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多人不怪,谈判之前,首先自我检讨最容易让对方放下戒备。
果然,老太太嘴角迁了迁,隐然有丝笑意闪过。
赵青又接着说道,“昨晚一听宝巾说丽景阁中负责孙媳起居饮食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孙媳就后悔了,就琢磨着过两日待老太太气消了,怎么能为他们讨个人情……虽然是老太太对父亲的亲口承诺,可由孙媳出面说情,老太太也不算违诺……”
田妈妈嘴角就露出一丝嘲弄。
服什么软,有能你继续撑下去,再继续咬着屎撅子装硬,继续说请老太太处置的话啊。
蚂蚁撼树,真是自不量力!
“把丽景阁的人一下子都撵出去,的确是冤枉了一些人。”老太太神色也缓下来,直言不讳道,“圣人云,一日三醒吾身,雪莹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一点,很好。”
言外之意,她很赞成把大家都放回来。
赵青就掩了嘴笑,“……孙媳不是好面子,所以才想拖几天找个好借口嘛。”
老太太噗嗤笑出来。
赵青神色忽然一正,“谁知,大家竟突然都跪到丽景阁门口求孙媳放了他们,轰动的阖府皆知,怕是这时辰已经传到府外了……闹得孙媳再不敢替他们求情了。”
“……怎么?”
老太太田妈妈神色也跟着一正。
尤其田妈妈,心一阵扑腾扑腾乱跳,暗道,“她这又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都成了瓮中的鳖,难道她还能再翻出什么大浪来?
声音故意顿住,直到老太太面露急色,赵青才作出一脸的无奈。
“……您想啊。”她看着老太太,“明知道是老太太您下的令,不来求您,反倒去求孙媳……孙媳哪能做得了您的主,当众说你昨天的责罚不合适,冤枉了大家……驳了您的话?”
田妈妈鼻子差点气歪了。
废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是由你引起的,自然要从你那儿解,谁让你去做主,去驳老太太的话了?
真是自作多情!
“大家的意思,是想求你帮着说个情吧?”见她装聋卖傻,田妈妈索性好心提醒道。
“才不是!”
赵青小嘴一抿,露出一副委屈孩子似的模样。
这话还真不好接。
接了,说自己跟个孩子一般见识,不接,就被她的歪理站住了脚!
田妈妈张口结舌被堵在了那儿。
“事情要真像田妈妈说的这样就好了。”得便宜卖乖,赵青话峰一转,“若是真想要孙媳帮忙说情,大家只要推举个有身份体面的妈妈出面找孙媳说说……正愁没台阶下呢,有这么好的机会,孙媳哪有不同意的理儿?”
老太太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赵青话题一转,“现在却聚众跑去跪孙媳,张嘴求孙媳饶了她们,闭口求孙媳饶了她们,孙媳不过一个才进门三天的新妇……再说,撵他们也不是孙媳的命令,怎么饶她们?又哪来的权利饶她们!”略微高昂的声调透出一股毫不遮掩的委屈,“……如今闹得阖府皆知,怕是早被客房的亲朋好友笑掉了大牙!”沈怀瑜刚刚入殡,来吊唁的客人还没走完。
这件事是大太太鲁莽了!
听到这里,连原本心里腹诽不已的田妈妈脸都变了色,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闹得现在就算孙媳想求情,您也不会答应了。”
“为什么?”见老太太竟然认同地点点头,田妈妈脱口问道。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若老太太应我所求放了大家,知道的是老太太宅心仁厚,给我这个新进门不过三天的孙媳妇面子。”赵青趁势解释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家欺负我一个新进门的寡妇,明知道这件事是老太太对我父亲的亲口承诺,却硬逼我出面求情,好堵住我父亲的嘴。”叹息一声,“现在闹得这么大,是再隐瞒不住的,父亲心疼我,怕我在婆家受气倒不会说什么。”再一次强调这是沈家对方老爷的承诺,“就怕传到外面去,又该说老太太持强凌弱,任凭大家欺负一个寡妇!”
田妈妈一哆嗦。
老太太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赵青只做不见,继续说道,“还会说老太太您朝令夕改,出尔反尔,这么大的沈府一点威严都没有,被奴才们聚众闹一闹,就吓的万事好商量,什么规矩都没了!”
空气出奇的静。
总觉得这话说的不对,可翻过来转过去一字一字地掰开了揉碎了慢慢咀嚼,田妈妈发现,赵青说的又句句都是事实,任凭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果真把外面那些人放了,方家不做什么,只需放出这些流言,沈家立即会被人指破脊梁骨。
而这恰恰又是老太太最忌讳的!
