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心中猛的一跳,面色有点阴沉。
嘉德殿内,无数宦官次序坐着,却无一人回应何进所问,宛若一个个木偶。北面,张让当中首座,赵忠、段珪,分别跪坐在张让左右。
张让眼皮下拉,沉声问道:“大将军。自太后诞生龙子之后,我曹诸辈,待你如何?”
何进干声呵呵笑了笑,压住心中紧张:“幸得诸常侍照料,何进方有今日。”
张让点点头,又道:“自大将军登位之后,凡大将军所签兵粮调遣,我曹可曾短缺过分毫?”
“诸位常侍,皆是国之忠良,岂会短我粮草!”
张让站起身,走至何进身前五六步远,方才停住脚步,长叹一声:“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曹不曾害过大将军,甚至我还替我儿子,求娶你妹,结秦晋之好……天子呼你一声舅父,却也应呼我一声外祖。血脉相连,亲戚相关,我张让却猜不透,大将军为何偏偏舍近求远,交好袁氏,却欲诛杀我曹?”
“若是我曹死尽,大将军亦能善终乎?”
何进听到张让不再含蓄说话,知道这是图穷匕首见之征兆,失声叫道:“敕令诸州郡,害你等亲朋的,是袁绍而非我何进!张常侍,莫要被奸党离间你我谊!”
张让摆摆手,缓声道:“自你登位大将军来,借力打力,至今,你以大将军之位,参录尚事,可谓总管朝政内外。你之谋略,我从未曾轻视过。袁绍假借你文……这怕是你何进,又在施展两虎相害之计,逼迫我曹狠斗袁氏一门,而你,则借此奠定根基,重铸大汉另一位梁冀!”
“人渐老迈,不知不觉,又说如此多废话。其实似你我之辈,这其中权谋,只需看到一点,便能猜出大概,何必浪费口舌,百般解释?”
“张常侍!”
何进听出张让话语中丝丝冷意,趋步前,试图改变张让决策。
何进一动,嘉德殿两列数十名小宦官,一个个长身而起,挡在张让、何进之间,拦住何进步伐!
“张让,迟则生变,勿要再与他多言!”
赵忠起身,大喝道。
随着赵忠这一句话,嘉德殿内的气氛开始凝结。
“张常侍、赵常侍。请听我一言……”
“大将军,事已至此,何必再说其他废话。武士何在?”
段珪见何进虽然紧张、恐惧,但仍不失分寸,说话也极其有条有理,唯恐何进的自辩换来求生之机。
“哗啦哗啦……”
嘉德殿众宦官之后,十数位尚方令属从,长身而起,跨步向何进走来。这十数人,皆是一身铠甲,头带羽盔,腰配短剑,威武凛凛。汉世习俗,凡官员入宫者,无有特别允许,不允佩剑入皇宫。何进入嘉德殿时,两手空空,也是因此,他才不敢贸然行动。当此时,宦官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只要张让、赵忠等,心有杀念,杀他何进,易如反掌尔!
瞧瞧远方一步步逼近的数十名武士属从,何进双拳紧握,臂青筋暴出。此时他内心,一个念头告诉他,当回攻背后嘉德殿大门,求许万中无一的活命机会;另一个念头,却让他放弃反抗,默默承受这一切。
“张让、赵忠。你等若诛杀我,兵权定归司隶校尉袁绍。昔日党锢,党人与诸位中官皆有血海深仇,且看洛阳京畿重地集结四方豪杰,几乎恨不得食众君之肉,饮诸君之血!一旦我身死禁中,洛阳必将大乱,甚至袁绍为避免出现陈蕃悲剧,将冒大不韪,围攻禁中……”
张让等人,身处高位,冷血薄情。若想改变他们心意,提及诸如婚姻等事,基本无用,唯有从根本利害关碍出发,才能博取到一二希望。张让摇摇头,道:“你死后,你弟骠骑将军何苗,将代你为大将军。而后,我曹立即出兵剿杀袁氏。袁隗,不过又一陈蕃尔,何须惧之。”
“至于雒京豪杰……我与赵忠已经早发诏,请董卓入雒。只需守护南宫数日,洛阳京畿所谓千数豪杰,必将被董卓尽数捕捉。”
听到张让所言,何进心中一惊,董卓竟然与张让、赵忠还有勾结。
“你们……”
张让对何进所问,避而不谈,继续道:“不过,你我总归是婚姻之家,只诛你何进,却不涉及你何氏一门。比起窦武……我始终对得起你何进!武士何在,还不速速……”
“且慢!”
何进大喝一声,打断张让命令。
何进转身,重新打量一番嘉德殿,颓声喃喃道:“你们今日伏击,我竟然没有得到丝毫风声。想来自从蹇硕杀我未成之后,我留在宫中的暗棋,也被你们一一挖掘。然你们敢将我困在嘉德殿,想来你们也已早准备许久。如若我所猜不错,门外肯定埋伏弓弩手,防止我脱逃。”
“张常侍、赵常侍,你们可敢在先帝注视下,诛杀我何进?天子尚幼,一旦我身死,朝中又有谁,能震慑群丑?你们扪心自问,不愧对先帝嘱咐否?”
