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奶奶若想母亲了,不如明儿就回了老太太和大太太,请方太太过来看看您……”夏竹不好意思地擦净眼泪。
请,……方太太来?
赵青一脸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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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听了就冷笑一声。
“她终于熬不住了!”
“空房哪是那么容易守的?”苏妈妈呵呵地笑,“听说她吃一口吐一口,人整瘦了一圈。”
大太太也呵呵地笑起来。
屋里洋溢着一股轻松的喜悦。
祭房管事送来沈怀瑜烧五七用的祭品清单,“……大太太瞧瞧,还差什么?”
心不在焉地看着清单,大太太喃喃自语,“……这么一老折腾,怎么那孩子就不掉呢?”
苏妈妈听了不由脸色大变,“吐成这样,老太太会让她出府祭典吗?”
神色猛地一僵,大太太手里的清单轻飘飘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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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也正诧异地看着青梅,“……半夜里传出哭声?”
青梅点点头,“把吴妈妈都给惊醒了,过去一问,说是想方太太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又怀着身孕……”田妈妈叹了口气,“受不住也是有的。”
“还有三天就该给三爷烧五七了,她进门也一个月了……”老太太自言自语道,“方太太怎么竟一直没来看她?”
母子连心,按说,方太太早就该来看她才对。
难道,这里有什么隐衷?
手里一根刚剪断的花枝捋直了又煨弯,又捋直……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节一节,老太太却全然不觉,眉头拧成了一团。
“哎呀,这还用说?”画梅笑道,“女儿做下了这么丢脸的事儿,若不是……”若不是三爷唯一骨血,早就被休回门了,“躲都来不及,她哪还有脸来见您?”
想想也有道理,老太太讶然失笑。
“说的也是。”把满手的碎花枝扔到托盘中,“这人老了,就爱瞎寻思。”
“她折腾的太厉害了,要保住这孩子,老太太还是低低头,请方太太来吧。”田妈妈趁机劝道。
“她正经婆婆都不管……”老太太声音有些犹豫。
这件事儿最好是二太太出头去求大太太。
从撵艾菊等人到买丫鬟再到同意赵青吃空饷,这一庄庄,一件件都让大太太暴跳如雷,好在老太太占着理。
这件事就不同了。
名不正言不顺的,若老太太擅自决定,一旦被大太太名正言顺地驳回,她这张老脸都没处搁。
如今沈家的生计可全靠大房!
心思一转,田妈妈便明白了老太太的难处,不由叹了口气,“……也不知二太太能不能想到这些?”
即便想起,怕是也不敢开口吧?
想起二太太那畏缩怯懦的性子,画梅在心里为赵青叹了口气。
那面二老爷正在劝领着丫鬟叠金元宝的二太太:
“这些东西祭房都给准备了,你就别操心了,去丽景阁瞧瞧,若真是想家,就回了老太太和大太太把方太太给请进来。”逝去的固然让人伤感缅怀,可活着的总要活下去。
尤其还有一个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孩子需要呵护!
把折好的金元宝放到纸箱中,二太太兀自又拿起一张剪好的金珀纸从中间对折开来,“瑜儿从小手面就大,我怕大嫂准备的不够他花儿。”感觉丈夫的目光一直注视自己,又头也不抬地诺诺道,“方太太自己不来看女儿,哪有当婆婆的去请的理儿?”摇摇头,“这有失沈家体面,大嫂不会答应的。”
想起赵青进门三天就换了丽景阁奴才,五天就把府里折腾的底朝天,竟还破天荒地要去了二十一人的空饷,令府里人集体失声,把大太太气的差点吐血,二老爷就叹了口气。
气成那样,大太太若能答应请方太太才怪。
气氛有些沉闷。
满屋子就听见沙沙的折纸声。
小丫鬟带了紫鹃进来。
“听说三奶奶想方太太了,大太太的意思不如二太太去瞧瞧,若真想的厉害,就请方太太过来,好歹能吃些东西,保住孩子才是。”
她错了,大嫂本来就是个面冷心热心胸开阔的!