冷汗顺着额头趟下来。
田妈妈心里破口大骂。
“真是一群蠢猪!”
怎么就任凭大家去瞧热闹也不拦着,正如赵青所说,三爷刚下殡,路远的悼客还都在府里住着呢,想不传到府外都难!
岂不是要被说成三爷尸骨未寒,就欺负他的遗孀?
若田妈妈知道,这都是大太太特意安排的,就是为了让赵青在奴才面前颜面尽失,今后在府里彻底失去威信,寸步难行,她大约会吐血。
“传梁管家。”
老太太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却又恍然晴空霹雳,震的田妈妈耳朵嗡嗡直响。
“老太太……”
试图想说些什么,再争取一下,瞧见老太太神色间有股不容置疑的果决,田妈妈连忙又应了声是。
梁总管很快被带了进来。
“多带几个人……”老太太声音缓缓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去把丽景阁门口那些人都绑了,立即送出府去!”
“这,这,老……老太太……”梁管家脸色苍白,语无伦次。
“去吧。”老太太摆摆手。
梁总管目光求助地梭了一圈。
田妈妈面色灰白,一言不发。
赵青正襟危坐,冷凝的目光中,有种不容忤逆的威压。
梁总管忍不住一哆嗦,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他规规矩矩应了声是。
成了!
赵青暗暗握了下小拳头。
恍然发现,只这一会儿功夫,她手心里已经纂满了汗。
第二十四章 阖府震撼
readx;“什么,竟都给撵出去了!”
二太太猛坐直身子。
咣当,正伺候她喝药的书香手里的青花瓷碗掉到地上,汤药洒了一地。
一阵剧烈的咳漱。
“太太仔细身体……”薛妈妈慌忙上前轻轻拍二太太后背。
砚香、茗香双双上前打水的打水,拿笤帚的拿笤帚,小心翼翼地收拾地面。
“她和老太太都说了些什么?”止住咳漱,二太太一把推开书香递上的凉开水,直直看着薛妈妈,“……是不是又哪句话不中听,惹怒了老太太?”
“老太太就留了田妈妈在屋里。”薛妈妈小心翼翼回道,“田妈妈一句也不肯露,没人知道三奶奶都跟老太太说了些什么。”
“二十多个人说撵都给撵了?”目光有些发直,二太太嘴里喃喃自语,“三爷生前是家主,能进丽景阁的哪个背景小了?”越想越怕,二太太面白如纸,“天爷,这次真捅破天了!”
紧纂薛妈妈衣襟的五个手指都直打颤。
“翻天了,翻天了……”
而沈怀婧正看着满满的两桌子酒菜发怔。
“要不……”沈怀贞眼珠转了转,商量道,“我去把各处管事妈妈请来?”总比浪费了强。
“你还嫌不够丢脸!”
哗啦,沈怀瑾一把将一桌上好的席面掀翻在地。
缀锦院里也一片狼藉。
缠枝莲花卉纹绣墩,紫檀木云龙纹太师椅、紫檀木高脚架、红木矮几……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中央,茶杯碎了一地,连窗前名贵的香云纱也被扯成一条一条的,扔了满地。
骤然看去,仿佛缭绕在桌子、椅子腿上的一面面小彩旗。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大太太苍白的脸因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
“不是说她去求情了吗?”
“田妈妈不是说老太太已经默认了吗?!”
为人最善隐忍,大太太虽是沈府大妇,可见了能力见识远不如自己却母以子贵,生了个好儿子的二太太都要卑躬屈膝,示媚讨好,对老太太更是小心翼翼……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她都能淡然处之。
还是第一次这么砸东西!
连苏妈妈都扑通跪了下去。
“奴才亲耳听到丽景阁的婆子高喊三奶奶是去给大家求情的,让大家闪开……亲眼看着她进了荣寿堂……”
从头到尾,每一个步骤都是按照他们的算计进行的,可预计中的结果却偏偏没有出现,到底哪儿出了错?
她们又疏漏了哪个环节?
倒带似的把事情从头到尾在脑海中过了几个来回,直到现在,苏妈妈仍然一头雾水。
想起因此投入的人力物力,她身子瑟瑟发抖,回话功夫,上牙堂直打下牙堂。
“……她真当众说要去荣寿堂替大家求情?”
砸累了,满心羞愤也发泄的差不多了,听了苏妈妈的话大太太心忽然一动,似乎有什么在脑际闪过,骤然间又扑捉不到。
“是的。”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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