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兮死兮应欢跳!
少正卯道:“庄周,你敲瓦盆为甚?那棺木是何人的?” 这庄周见少正卯引洪波进来;呵呵笑道:“吾妻前日病故,故敲瓦盆送葬。”
少正卯道:“嫂子少年而亡乃是大悲,你却作乐,这是何意?难道也有烟花巷的勾当?”
庄周听完,放下瓦盆;正色道:“我只用子美有‘人生七十古来稀’之说,我那娇妻十六岁便丧身,不也是‘人生十六古来稀’吗?稀稀乎也,人为世间阴阳动物,与星月不同,总有一死,早死晚死,好死赖死,病死老死,醉死愁死,打死饿死,先死后死,总是一死,总逃不掉一个‘死字’。吾妻原是才女国人,随吾到这圣人国居住,觉得乏味,她不喜婆婆妈妈,生性郁闷,弱不禁风,总思到阎罗国泉台去走一遭,故才郁郁而亡。昨日夜里蝴蝶托梦,我梦见自己变作蝴蝶飞到泉台,见她已被闫罗国王封作蝴蝶仙子,掌管十万蝴蝶,住那彩蝶宫里,好不快活。与我约好每年清明相会,她派蝴蝶侍女接我,夫妻同会。她不喜欢天国,愿到泉台去谋生,随愿乃是最大快乐,我为她随愿而死,难道还不该敲着瓦盆歌唱吗?这是贤夫所为。”
少正卯听完笑道:“庄生,我看还是免了,你的开通我清楚,还是先带这位客人到屋里叙谈叙谈吧。”
庄生与洪波见礼,引二人来到屋内。
只见屋内正有一狂士高歌:
不须琵语,不须琴鸣;
又须醉酒,又须书生。
半仕半隐,半躬半耕;
半言半语,半歌半名。
唐尧俊伟,许由贪生;
虞舜英姿,夏禹有功。
传说烹调,子牙屠户;
百里牧野,相如门风。
秦皇英武,中国一统;
项郎复礼,西楚称雄。
刘邦远谋,区区中农;
老谋深算,渺渺史生。
陈平妙龄,无足轻重;
韩言无赖,帅印先锋。
武帝世袭,原本英勇;
司马骨硬,史记铸成。
苏武牧羊,忠心耿耿;
李陵胆怯,怕死贪生。
飞燕轻盈,宫花染红;
王莽篡位,阴谋得逞。
班国班昭,兄妹传诵;
王充唯物,千古论衡。
蔡邕有方,文姬玲珑;
建安七子,三曹育成。
曹操思进,英烈无穷;
诸葛谨慎,田园躬耕。
茫茫天地,谁来讴颂;
世无英雄,竖子成名!
那狂士见洪波、少正卯气概轩昂器手不凡道:“庄兄,此是何人?”
庄周笑道:“一位是江东才子,一位是狂士阮籍,还不青眼。”
那阮籍自然青眼相待,自我介绍道:“我乃诗客国竹林七贤之一阮籍,庄周是我挚友,今日幸逢两位先生高兴之至。”
几个寒暄一番,庄周唤门客端上酒菜,四人痛饮。
正吃问,那少正卯问道:“这是甚麽肉?怎么这么酸楚?”
庄周道:“是我唤门客买来的羊肉。”
阮籍嚼了一口,将肉块吐于地道:“甚么羊肉?羊肉鲜且嫩,这肉火气大,一定是狗肉,是从哪里买来的?”
庄周道:“我吃这肉也不对味,这是从孔家店买来的,这圣人国只有这一家肉铺。”
少正卯拍桌怒道:“这孟夫子欺人太甚!怎么挂羊头卖狗肉?!我找他算账去!”说完挽起袖子就走,那阮籍、庄周、洪波恐他一人去吃亏,便也随他而去。
来到街市中心,但见那正西有一大店,乌金匾书:“孔家店”三个字。
一张黑幡高挑几颗羊头,几个伙计正簇拥着一位瘦弱先生切肉。庄周一见;上前问道:“颜回,你家掌柜在吗?”
颜回答道:“掌柜孟夫子在,庄生,有事吗?”
那阮籍早已耐不住性子,劈胸抓住颜回道:“你们这孔家店怎么挂羊头卖狗肉?!”说着扬手就打。
那颜回叫道:“你这厮怎么无礼?竟敢动手打人!”这时;那孟轲从柜后出来,见院籍扭打颜回,喝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厮住手?”
庄周来到柜上拿起肉叫道:“孟老四,你们孔家店怎么卖狗肉?”
孟轲怪声叫道:“庄生,你别血口喷人,这肉分明是从羊身上扒下来的,怎么会是狗肉?”
这时围的人愈来愈多,少正卯跨上台阶;朗声道:“诸位,大家细看,孔家店满口仁义道德,原来尽干这些勾当!大家看,这哪里是甚么羊肉,分明是狗肉!”说着用双手砸烂那对联。
孟轲还欲争辩,洪波早从屋内抬出一具狗肉横陈于地,高声叫道:“孟老四,你瞧瞧,这是甚么?”
众人一见,气愤填癔,大家揪住孟轲扬手便打,只见人群里走出一位老者拦住道:“君子重言不重功,非战也,非战也!”