张让冷哼一声:“选在嘉德殿杀人,便是我等,任何行事,皆不欲欺瞒先帝。杀你何进,是对大汉忠心;还是对大汉悖逆,就由地下先帝裁决!如若先帝以为我等做错,那便降下雷霆之怒,将殿中百数大小黄门,尽数斩杀。”
何进又要再言,手无缚鸡之力的段珪愤然突起,长剑由着何进身后狠狠&;插去!
………【第十章 士人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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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尚台。
“天子诏至,请诸尚签发。”
“诏。以故太尉樊陵代袁绍为司隶校尉。”
“诏。以少府许相代王允为河南尹。”
“诏。以大鸿胪崔烈代何颙为北军中侯。”
“……”
一连数道诏念出来,尚台诸位尚越听越惊,纷纷停止各自手中公务,惊讶的望着面前的小黄门。待小黄门念完诏后,诸位尚纷纷左顾右盼,彼此眼神交接,不肯签发诏。汉世制度,朝廷诏,必由尚台签发,才能生效。尚不签发,则诏无效。
小黄门见状,立即催迫道:“天子诏,国家大事,众尚怎可如此怠慢?还不速速签发,发往宫外!”
尚郑泰起身反驳道:“调动两千石之官职,当由大将军与太傅签发。你若是急切签发诏,且请大将军前来议事。”
面对郑泰质问,小黄门诡辩道:“大将军正在北宫与太后议论政事。这些诏,皆已被大将军、太后允诺。”
可郑泰是什么人,怎么会被面前小黄门所言诓骗,心中生疑,坚决要见何进。
小黄门的假话蒙蔽之语不成,受挫而去。不一时,又一位披甲戴铠的宦官,拎着何进头颅跨步走进尚台:“大将军何进意欲谋反,已被我等诛杀。速速签发诏,莫要影响朝政变更。”
望见何进人头,众尚一时失语。
一名尚,双腿发颤,噤声与郑泰言道:“陈窦之事,再起矣!若不屈服官宦,当有杀人之祸。”
“签发诏!”郑泰犹豫一会,不甘的吩咐,转而又偷偷用蚊子般声音,与这尚言道:“务必将宫中大变,传递给袁公。”
郑泰起身与宦官虚言交谈几句,意欲套出何进被杀缘由。然而也不知是这宦官嘴巴严,还是他根本不知详情,郑泰巧言询问几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签发诏后,心情沉闷、烦躁的郑泰向尚台外,对望一眼,只见宫中,披甲戴铠之精兵,穿插行走左右,奔向皇宫各个城门。尚台左右,亦被三四十兵卒团团围住,显然不欲郑泰等尚走脱。
“呼!”郑泰长吐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又是一场陈窦之祸,大汉何其艰难矣!”
……
洛阳京畿,袁氏宅邸。
袁氏在洛阳的人脉确实非同一般,通过某种渠道,便获知宫内剧变,大将军何进突然被中官所杀后,袁氏一门陷入混乱中。
“何进匹夫,不足与之谋大事!若听我言,何至于今日,横死阉佞之手!”
袁绍恨恨的跺地大骂。
“哼。当初若是听我言,率兵直入南宫,擒杀张让、赵忠,而不是与何进尔虞我诈,互斗心机,我袁氏一门,又岂会有今日危局?”
袁术斜视袁绍一眼,轻视意味,表漏无疑。
袁隗忧心眼前袁氏兴衰危局,虽听出袁术对袁绍的隐隐讥讽,一时也懒得理会,只是道:“事已至此,再言其他种种后悔,却是无用。眼前这局面,一如昔日陈、窦两人,谋杀阉佞不成,反被曹节、王甫诛杀时境况。稍有不慎,我袁氏一门便要如陈蕃一般,被诛杀殆尽。还不快想办法?”
此时低头不语的陈琳抬头问道:“敢问本初,你手里能调动亲信兵卒,有多少?”
袁绍稍稍思考,回道:“真正可信兵卒,最多不过一两千人。何进看似对我百般容忍,但是实际,却不曾分给我,半点兵权。”
“孔璋、本初,你们这是何意?”
袁隗一惊,虽是问话,却听出陈琳和袁绍的本意。虽然他袁隗重门阀过于汉室,但……这有可能引发的大乱亦是他袁隗不曾想过,也不敢为之的结果。
“事到如今,叔父,还顾得了那么多吗?”
隗没有回话,沉吟一会,事已至此,却是没有反悔的余地。狠下决心来道:“本初、公路,你们两人速速出城。一人直奔河水南岸,合兵骑都尉丁原;一人奔向西城夕阳亭,召唤董卓。你们两人,务必说服他们率兵入雒,诛杀阉佞。”
“董卓、丁原?”袁绍一惊,回身问道:“可他们也是何进招募来对抗我等……怎可?”
“我等自保……只有。”
一旁的袁术,却冷笑道:“如此作为,与昔日窦武、陈蕃有甚区别?阉佞一旦掌权洛阳,封锁诸城门,难道董卓、丁原还能强攻洛阳城不成?这是自寻败亡之途。”
袁隗凝神盯向袁术问道:“公路可是想起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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