实不值钱。」
潜台词就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厉十郎的目光过于暧昧,令桓宸觉得浑身不对劲,皱了皱眉,舒颜眯着眼笑了起来,「呵呵,沈美人是乾
坤里唯一能制肘你的人,带他离开这里更像变着法子除掉他,你当然会推波助澜。」
「不错,你得美人,我得权利,我们各取所需。」
利用桓宸的实力,将沈翠羽除去,加上风云雷电雨,五去其四,剩下的电是平庸之辈,不足以为患,乾坤
教的大权就可牢牢掌握在手,这就是他的目的。
事实上,一切进展都比想象中的顺利得多。
「你的野心不小。」
「我执著的,只是少主无意的教主之位罢了。」厉十郎嬉皮笑脸地道。
「不是教主本人?」
「只要我能坐上教主之位,一切都可得到。」
「好坦白的说辞,小心隔墙有耳。」
「你不担心我把你卖给龙翼?」
「因为——我和少主是同一类人,」厉十郎阴阴笑着,「何况是少主主动找上我来结盟,真个一拍两散,
我仍能明哲保身。」
桓宸不甚愉快地横了他一眼,这家伙和沈美人,谁高谁低,一目了然,那龙翼有目如盲,难怪乾坤教没落
至此。
装作没看到桓宸的冷眼,厉十郎继续说道,「若非当初少主拿了凤凰令前来,十郎还真不敢相信,堂堂的
奉天皇子,令本教元气大伤的元凶,竟是本教凤凰——那一直是由女子担当的职务,未来教主夫人的当然
人选。」
「教主夫人?」桓宸面无表情,「这是你将来操心的事情,与我无关。」
闻言,厉十郎大喜,「您答应助我一臂之力?」
「你归顺了朝廷,亦已许诺乾坤教永不与朝廷为敌,我当然会倾力相助于你。」
「多谢少主。」厉十郎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只是你如此刻意接近我,小心会令龙翼有所怀疑。」
「教主现正在总坛设宴款待陛下,十郎此行只为了相请少主前往一同欢聚。」
「原来如此。」
桓宸一把将床上的衣服穿好,速度快得令厉十郎瞠目结舌。
是他刻意造成错觉,即或皇帝对其了解不够,要不怎会认为他连穿衣服都不会呢?
「那有劳圣尊者带路。」
桓宸一改轻视的态度,温文有礼地抱拳地说道。
厉十郎躬身作揖,「请。」
虽说这里的气派还比不上皇宫内苑,也大得让人叹为观止,亭台楼阁相映成趣,走廊过道纵横交错,假若
没厉十郎带路,很容易迷失其中。
穿过几条走廊和过道,便到一处别院的前厅入口,一眼望进去,里面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姿
色不俗,各有特色,叫人目不暇给。
「见过凤凰少主,见过圣尊者。」
一见到桓宸及厉十郎的出现,守卫慌忙行礼。
「海龙王的女婿做不成,被请来美人窝亦不失为一桩美事。」
桓宸放声大笑,毫不理会旁人的侧目。
「少主在皇宫长大,见到的哪个不是倾城美人?」
「非也。」桓宸连连摇头,「皇宫里面的燕瘦环肥,莺莺燕燕,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