庄周道:“墨翟,这里没有你的事,快回家种地去吧!”人丛中不知是谁点了一把火,那孔家店顿时烈焰飞腾,黑烟弥漫,烟火里早有那子路、子贡、子夏、程颐、程颢兄弟手持木棒而来。
少正卯道:“此事已闹大,庄生,院兄,快走吧!”于是几人往东而来,奔到郊野一个三岔口,少正卯道:“我去江东国讲学,告辞了。”说完自去。
阮籍道:“陈先生不如到诗客国暂避。”洪波应诺。
庄周道:“这圣人国我也住不下去了,我到李家庄去投老子。”
阮籍、洪波告别庄周,往诗客国而来,到了一个江边,只见翠苇萋萋,江雾茫茫,有<;<;摸鱼儿>;>;词为证:
诗乡千里雨悠悠,楼台琪草湿透。笑春夏秋冬有风度,何况诗花圣手?归乡思,俱风流,才思哲慧入芳酒。劝君莫忧,有秦谁秀士,川蜀名流,赛诗桂子熟。
抬望眼,杏花陪君入境,鲜妍及时休?千金难买休闲乐,哪堪身轻骨瘦。君不知,诗客国蹉跎日月各春秋,闲情最是近水琼阁楼,可有人讴,断肠在云柳!
这时只听芦苇从中有人唤洪波,洪波回头;不禁大吃一惊。
正是:
诗乡未入逢佳遇
圣人方避遇飘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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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洞庭湖琵琶诉幽情 捉月楼诗花争开艳
那芦苇丛里钻出一女子,正是骆小枝,原来那日小枝从烟花巷偷香楼逃出后便避到这里,无路可投,没想正遇洪波,洪波介绍与阮籍结识,阮籍大喜。此时正好那江心划来一只小船,小船上有一书生高歌:
水浑浑兮洗吾足,
水清清兮洗吾脸;
水浩浩兮洗吾肝,
水脉脉兮吊屈原!
阮籍唤道:“贾谊,快来渡我们过江。”但见那书生将船划过来,端个好书生,有诗为证:
年少便蹉跎,
文章经纶说。
治安策精通,
过秦可惜错。
屈原赋小吊,
鹏鸟愁何多。
君看风波里,
天涯一游客。
洪波道了来历,贾谊请三人上船。原来这江唤作富春江,贾谊也是诗客国人,为吊屈原而驾舟远航。贾谊叹道:“这兵荒马乱的,你们偏要做游客,就连著名游子、建安七子之一的王聚,都在诗客国定居了,现在有人乐死,有人醉死,有人愁死,有人睡死,有人闲死,有人贞死,有人义死,有人淫死,有人哭死,有人饿死,有人用功用死;有人干活而累死;有人为信仰而死。”
小枝好奇问道:“何为?”
贾谊道:“牛皋是抓住金兀术时乐死的,李白是喝醉捉月而死的,屈原是为楚亡愁死的,张飞是贪睡被人害死的,伯夷是在首阳山饿死的,那初唐四杰之一的卢照邻是四肢瘫痪闲死的,玖英是因男人摸了一下贞死的,潘金莲是因与西门庆私通淫死的,高渐离是为荆轲报仇义死的,贾瑞是因思念王熙凤色死的,我是为梁怀王堕马哭死的,还有疯死的呢。”
洪波道:“何为疯死?”
贾谊一指岸边:“你们一急儿便知道了。”说完将船靠到对岸,与众人告辞,三人来到岸上,但见对面疯疯癫癫跑来一位老头,后面追来一个苗条秀女。
老者跑到小枝跟前竞双跪下磕头道:“天神之女约,发发慈悲吧,我屈原忠心为楚,反被放逐,我作了<;<;离骚>;>;,想跟您到天国去!”
小枝道:“老者,这里不就是天国吗?”
屈原笑道:“不!他们骗我,这儿不是天国!不是天国!”说着上前就去扯小枝,洪波一见;不悦道:“中闾大夫,大白天别拉拉扯扯。”
那跑来的秀女恰巧听见,骂道:“甚么拉扯?我家主公忠心为国,逼入汨罗江,至今江东还吃米粽念忠臣,你对忠臣甚么态度?”
阮籍一听不好忙道:“婵娟,快带你丈夫回家去,这里吵闹有何益处?”
婵娟搀着屈原气冲冲走了。
洪波正欲说话,只见正东走来一人。那人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辞:“推、敲、推;敲、推?”竞推到阮籍后背,险些把阮公推到江里去。阮籍骂道:“贾岛,你要把我推到江里喂王八去?”
那人听见骂声,刚才睁眼,见状大惊,慌忙失礼道:“失礼!失礼!实是作诗太苦,抱歉!抱歉!”说完又几声“推”“敲”往西南去了。
洪波问:“这就是那位‘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贾岛吗?”
阮籍道:“正是,那到底是‘僧推月下门,还是僧敲月下门’好像还没琢磨透呢?今日天已将晚,我带你们到白乐天那里去往,他是官人出身,家里宽裕,我那里是竹林茅屋,又有六贤实是不方便。”
洪波道:“好说,只是有处栖身便可。”
三人顺江边往南行了三里路程,到得重山,只见水天一色琼阁重叠,有<;<;水调歌头>;>;词为证:
夕霞冉冉生,清香落天涯。石径幽风独与,紫藤与珠花。琼阁攀蛇青山,坐观富春江水,更有风光佳;险峰飞泉处,风流有人家。
君且看,洞庭波,望无际,街市林立闹户,酒女更喧哗。谁将清菊梅子,高挑深阁秀廊,风烛照年华。谁言诗境美,诗客言笑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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