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归来后,整理欧游记录心得,著成《欧游心影录》一书,阐述自己的思想,表明自己对科学的立场,提出对待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的态度。国人本希望梁启超能够为国家指明方向,没想到他却与思想文化界陷入了论战。
欧洲之行,梁启超得到了一个结论:西方物质文明破产了,而战争也同样证明了过于推重物质文明必然带来恶果。科学的发展破坏了支撑人们精神世界的宗教和哲学的威力,使人们过分追求物质生活而导致精神空虚,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无情争斗。他开始认识到中国文化的灿烂及哲理的深邃,“比世界各国并无逊色”。西方文明拥有许多可贵的进步无可厚非,而完全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盲目崇拜西方则是不必要的。梁启超在《欧游心影录》的首篇中宣传“科学万能论”已经破产,对西方文明的进一步认识使他把目光更多地集中在中国传统文化上。他写道:“近年来西洋学者,许多想输入些东方文明,令他们得些调剂。我仔细想来,我们实在是有这个资格的。”正是这种认识使梁启超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态度有了一个大的转变,从而使他能够较全面地看待西方文化。他所说的科学万能论破产并非指西方文明破产,更不是不要科学,相反,他仍然承认西方文化的长处并表达了对欧洲前途的信心。他断言:欧洲的文明“是建设在大多数人心理上,好像盖房子从地脚修起,打了个很结实的桩儿,任凭暴风疾雨,是不会动摇的”。他认为西方文明已经造就了有责任感和创造力的现代国民,因而坚持主张“拿西洋文明来扩充我的文明,又拿我的文明去补助西洋文明。”
梁启超要弘扬中国文化,发掘中国文化中的精神财富,用以补救西方文明的不足,使之二者达就最完美的融合,对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的尊崇和对西方文化的理性态度促使梁启超探索将二者融合起来。西方文化的魅力由“赛先生”与“德先生”(“科学”与“民主”)体现出来,而西方学术以“科学精神”为表征。如果中国文化中也有类似的特征,就可以证明中西文化是有共同点,可以沟通、融合。在梁启超看来,清代考据学具有科学精神,能够满足这种文化沟通、融合的需要。
他的思想是中国思想界鸦片战争以来第一次对儒家学说和东方文明的强有力的捍卫,也是对五四极端反传统潮流的空前挑战。梁启超对五四后学术界掀起的以科学方法整理“国事”的运动是认同的,他着力于挖掘清代学术的科学精神、以科学标准审视中国文化,并希望中西文化能够相互沟通、比较、融合而得到“淬厉”。
但是,梁启超的观点也引起了胡适等的反对,胡适作为新文化运动的领袖在文化思想界享有很高的地位。他说:“人们常说东方文明是精神的文明,西方文明是物质的文明或唯物的文明,这是有夸大狂的妄人捏造出来的谣言,用来遮掩我们的羞脸的。”他认为“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自己百事不如人”,要“很不客气的指摘我们的东方文明,很热情的颂扬西洋的近代文明”, 西方“崇拜东方的精神文明”;只不过是一时的病态心理。然而胡适没有彻底明白梁启超的思想,梁启超始终对西方文明持赞扬的态度,他反对的是西方人过分追求物质文明的做法观念,而不是西方文明,就如这样的比方:西方社会“在物质的组织下,全社会就像一个大机器,一个轮子出了毛病,全副机器摆在那苦痛真说不尽。”
梁启超、胡适等在关于西方文化文体上数度争论,掀起了一股热潮。随后,针对“科学万能与否”的问题,张君励、丁文江、梁启超、胡适、孙伏园、陈独秀、任叔通等大批名人参战其中,形成了一场声势宏伟的空前大规模的论战。
梁启超在《欧游心影录》中提出对“科学万能梦”的质疑,成为论战的导火索。他认为,欧洲人作了一个科学万能的大梦,满以为黄金世界指日可待,可是在战争中,甚至科学影子也不见了,心境无限凄惶失望。
1923年,2月14日,张君励在清华大学做了关于人生观的讲演。4月12日,科学家丁文江发表《玄学与科学》,向张君励发起进攻。随后,张、丁你来我往,胡适等人也不时参与其中,一时热闹非常。张君励认为科学无论如何发达,都不能解决人生观的问题,中国人民应该珍惜自己的精神文明,而丁文江则批评张君励被“玄学鬼”迷住了,指出人生观是受科学方法制约的,在知识领域是万能的,但这并不能成为“科学对战争负责”的借口,最后得出,中国需要“科学神”。
二者的争论激烈尖锐,因为身份的不同产生了不同见解,为了规范他们的论战,作为他们的老师,梁启超发表《关于玄学科学论战之“战时国际公法”》,提出了论战基本规则,“第一,我希望问题集中于一点,而且针锋相对,剪除枝叶。”“第二,我希望措辞庄重恳挚,万不可有嘲笑或谩骂语。” 使得论战激烈不失诚挚,在一团和气而又热烈中进行着。
