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说不想给皇上添麻烦,谁也不许告诉……”
“去传秦太医来,以後再有这样的事直接传秦太医。”
秦尚匆匆忙忙赶来还没坐稳就将手搭在唐锦的腕上。
只是一搭而已,刚粘到凳子就立即火烧一样跳起来,凝神再听了一会儿脉,脸上尽是大喜的表情:“恭喜皇上,臣和云江要准备一份大大的厚礼了!”
慕庭烨一怔:“喜?有什麽可恭喜的?”
“皇上要做父亲了!”
慕庭烨微微一愣。
“皇上可还记得臣提过的羌禾人?上一次,臣也没有十分把握,所以也没有跟皇上说明,其实唐锦是羌禾族。如今已经有了身孕。”
这一回连唐锦也愣住了。
羌禾族原本也是新赵种族中的大族,和先亚人不分上下,甚至在祖上几辈的皇室里,都有著羌禾族人,而这民族最独特的特质便是男女皆能生育。
直到先辈里发生了羌禾男妃毒害皇子、篡夺皇位的“遥宁之乱”後,新赵才废除了册封男妃的庆安典制,并开始打击羌禾族,而在这之後的两百多年里,这有著特殊体质的民族几近灭绝,几乎只有在史书里才能找到一点有关羌禾族的记载,原本被视为得到仙人眷顾的民族如今已变成人们口中的妖孽。
听说自己是羌禾族人,居然还以男子之身受孕,唐锦羞得连耳根都是红的了,只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的藏起来,根本不敢去看慕庭烨的表情。
慕庭烨安静了一会儿微笑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公开吧,这几日你多来照顾他一下。”
随後秦尚交代了小锺一些必须注意的事情才离开。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这一次连慕庭烨也有些紧张了。
坐了一会儿,慕庭烨伸手搂过身边的唐锦,扶著他低垂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脸颊贴著他的额头。
这是慕庭烨第一次的不知所措。
并非他不想说,只是太过膨胀的喜悦抵在喉咙里,让他居然有些激动的不能自已。
“…锦……”
“……”
“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
“……”
怀里的人轻微的动了动,在慕庭烨的唇贴在额头上时安静下来。
慕庭烨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做了父亲会是怎麽样的心情,他後宫的妃子即便不算是如云却也不是很少,但还没有一个人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
但是现在,那个继承了他血脉的小生命竟然会在他最意料不到的时候降临了,他是真的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了。
无後为大…16(终於……有喜了)
唐锦长居後宫这件事并不算多为难的事,只需要等到个适当的时机公布就好,然而现在却有些不同了,他是羌禾族人,他有了皇帝的骨血,而新赵国上下早已经在“遥宁之乱”之後草木皆兵,对羌禾族和羌禾族男人都是极度排斥。
祭天在即,南方近来也有水患消息传来,这样的时候将唐锦推到众人面前绝非适宜,慕庭烨搂住唐锦的手又再收了收:“但是朕现在不能昭告天下……”
“……”
“朕还需要顾虑些事情……”
唐锦伸手抓住慕庭烨的衣角,用力得太过,手指都失去了血色,映在金灿灿的龙袍上更显得苍白。
他还是没办法克制住自己的伤心,在他说“不能”说“顾虑”的时候。
他并非想要荣华富贵,他只想要这个温柔对他的男人。
然而现在也是他太过奢望了。
喜悦和伤心很快就过去了,唐锦在慕庭烨的温柔里慢慢懂得了知足。无论如何,这个男人还允许他留在身边,甚至在欢爱之後还会轻轻抚摸著唐锦的小腹,像是对腹中骨肉万分期待一样。
即使有一天,慕庭烨不再这样体贴的对他,甚至不再看他一眼,他也不会多难过了,他还有他的孩子,他已经觉得很知足。
这日慕庭烨还在玉新殿的书房批著奏折,常福急匆匆的从门口就进来了。
“恭喜皇上,刚刚御医房来人说董淑媛有喜……”
慕庭烨猛的从奏折上抬起眼来道:“多久了?”
“回皇上,御医房的陈大人说已经足一月。”
隔了一会儿,慕庭烨吩咐到:“你回景华宫去看看,这两日小三子有什麽动作。”
“是……”
不等常福走出去,慕庭烨又道:“叫秦尚去凝香阁再诊一次……”
慕庭烨并不觉得喜悦。
董佳宁是他的妃子,会有身孕他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他过去宠幸多次也没有什麽动静,却在他刚刚知道唐锦有孕,那边就也给了他一个一样的喜讯,巧合得实在有些刻意了,让他甚至没办法相信。
原本在慕庭烨的计划里,唐锦已经怀有自己的子嗣,即便是男人是羌禾族人,他也有足够的把握可以护他周全,甚至是扶上後位他也不是没想过。
然而如今有孕的并非只有唐锦一人,董佳宁又得太後喜爱,恐怕册封或是公开都已经不是上选,他不能将唐锦置於那样危险的位置上,他连宫中的生活都还没有完全的适应,又怎麽懂得在这後宫之中保全自己。
慕庭烨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脸上冷峻没有表情。唐锦有孕的事一直隐瞒,董佳宁能够得到消息也是靠了小三子,慕庭烨却在心里算计著,现在也许还不是时机来揪出这个奴才来,他还需要用这个奴才来捉董佳宁的马脚。
无後为大…17(宫廷生子)
常福回来,带来的消息却是来自荣福宫:“董淑媛人在太後那里,太後说她身体不适,没有允许秦大人的诊视,并请皇上去一趟荣福宫。”
慕庭烨抬眼看了一眼常福:“秦尚有见到董佳宁的人吗?”
