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听著抬轿的人踩得地上的雪“咯吱咯吱”的,心里更是慌乱。
小锺说慕庭烨是因为宠他爱他,才会这样做,他却丝毫没有骄傲和欣喜的感觉。能安安稳稳的留在慕庭烨的身边,又能时常的见到慕庭烨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宠,而要牺牲众多妃子的幸福来成全他自己,他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承受。
书房门外果然站了五、六个大臣,看身上薄薄的一层积雪该是站了有一阵子。
唐锦刚一下轿,就被几个人冒火的眼神吓得缩了一下肩膀,慌乱里抓著身边的小锺抖著声音吩咐他去准备暖手的手炉和姜茶给几位大人。
守门的人刚掀了棉帘要进去通传,就从里面传出来慕庭烨暴怒的声音。
常福出来引著唐锦去了一边耳房:“候爷稍等,皇上正火著,屋子里有大臣在。”
说话的时候,外面又送进来了热茶、点心,唐锦隐约能听见慕庭烨的声音,但不真切,想著刚刚从门里传出来的男人怒不可遏的声音,心都“咚咚”直跳。
他与慕庭烨相处的一年多的时间里,这还是第一次遇见男人如此暴怒的情况,即使是上一次祭天之前,慕庭烨对那几名老臣也只是态度冷淡、不予理睬而已。
坐著猜测著书房里的情况,脑子里乱糟糟的,唐锦知道一定是这一次的事情慕庭烨一意坚持,和大臣们僵持不下才会发了这麽大的脾气,左思右想,只觉得自己真是无用,帮不上慕庭烨任何还总是会给他惹来麻烦,禁不住叹了口气。
“下著雪还跑来这里?”
不知什麽时候,慕庭烨已经进了屋子,脸色不善语气却是惯常的温和。
“皇上……不该……不该下那样的旨意,那个……是不对的……”唐锦这时候还没理清楚要怎麽说,突然见了慕庭烨,就紧张了。
慕庭烨看著他,眉头微蹙著,太阳穴上也因为咬牙的动作一鼓一鼓的,显然气得不轻。
无後为大…116(俺……罪过啊……)
慕庭烨看著他,眉头微蹙著,太阳穴上也因为咬牙的动作一鼓一鼓的,显然气得不轻。
过了半晌,慕庭烨才拿起身前的茶杯,叹气道:“朕的心意,你还不懂吗?”
唐锦发著愣,眼睛酸胀,在慕庭烨淡淡的语气里语塞了。他怎麽会不明白?慕庭烨这样待他,不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吗?他仰慕倾爱的男人只看著他一个人,心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幻想,如今就要变成现实,他怎麽会不感动,会不懂。
只是,这关系到太多人的人生,他不敢自私的只顾著自己。能得到这样一句承诺,他已经觉得人生完整,再无遗憾了,至於是不是非要实现,他并不介意。
“皇上的心意……我懂,”唐锦小心的伸手握住慕庭烨,望著男人慢慢道:“有皇上这份心意,我,我……就足够了。但是,後宫妃嫔入了宫来,既是皇上的福气,也,也是皇上的责任……”
“皇上不能因为要对我有所承诺,就辜负了其他的人。她们都是端庄贤淑的名门淑女,更何况,她们,她们还有著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职责,皇上不应该下这样的圣旨,我……”
慕庭烨静静的听唐锦说完,露出个无奈的微笑来。
唐锦不善言辞,劝说的话语里也没有那些大臣说的家国天下、黎民百姓那般冠冕堂皇,然而神色却是真诚得没有半分虚假。他的妃子於别人只是攀附权利的棋子,到了唐锦心里却是不忍辜负的真情。他就知道这件事唐锦一知道定是会反对,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人。
他没告诉唐锦他口中所说的那些名门淑女、那些赤赤真情,当初其实都和董佳宁一样,恨不得他失宠、恨不得他暴毙,只不过她们没有董家的势力也没有董佳宁的狠绝,是以都只能做做墙头草,没本事真去伤害他而已。
後宫争斗,唐锦其实不过窥见冰山一角。
慕庭烨笑笑,摩挲著掌心里的手却不说话,唐锦的单纯和善良正是他所喜欢的,他舍不得唐锦被那残忍而无情的事实所伤,淡淡道:“……好,朕再想想……”
唐锦听见,这才松了口气。
这日是十五元宵,入夜之後会在庆元殿前的广场放烟花,慕庭烨连日来都被那些奏折搅得没心情,不愿意折腾,便在这里传了膳,而後搂著唐锦裹在裘被里卧在书房的塌上说话。
塌边又多生了两个火盆,窗户开了一半,院外面飘著雪花的安静景色让人心情安定,软声细语里一室午後暖阳直叫人恹恹欲睡。
晚膳开在庆元殿,是新年里最後一次的家宴,因为主要是要观灯赏月还有看烟花,所以不必穿礼服。
但等唐锦到的时候,仍然是吓了一跳。
妃子们的盛装情景简直可算是空前,争相斗豔的展示著各自华丽的衣著和首饰,脸上的妆容也是极尽精致豔丽。
