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道:“这天国共有上千国家,路途茫茫,异端百出,你们二位年轻男女,只怕一路险象环生,那诗客国、圣人国、明君国、忠臣国、红楼国、招贤国、小天国、仙人国倒还吧了,只是这暴君国、奸诈国、侠客国、酒香国、颠倒国、奸臣国等国,你们能过得去吗?如今山河破碎,###四起,朝廷朝不保夕,刺客遍地,绿林多处,这样动荡,还想甚么远游?还是安分一点好。”
洪波正襟危坐道:“谢娘娘关照,只是洪波意已定,纵有千般变化,也在所不辞!”
王母嗟叹,问小枝:“骆姑娘,你的意见呢?”
小枝从容道:“魏武帝曾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何况我志在天涯,母亲已是无奈,征途虽然艰辛,但我们无所畏惧,愿意一行。”
王母知劝阻不住但见天色已晚,便叫七仙女引二人到芳醉园清虚殿后的凝翠阁和雨花阁去歇息,让他们住几日再上征途。
当晚,洪波宿于凝翠阁,正睡间,猛听得茜花窗外有仙子语声,慌忙披衣起身。透着皎皎月儿往外一瞧,只见台上坐着六位仙女,只是不见七仙女,想她们可能是刚刚逛完水晶宫归来。只听那五仙女叹道:“这老不死的,就可以让七妹妹七夕会那牛郎,就是不让我也下凡玩儿。”
三仙女轻声唤道:“五妹,小点声,让老娘听见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四妹就因顶了老娘一句,结果被囚冷吟宫,烧了三百六十支高香才恕罪。”
六仙女愤愤道:“哼,我就不怕,上次那牛哥哥拿了七妹的衣裳,要是拿了我的,我也跟了牛郎了。”
四仙女用尖尖玉手扯了六妹脸皮一下,道:“不知害臊,牛郎要是娶了你算是倒了霉,你非得让人家当王八不可!一忽儿看着表哥杨戬好,一忽又觉得哪吒三太子清秀,朝三暮四的!”
“哼!你好,谁看得上你,你就知道诗词书画,以前白乐天有一卷‘上阳宫里白发歌’,你呀,一辈子守着书房吧!”六仙女说着就要去扑打四仙女,被二仙女拦住,笑道:“姐妹斗嘴恐伤了和气,你们刚才说的我也有同感。咱们每日游花赏月,实是无聊闷烦,哎,都成了花瓶,摆着让人看的。”
六仙女恨恨道:“甚么花瓶,都成了瓦盆了!”
四仙女说话爽快,她笑道:“瓦盆?上次天蓬元帅猪八戒给你写情书,你不肯见他。”
六仙女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听孙大圣讲,在民间西游到西天取经路上,那猪八戒一见女子便眉开眼笑,喜新厌旧;一忽儿与那白骨夫人,一忽儿又与那铁扇公主,又到蜘蛛国胡混,我哪里能嫁给他?!”
大仙女见众姐妹愈吵愈凶,恐吓别人听见不好,忙劝道:“众妹子休要胡言乱语,你们没见那七妹又到望夫台去了吗?唉,凡间也难说。”
这时匆匆奔来两位擎灯羽女,前来叩道:“诸位小姐,娘娘让你们回去安歇。”
六仙女吐了一下舌头嗔道:“也吧,一忽儿老娘又该大发脾气了。”一行人翩翩拐入画廊往西去了。
洪波见一行人走后,欲睡不寐,猛闻东侧飘来阵阵琵琶清音,绰绰隐隐,非常凄切。洪波思忖:这琵琶弹得幽婉凄清,像是有无限哀怨,莫非卓文君再世,我不妨先去看看。于是踱出珠帘寻音而去。
夜阑人静,细雨潇潇,洪波睡意朦胧,拐过画栋雕梁,宫阕玉栏,来到一台。但见:
风浮玉栏,水拍彩榭;雨横花柳,香绕春韶。风浮玉栏仙鹤暖,水拍彩榭落荷摇;雨横花柳柳更嫩,香绕春韶草清娇。真是奇景异彩观不尽,清音惟伴雨潇潇。
正首有一副对联:
风声雨声琵琶声,声声悦耳;
家思乡思儿女思,思思断肠。
只见那台上亭下高卧一美姝,正偎着琵琶频频作歌云:
雨落宫闱,香销玉魄;
朝发悲吟,又送黄昏。
寄音孤影,伴我琵音;
流水脉脉,缕缕幽魂。
天高地远,莫道清贫;
闺深花锁,只有天尊。
神鹤何在?天桥沉沦。
冷吟诗草,盼我牛君。
天上人间,地下茅村。
天上地下,可知吾心!
只见那楼阁高挑一金匾,洪波一见吃一惊。
正是:
泪眼凝眸又一年,
卧琴只有备凄然。
桥西儿女谁将慰,
挑担着衫只自怜。
湖海天涯成远大,
嗟余满目是云烟。
幽情唯伴琴一曲,
请君凝眸仔细看。
第三回 望夫台幽怨动海客 广寒宫衷肠醒佳人
洪波望见那匾,原来正是”望夫台“三字。那美姬过来,见是陈洪波,于是柔声唤道:“先生如何到这里?”