“回皇上,太後寝宫锦帘一直落著,秦大人没能见到人……”
慕庭烨点点头道:“以後要盯紧了小三子,凡是进了景华宫的人和物都要留心。”
停了一下又道:“通知秦尚,两日後随朕去天恒山祭天,准备好安胎补身的药物,唐锦会随行。”
常福回到:“是……只是,奴才担心长途跋涉对公子身体不宜……”
慕庭烨点了点头道:“朕也知道,但单独留他下来……可能,更危险……”
慕庭烨的担心并非没有来由。
董严已经几次上奏立後一事,任谁也都看得出来他想女儿登後位的急切心情。如今董佳宁又有了龙裔依仗,只怕朝中上下已经早是一边倒的情况了。
好在祭天两天後就要启程,无论如何立後一事都要等一月後再议。
荣福宫里正如常福所说,锦帘低垂,安静异常,只有外厅桌子上的香炉还嫋嫋冒著淡烟有些生气。
通报的人早早已经退了出去,却不见锦帘之後的任何动静,不像是太後召见,倒像是慕庭烨贸然前来打扰主人一样。
尽管是太後,这样的状况也还是有些怠慢,慕庭烨稍稍皱眉,脸上也有了不耐烦的神色。好在在他耐心完全消磨掉之前,太後终於一个人从锦帘之後出来了。
“皇上也得到喜讯了吧!”
“是。”
“那麽哀家又要老生常谈了……”
“母後大可不必了。”
“哦?那是皇上已经有了打算吗?”
“那倒不是,只是祭天在即,南方水患,儿臣无暇顾及。”
“那皇儿更应及早立後,依哀家看来,宁儿此时有喜正是祖宗庇佑,大吉之事。现下昭示天下我皇家喜讯不正可以安定民心吗?”
“母後说的是,但依祖宗规制,淑媛不可越级册封为後,朝中老臣恐有异议。”
“这件事皇儿大可放心,哀家……”
不等太後说完,慕庭烨便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此事重大,还请母後宽限时日,让儿臣想个两全的办法,定给母後一个交代。儿臣告退。”
董太後张张嘴还是将怒气按耐住了。
她自然不会以为慕庭烨真的会去想什麽两全的办法,那只不过是他拖延的说辞而已。
只是,现如今的慕庭烨也早不是当年要依她扶上位的少年了,他已经登基掌权近两年了,在她不知不觉的时间里已经长成了果断决绝的青年了。
她已渐渐的失去了能掌控他的能力。
尽管有著亲兄董严的军权做後盾,她也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让立後、立太子一事完全的顺了她的意思,更何况现在凭空又冒出个能怀孕的戏子来。
她的确没有想到那戏子竟然会那麽巧的是个羌禾族人,这是她疏忽了,否则一开始她就不会为了缓和紧张的局势任慕庭烨留他在宫里。
然而现在,她却已经不能下手了,要和皇帝撕破脸的对立还不到时候,为了个男人也更是不值得,她还有很多办法和手段可以用。
无後为大…18(宫廷生子文)
从知道要随慕庭烨去祭天到被小锺扶著登上慕庭烨的御辇,唐锦人一直都是晕乎乎的似在梦里。
他知道有老臣在临行前一天送了反对的奏折来景华宫,也从慕庭烨的脸色里隐约猜到那奏折上的话一定是很难听的。
然後他就见到慕庭烨随手将奏折丢出门外,对书房门外地上跪著的三人视若无睹。
唐锦不敢贸然的去求情,但看见门外跪著的三个老臣已经摇摇晃晃的支撑不住还是忍不下心来,偷偷让小锺拿了一大壶泡了红枣、姜片的热茶来给他们趋寒。
尽管最後那一大壶的热茶终究是喂了土地公,唐锦也没觉得伤心。
这样的事他是一早就有心里准备的,并不会因为老臣们的不领情就难过,然而那些人眼里不屑的鄙夷神色却还是让他觉得自卑了。
他再一次清楚的认识到他是男人、戏子、羌禾族的身份的卑微。
一直到黄昏十分,慕庭烨才在唐锦小声的请求里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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