虽然身为男子,并不必要如此精於打扮,但与大家的重视程度相比,唐锦也觉得自己的素淡是有些失礼了,脸上微微发红。
席上气氛不算轻松,慕庭烨要为唐锦清遣後宫的消息这时候已经算不上什麽秘密,妃子们讨好得已经十分明显。
虽然慕庭烨答应容後再议,但应邀参加的老臣心里却都明白,那不过是顾全大家面子,留给他们的最後一分余地。事实上,慕庭烨此後的後宫其实只会有庆安侯唐锦一人了,脸上表情免不得有些尴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外的夜色里响起了第一声鼓声,慕庭烨拉著唐锦便向外面走去。
而後,便见漫天霓彩缤纷绽放,映得夜空里华光熠熠。
雪还洋洋的飘著,殿外清冷,呵气成霜,唐锦的手被紧紧攥在慕庭烨温暖干燥的大手里,半个身子靠在男人的胸膛之前,坚实而安稳。
眼前景象年年岁岁都不过如此,慕庭烨这时候却不自觉的露出微笑来,撩起斗篷将唐锦裹进怀里,低头间正对上他淡淡微笑的侧脸,睫毛上的落雪化成了晶莹水滴,一双琥珀色的水眸映出五色天光,脸颊上若有若无的绯色也撩人心弦。
便是没有华彩锦衣,身边的众人也在他清透干净、温润如玉的气质里黯然失色。
无後为大117(好吧木有肉但有舞……)
元宵节一过,趁著慕庭烨态度松缓,省亲的妃子就纷纷回宫,景华宫里来请安的人络绎不绝。
慕庭烨虽然极其不悦,却也还是忍了下来。
他当初执意要清遣後宫,除了不愿唐锦总将那些不相干的人弄到他的面前,让他去宠幸和恩恤之外,其实更是想效仿古人,唯一人独锺,将一腔喜爱都只付与唐锦一人而已。
他贵为天下至尊的皇者,细算起来能给唐锦的除了名利荣华,竟是再没有其他,若说是真心,他後宫虽不至三千,却也妃嫔成群,任是谁也不会相信他只将一颗真心交付给一个人。
然而,他还是没能将这份承诺在形式上也全部实现。他虽是掌有天下大权,却也要顾忌满朝臣心所向,终究有些事他还是身不由己。
出了年,慕庭烨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定了董家的罪。
任人唯亲、胁迫朝臣、圈地敛财、买凶行刺、毒害皇子……一项项罪状填满了整整两卷长卷,收监整三月後,董家终是伏法抄家,董府上下一百六十九口除太後出家外全部斩首。
虽然是早有定论的事,但最後执行时仍是相当轰动。董家权倾朝野数十载,行恶为祸百姓几十年,如此结果已经算是看在战功赫赫的面子上分外开恩。
其中牵连的官宦重臣也有数十人之多,但皇帝不欲多增杀戮,罢免革职者居多。
消息从宫外传进宫内,唐锦发呆了半晌。
他不知道是该觉得董家作恶多端终得报应,还是该怜悯严泽永失血亲。一小上午的时间都只抱著严泽,看著他脸上那道伤痕出神。
董家覆灭之後,慕庭烨正好借由这机会将一半军权收归手中,撤除左将军之位,封齐俊为大将军。
而後,祭天的安排就被提上了日程。
只是唐锦这一次因为要照顾两个皇子不能随行,慕庭烨只好让常福也留在宫中。
一想到要有一个月的时间分离,唐锦心里就觉得有点发慌,几天里饭吃得味同嚼蜡,心事重重。
“看来这理膳的厨子该换了。”慕庭烨淡淡道。
“啊?”
“你看你吃的一点滋味也没有。”
“……”唐锦脸上一热,紧著又夹了两口菜。
这样的小女儿的眷恋的心情实在让唐锦难以启齿,压在心里却又发苦。慕庭烨不戳穿他,逗著他又说些话,才稍微的让唐锦心情舒畅些,却仍然是依依不舍的。
用过了午膳,慕庭烨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陪著唐锦坐著下了盘棋,见他没什麽精神便道:“算起来,朕真是有些日子没看过你的舞了。”
唐锦捏著棋子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好长时间不练功了,身子硬了,怕是皇上看了也不喜欢……”
“那朕就暂且看看再来评价吧。”慕庭烨温和的看著他,嘴角边带著鼓励的笑意。
唐锦想了想,端著慕庭烨面前的半盏茶舞了起来。
虽没有琴鼓音乐,唐锦的动作仍是有律有型,身姿回旋间动如雷霆,缓如凝波,敞著的茶碗在他手里辗转移送,竟是半滴茶水也没倾撒出来,发丝随著动作轻扬著带起一阵空气轻微的舞动,隐隐的全是他的蜜糖味道。
片刻之後,那碗在唐锦手中当了道具的茶随著舞姿的收势稳稳呈在了眼前,慕庭烨微笑著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咦……茶都凉了……”
这舞名字叫做“劝进酒”,本该是以酒为器,唐锦只是将那半盏茶当做了酒,却没想到慕庭烨竟真的会全都喝掉。
慕庭烨温和的笑笑,拉著唐锦坐在自己的身前道:“凉还是没凉,你来尝尝不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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