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脸深埋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此刻的唐翩跹像极了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动物,委屈又无助。
满脑子浮现的都是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脸,耳边也不停回荡着他那番要送她出国的话。
连俢肆,他怎么可以这样!
当真以为她的心是铁打的,不会难过不会受伤吗?
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哭得越伤心。
也不管这人是谁,只觉得他的怀抱好温暖,像大哥哥一样,唐翩跹边哭边把眼泪和鼻涕往他身上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衬衣上蹭。
睁开眼,望下去,湛天丞倒没有多心疼他的衣服,反倒是被她小女孩的举动逗得直想笑,眼里的温柔越发浓得化不开。
曾经,也有那么个小小的人儿,一难过就直往他怀里钻,也是这般不顾形象的把混在一起的眼泪和鼻涕往他身上蹭。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小,明明很喜欢她撒娇的动作,却总是故作生气的揪着她的小辫子把她从他怀里给扯开,还很嫌弃的警告她,“喂,许合。欢,你很恶心欸,衣服都被你弄脏了!鼻涕虫!爱哭鬼!”
如果早知道和薇蕊的感觉会这么不对盘,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去,湛天丞发誓,他绝对不会再那样欺负他心爱的小合。欢,定会像现在抱紧这个女孩子一样用尽全力的圈紧她,随便她弄脏他多少衣服都无所谓,只要她永远那么可人的窝在他怀里。
拥紧怀里的人,湛天丞偏头,把脸轻靠在唐翩跹的脑袋上方。
不知怎的,那些尘封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突然就像是被人开了锁般一下子全冒了出来,连带着他的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
“天丞哥,今天天气好好哦,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外公他要锄草,没空陪我。”
“走吧!”
……
“天丞哥,你不要喝果汁,陪我喝卡布奇诺,真的很好喝哦!外公说,人生啊就像卡布奇诺,有苦有甜呢!”
“小屁孩儿,你才六岁,懂什么叫人生么!”
……
“天丞哥,我想外公了,怎么办?人为什么要死,你会不会死呀?我不管,你不许离开我,除了你我没别的亲人了!”
“小傻瓜,别难过,你外公会在天上看着你。我当然会死啊,是人都会死。但是我绝对不会在你前面死,因为我要当我们合。欢的护花使者呢!”
“天丞哥,你真好,我一辈子也不要跟你分开!”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哦!倘若有天你抛弃了我,上天入地我都会把你给揪出来!”
“不会的啦!”
……
“天丞哥,我那个从没见过的爸爸派人来接我了,我不要跟他回国,那边好陌生!”
……
“天丞哥,你要记得回来看我,一定要回来找我,我会想你的!”
……
 ;。。。 ; ; 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湛天丞方才抿抿唇,强制性的将思绪从恍惚中扯回现实。
下意识的紧了紧怀里的许薇蕊,他正准备迈开步子抱她进电梯。
抬头的一瞬间,居然看见一个女孩子背对着他们的方向缩在靠门右边的角落里哭。
光是从她背部颤抖的程度,就能看出她有多伤心。
最让他意外的是,那衣服,那背影,几秒钟之前还活跃在他的脑子里,搅得他心绪不宁,他怎么可能忘记!
“薇蕊,我想起来了,我公司还有事,我让奕炀送你回去。”
用最快的速度把许薇蕊转移到旁边好哥们秦奕炀的怀里,湛天丞拜托似的看了他一眼,强忍着内心里的狂喜,冲进电梯里啪的一下就把门给关上了。
“天丞哥……”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许薇蕊伸手想要叫住他,可那道门却无情的将他们隔绝。
秦奕炀也是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对着电梯门不免又把湛天丞腹诽了好几遍。
合着在办公室里那番教育都白做了,刚刚还答应他会好好对薇蕊的人不到十分钟就又发病了。
另一盏电梯刚好上来,秦奕炀抱着许薇蕊走进去的同时,顺便硬着头皮替无情的人开罪,“薇蕊,你别难过,天丞他估计是真有事儿。你看他这不是忙里偷闲来看你了么,说明他还是在乎你的。”
许薇蕊没说话,难受的把脸埋进他怀里嘤嘤啜泣。
她不懂,天丞哥这几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对她那么冷淡?!