当时新文化运动的提倡破除迷信,反对偶像崇拜,然而五四人却又树立了新的迷信、新的偶像,对科学盲目崇拜就成为其中之一。他们把科学当作神灵供奉,当作标签随意乱贴,却不允许有任何人对科学略发微辞。“自从中国讲变法维新以来,没有一个自命为新人物的人敢公然毁谤‘科学’的”。然而,梁启超却作出了公然挑战“新偶像”的行动,使得“科学在中国的尊严就远不如前了”,被胡适等指责为“替反科学的势力助长了不少威风”,胡适和其他批评者又一次误解了梁启超。
胡适等的批论使得社会上开始怀疑梁启超这位国民心中的精神支柱,梁启超在社会上的地位开始动摇,影响逐渐减弱。然而梁启超掀起的这两次论战风波,尽管没有产生什么结果,却让人们对新思想及哲学、科学的浓厚兴趣逐渐浓厚,使得中国新文化的建设进入了另一个境界。
国民运动与联省自治运动
反对专政,争取民主宪政,使中国走向民主轨道时梁启超为之奋斗了三十年的梦想,可是似乎老天喜爱和他开玩笑,捉弄他,他每次的主张都触礁碰壁,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然则自他旅欧归来后,梁启超似乎找到了失败的根源,开始总结30多年来人权运动失败的教训,指出“要把学问做好,知识能力提高”,齐心协力做广义的人权运动。戊戌维新依靠清廷皇帝失败了,而且依靠袁世凯等军阀的路也走错了,梁启超开始“使役自己的舌头和笔头”作了国###动的马前卒,渴盼真正的国###动出现。
国内军阀林立,横行无忌,战乱不断,给国民带来了无尽的苦难,人民深受其害,痛苦不堪。为 了改变人民命运,维护国家法律尊严,梁启超设想开展“国###动”,以期能够挽救人民于水深火热当中。梁启超为了让民众真正参与到运动当中来,不顾重病缠身,日夜忙碌,为“国###动”指引正确的方向。他在《主张国###动制宪之理由》中指出:“质而言之,则国###动制宪者,无异联合多数人公开一次‘宪法讲习会’”。梁启超尽管脱离官场政坛,但他依然为国###动奔走不息,希望用自己最后的时光来为拯救国家进行最后一搏。
在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平民教育社的公开演讲中,梁启超指出清末的立宪运动、革命运动、保路运动是中国国###动的起源,而五四运动则是国###动的标本,这些引起了中国青年的逐渐觉醒,使得帝国主义列强开始渐渐觉得中国民气和世界舆论的可怕。此时,梁启超日夜焦思,为开展国###动争求民主立宪,建设新中国彷徨求索,设想和倡导了一个又一个方案。
但是梁启超提倡的“国###动”基本上止步于启蒙和尝试阶段。自从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内部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全国几百万军队相互厮杀,烽火连绵不断,人民“厌苦兵祸”,希望和平,梁启超呼吁全国各界能够一致奋起抵抗,采取和平手段来制止战争,恢复中国和平,因此,开始一系列运动高潮,如“和平统一运动”、“地方自治及联省自治运动”、“制定省宪法”等等。后来,梁启超清除的看到军阀能够掌控地方,终归靠的还是他的军队。因此,梁启超决心采取措施,执行“裁兵”政策,消除社会弊病和人民的苦难根源,结束民兵对立的局势。“倘若兵不能裁,只怕我们更没有日子过了”。
然而,要让军阀们从手中交出兵权,放弃口中的肥肉,却是万万不能的,他们都深知有兵才有权,放弃了军队,自己就什么也不是了,因此他们明里暗地都反对裁军,尽可能维护自己的军事实力。所以,尽管裁军运动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却没能真正的打垮军阀,没能实现运动所定的目标。
比起启蒙思想的国###动,梁启超所参与的联省自治运动才是具体的行动。在南北军阀都无力统一中国的情况下,联邦制度被人提起,以此为基想,梁启超提出了联省自治运动,得到了爱国知识分子和封建军阀的欢迎。军阀希望以自治之名行割据之实,妄想能够独霸一方,但爱国知识分子却渴盼能够推行民主制,成为真正提倡联省自治的运动先驱。可是,在封建军阀割据的年代,必须通过军阀才能实现理想,因而,这并不能使天下太平的省宪运动,恰恰被野心家实行地方割据所利用,联省自治成为了军阀割据地盘的掩护工具,“自治”的声浪终归不能遮掩南北军阀混战的枪炮声。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宪政权威,梁启超受到了军阀的推崇。自幼,梁启超深受家乡自治的熏陶,尽管强调建立中央集权政府,但“自治”思想在其心中根深蒂固。旅欧后,“自治”思想重新焕发,他开始展望中国的美好未来,提出成立省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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