洪波睁圆双目,借着月光,仔细一瞧,原来正是七仙女,于是揖首道:“我夜半甚觉恍惚,又贪天朝夜景迷离,听闻小姐幽琴动人,故才寻来,没想冒犯此境,求小姐恕罪。”
七仙女用那玉袖略拭泪痕,强装笑容道:“先生乃海内游客,初来天朝看什麽都新鲜,我哪里能怪罪先生;不过玉帝有诏,这望夫台是除我及婢女,任何神仙道僧不能来;我心内烦闷,正想与人攀谈,你来得正好,秋香,快扶先生上台。”
那望夫台里翩翩而出两位细腰美娃,飘然下台,扶了陈洪波上去在那丹桂丝织椅上坐了。地台翡翠玉桌上,荔枝横盘,玉琼纵杯,炉内袭来淡淡幽香。七仙女倚着琵琶说:“先生和骆妹子到此天国闻知要游历一番。”洪波道:“正是。”
七仙女笑道:“先生和骆妹子的肝胆,我实钦佩,只是有一事须告先生,就是天上地下,实为一体,真是做人难,做人难,做了人想入仙,凡间的人总喜欢做梦,甚么南柯梦、红楼梦、黄梁梦、镜花梦、云海梦,怎以为天国无限好,实际上也是人云亦云,先生难道不知有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吗?难道不知有宝莲灯沉香劈山救母的传闻吗?”
洪波道:“那孙大圣如今如何?宝莲仙子还在么?”
七仙女笑道:“孙大圣西天取经回来便归了正果;宝莲仙子还在宝莲仙境,她哥哥二郎真君管教甚严,不让随便走动。”
洪波道:“我读《红楼梦》,知有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之说,不知是真是假?”
七仙女道:“那警幻仙子就住在太虚幻境,你到红楼国只需到天香楼秦可卿之处住上一宿,便可到此境。”
洪波暗记在心。这时婢女捧来一个玛瑙玉罐,七仙女道:“这是用广寒宫嫦娥姐姐桂树上的桂子酿的桂蜜,先生不妨尝尝。”
洪波用那玻璃翠勺轻轻舀了放到嘴里,果然清香可口,清新异常,有诗为证:
一口丹桂香,
清新且甘甜。
仙香透酥骨,
毕竟是广寒。
洪波道:“玉母何不接牛郎到这瑶池,难道不知人的凄苦?”
七仙女听完,长叹一口气道:“只因母亲看不上牛郎,骂他是土包子,嫌不门当户对,起初母亲看中真武大帝,总思将我嫁他,我不肯,后来遇到牛郎,随了牛郎,母亲发怒,说得难听,甚么女孩子家洗澡 ,他都来看,还偷走衣裳,定是流氓小偷,西门歹徒。后来我随牛哥哥到了民间,他耕田,我织布,倒也快活,母亲听说便派了独角星宿率天兵前来擒我,还要杀死牛郎和我的孩子,亏得观世音说情,刚才允我们七夕一见,唉!”
洪波道:“我们民间关于你的传说可多哩!对你的评论可好哩,说你是好姑娘,不嫌贫富,敢于冲破礼教,不做家长制的奴婢。”
七仙女听了,羞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稍过片刻又缓缓说道:“我在民间三年觉得风趣得很,那田间弯弯曲曲,房屋蒙蒙密密,溪流涓涓潺潺,钟声清清盈盈,集市熙熙攘攘,人们洋洋溢溢,清新热闹,想那严子陵垂钓富春江,鬼谷子隐居鬼谷山,孟浩然依傍鹿门山,林逋在西湖灵隐寺,讨了梅妻鹤子,也有一番风趣。”
正说间,猛听得灵霄殿方向一片金钟铜鼓,顿时天朝照得如同白昼,金烛银光,碧瓦辉煌,只闻得有人喊:“抓刺客!”那二十八星宿,三功六曹,道君真人,天兵天将,横斧持戟,披袍带甲,驾着云团,川流不息。
七仙女一见,玉杯落地,大惊失色,连声道:“准是有天国刺客杀我父王来了,秋香,冷香,快到灵霄殿养心殿探望。”
那秋香冷香手握玉剑匆匆而去。
七仙女忙携洪波避到望夫阁内,透着珠帘往外探望。一忽儿,但见西南方向,无数天将天兵绑着一位秀色可餐的女子而来,前面哪吒三太子手持双戟,脚踏风火轮在前面开路,后面托塔天王李靖红袍裹身,高擎定妖塔,腰佩恶鬼剑,那塔放出异光紧紧将那女子罩住。洪波看得魂飞魄散,那女子正是骆小枝。七仙女也大吃一惊,喃喃道:“骆妹子哪里能干这刺杀勾当,想是捉错了。”
洪波欲想冲出动救小枝,却被七仙女用扯住嗔道:“你怎么这么呆气,你若出去也要遭捕,这事定有跷蹊,先探口风再说,等秋香冷香回来再作打算。”
原来那骆小枝宿于雨花阁,只因白日多喝了几杯陈酒,睡至半夜便思小解,于是披衣起来,来到外面。此时细雨潇潇,宫影朦胧,原来这雨乃是天雨,每夜必下,沾衫不湿,非常清新。小枝不知天而在哪里,又不好惊动仙女,只思找个树阴,便踱出芳醉国;出了南门,但见一片树林,树木繁密,仙风更盛,原来是蟠桃园。小枝见前后无人,便于一棵树后解带小解;刚刚起身,但见一位胖大和尚从树影剧院里冲了出来,拦住归路。她见那和尚:
似猪不是猪,天国只特殊。金甲还像样,相貌太通俗。
那和尚嘻嘻笑道:“早闻落花女香气,今日幸得相见,我便是那西天取经的猪八戒,取经有功,归了正果,官复原职;玉帝又派我任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十万天兵,如今巡逻正碰上小姐,真是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