旁边那盏电梯里,湛天丞侧着身子站在门口,目光深沉又呆凝的望着距离他不过一个脚步,蜷缩在角落里哭得歇斯底里的人,海一样深沉的眼睛随着她的抽泣声越发黯得像无底的漩涡。
她的肩膀本就窄窄瘦瘦的,这一哭一颤一颤的,更显单薄,也越发惹人怜惜。
好几次,他都想冲上去,不顾一切的从后面抱住她,狠狠将她圈紧,再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样的冲动,还只对曾经的合。欢有过,这女孩是第二个让他瞬间产生想护她一生想法的人。
可他知道他不能那么做,会吓到她。
好不容易再遇,这一次,在知道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之前,他说什么也会小心翼翼。
从西裤口袋里掏出咖啡色纯手工手帕,湛天丞正犹豫着要不要递给她。
哭泣中的人却突然一百八十度转身,扬着一张泪迹斑斑的迷蒙小脸,在他的错愕下,突然像是跟他很熟似的走上前就扑进了他怀里。
一双小手下意识的抱住男人精壮的腰,小脸儿窝在他肩头难受的蹭着,唐翩跹呜呜咽咽的呢喃着,“那个谁,肩膀借我靠一下。”
其实,打从他一进来她就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很奇怪,他周身散发的古龙香水味不似其他男人身上的那样刺鼻,很好闻,隐约间还带着点淡淡的蛊惑。
只觉得那味道对她来说好像有种莫名的熟悉,让她情不自禁的就想靠近,甚至想要不顾形象的在他面前发泄一下满腹的委屈。
 ;。。。 ; ; 连俢肆怎么也没想到,翩跹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看了眼同样倍感惊讶的荣驰,他邃如黑洞般的眸色愈加黯得毫无边际,唇线也是抿得越发紧了。
看情形,她进病房似乎是有一会儿了,估计一直躲在外面客厅里没出声。
那么刚刚他和荣驰的谈话,她应该都听到了。
不然,她不会那么伤心,那么生气,甚至都哭着跑了出去。
记忆中,那丫头还真是很少掉眼泪。
她从来都是个很酷的人,个性潇洒,不拘小节,简直就像个男孩子。
可就在刚刚,他清楚的看到,她眼里的伤是那么明显,如同一根芒刺扎在他心口。
居然,连那么狠的话都说出来了。
“如果你也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耳边不断回响着这句话,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俢肆面色一沉,掀开身上的毯子,强忍着腰伤就要下地。
情急之下,口里逸出来的那声呼唤都满是颤音,“跹跹……”
“你别动,我去帮你把她追回来!”
赶紧上前制止他,知道他着急,荣驰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转身,大步流星的追了出去。
临出门前,还不忘再叮嘱他一句,“你还有伤在身,就别添乱了。跟这儿呆着别动,等我电话!”
眨眼的功夫,病房里就只剩下了连俢肆一个。
他本来也想追出去,事实上也已经行动了,可脚都还没伸到地上去,腰上的痛就折磨得他大汗淋漓。
其实这点伤忍忍倒也无妨,不过细想他觉得荣驰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现在就是追出去,怕是也晚了,何况以他目前的状态走不了几步就要倒地,反倒害人担心。
忍着伤痛坐回去,连俢肆紧蹙的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浓深的自责。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他便快速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可下一秒,他举着手机的那只手,就伴着另一边chuang头柜上响起的铃音而无力的垂了下去。
人顿时也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般,蔫蔫的摊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闷哼着直叹气。
这一晚上加一早上她都在围着他转,哪里还顾得上手机的存在。
★★
电梯里,唐翩跹背靠着门的方向站着,额头轻抵着转角处的墙壁。
她捂着脸,哭得一抽一抽的。
一路上不断有人进来又出去,她却管不了那么多。
那颗心因为某人痛得快要死掉了,只想好好发泄一下再说。
顶楼,湛天丞抱着伤口已经被处理好的许薇蕊,在秦奕炀的陪同下等电梯。
知道她一直在用柔情蜜意又惊讶不已的眼神看自己,毕竟他很久都没抱过她了,他全然不为所动,反倒面色冷峻,满脑子晃来晃去的都是刚刚那张被他给弄丢的脸。
 ;。。。 ; ; 把脸转回来,淡淡瞥了眼旁边转怒为笑的人,连俢肆薄唇轻抿,却是没接话。
荣驰这家伙的脾气他太了解,典型的有口无心,口无遮拦。
何况他怎么说也是快三十的人了,没那么小气。
犯不着为了句话,就跟和自己同生共死一二十年的兄弟翻脸。
不过,他承认,荣驰那句话的确是触到了他的底线,也成功激起了他心底的怒气。
可他觉得他似乎并不是在生荣驰的气,反而更多的像是在气自己。
他也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