二太太听了眼前就一亮。
她放下手里的活吩咐书香道,“把我那套翡翠头面找出来,给大嫂送去。”
紫鹃眼底就闪过一丝轻蔑笑意。
第三十六章 五七
readx;沈怀瑜的五七非常隆重。
纸人、纸马、亭台楼榭,玉树花海,成堆的金山银山迤逦出去几里地,惹得古澜镇上的老百姓争相跑出来观瞧。
恭恭敬敬地在连夜搭建的望乡台上放了一套沈怀瑜生前穿过的旧衣,又在摆好的贡桌前悲悲戚戚地敬了三杯酒,赵青额头已沁出一层细汗。
强忍着被刺鼻酒味激起的一阵阵厌呕,赵青软软地倚在夏竹怀里。
大太太见了就商量执意跟来的二太太让赵青先回去,“……一会儿化库的气味更大,薰坏了孩子。”
看着她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二太太就点点头。
“……大爷身边那个穿宝蓝色绫缎直缀的就是我们古澜镇县令尹大人的独子尹昆,穿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道袍的是新陵三合镖局的是少东家祁世源,大老爷亲自陪着给三爷上完香就匆匆走了的那个人是潭西省都司的都指挥使傅万年……”马车下了山,路渐渐地平稳下来,见赵青神色好了些,春兰就开始给她介绍今天来祭典的那些人。
省都司的都指挥使?
赵青就想起沈怀瑜书房中的《大楚志》。
楚国的地方辖制有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就是夏竹说是的都司,分别掌管一省行政、司法、军事,三司互不统属,各对中央负责。
都指挥使,那就是一省军事的最高指挥官,相当于现代的省军区司令员,这么大的官……
“怎么也会来祭典三爷?”她不解地问道。
大楚志记载,太祖皇帝当年就是听信太祖皇后的话,借助民间商人的财力和赵家势力一举登上皇位的,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废除商人不得参加科举的制度,致使楚国商人地位远远高于周边各国。
可地位再高,士农工商中,商也是末流啊。
傅万年竟然以一省总司令之尊,亲自来祭典沈怀瑜!
“奴婢也不清楚,听柳妈说他和三爷是磕头兄弟……”
正说着,外面一阵嘈杂。
春兰伸手撩起车帘。
“怎么回事?”
“不知谁家的马惊了,三奶奶快把住马车!”吴妈妈急匆匆地跑过来。
“闪开,闪开……”
“马惊了,马惊了!”
……
听到外面乱遭遭的呼喊,赵青慌忙紧紧地抓住车座旁边的扶架。
“驾,驾……”
瞧见一匹高大的枣红马疯了似的迎面冲来,车夫使劲挥着鞭子,试图把马车赶到路边。
不知是慌了神还是怎的,赶了十几年马车的老把式了,竟失了手,明明要向左,一鞭挥下去,马尥开蹶子就朝右奔去。
吱呀呀一声巨响,整辆马车竟生生横在了路当中。
车辕前的青棕马突突地打着喷嚏,任车夫怎么挥鞭,就是一动不动。
眼见那惊马还有几丈就冲过来了,车夫吓得跳下马车扔了鞭子就朝路边的树林逃去。
围在车前的婆子也早逃的不见了影,只吴妈妈气喘吁吁地围着马车转,“……马不走了,三奶奶快下来!”
只要让开这条路,让惊马冲过去就没事了。
可偏偏地,她们的马车就横在了路当中,车夫也没了影儿……她也因躲避骤然掉头的马车,逃到了车后面,这时候在上前去接赵青下车已经来不及,只拼命地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三奶奶快点跳下来,往树林里逃!”
而马车上赵青在左,春兰在右,车一横过来,赵青那面就正对着惊马。
从赵青那面下车铁定逃不开惊马的铁蹄,春兰想也没想纵身跳了下去,嘴里一边大喊,“……三奶奶先扶稳了,奴婢下去就接你。”
扑通,一个狗啃屎,春兰整个爬在地上。
直摔得她脑袋嗡嗡直响。
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顾不得浑身针扎似的疼痛,春兰紧咬着牙关手扶车架挣扎着站起来,伸出两手,“三奶奶快跳下来!”
有她垫底,赵青跳下来总能有个缓冲,脚踝传来一阵阵剧痛,让春兰清晰感觉到,今天她是再无法生还了,好歹有她垫底,她家三奶奶能逃过一命。
拽了一下没够着,瞧见赵青还一动不动面色沉静地端坐在马车上,春兰急得声嘶力竭地大喊,“三奶奶快……”话说了一半,就惊愕地睁大了眼,整个人石雕般僵住。
无限放大的瞳孔中,还映着对面惊马高高扬起四蹄朝车厢踏来的影像。
“完了……”
昏倒之前,春兰心里绝望地念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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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面的小路上,几匹行色匆匆的快马从山上奔下来,马上几个皂衣男子个个满面灰尘,神色疲倦。
“……宜春河横夸潭西、宁肃两个省,途径九个州府,四十三个镇县,七爷这么一个一个地寻,怕是几个月也走不完。”错后半个马头的黑棕色马背上,一个眉清目朗的男子忧心忡忡地看着前面浑身锦缎似的枣红马背上的刚毅背影,“您已经出来二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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