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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出来拉!”黑皮散了一圈烟,又给每人丢了盒扁三五。
骆子建睁眼点个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又闭眼养神。
“妈的,还是你日子好过!”张杰把烟盒凑到鼻下使劲地闻。
黑皮欲言又止,从身上点出一沓钱递给冷军:“最近进项不好,你先花着。”
冷军看那沓钱至少一千,也没推辞,接过来放在桌上:“怎么,有难处?”
“最近火车站来了一帮新疆人,都是维族的,兄弟被挤兑出来了。”
“干不过?”
“妈比的,这帮人手黑,个个亡命,打架都是往死里捅。”
“公安不管?”张杰坐起来问。那时候治越界偷包的小偷,向公安点人是个损招。
“他们倒是想管,怎么管!偷包的都是些维族小孩,全部没满13岁,抓住了也只能拘留几天,人家是少数民族,多牛比,国家有政策保护。”
“18岁以上的有多少?”
“十来个。”
“少数民族刀子也插的进,回头我跟你去看看。”
黑皮招手让余建国几个过来,介绍说:“这是我兄弟,余建国,在筹口(郊镇地名)一带打得很响。”
冷军扭头看看余建国,中等个子,粗壮敦实,一双小眼睛浮肿多肉,不时闪过凶光。这就是后来与张杰、赵德民三足鼎立的黑帮老大余建国,张杰的一条腿就是被他设伏用霰弹枪打瘸,最后被骆子建一枪索命。
“军哥、子建哥、杰哥。”余建国年龄和冷军几个差不多,喊人却毫不含糊。冷军的事他听黑皮讲过,筹口地方太小,他要在城里混出头,必须借助一些力量。
“操!不用这么几巴客气,走吧,一起去吃饭。”有机灵的小孩早跑出去买了几套雪白的三枪牌秋衣放在床尾。
走出澡堂,初春的冷风夹着雨滴扑面而来,几个人甩甩膀子,猛呼一口气,说一声:“舒坦!”钟饶红出来早些,撑着红伞在一面爬满绿藤的墙下站着,湿漉漉的头发浮着隐隐的香波味道。钟饶红上去挽着冷军手臂在前面走,余建国不时偷瞟一眼钟饶红凹凸有致的背影,心里想:“老子以后也要搞这么好看的女人!”
一桌人吃饭吃成了三桌,机械厂一帮人呼啦拉地涌了进来,另开了两桌坐得满满堂堂。欧阳丹青过了会也来了,一辆锃亮的黑色红旗轿车“吱”一声停在饭店门外,饭店的人不由都抬头去看,那年月配红旗轿车的都是首长,而且还是很大的那种。纨绔子弟欧阳丹青甩手关上车门,挥挥手让司机自己回去。
“操!真是同人不同命,什么时候我才能这么神气!”张杰表情悲愤地灌下一杯酒,余建国看一眼张杰,这人把他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老大!”欧阳丹青在张杰和冷军中间挤出一个位置,热情地抱着冷军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反正有车,大点的饭店就这么几个,我挨个找的。”
“妈比的,我要投胎到你家,吃喝拉撒都在车上。”张杰还是忿忿不平。
“你也就这点出息。”钟饶红在边上冲张杰翻白眼。
“丹青,这回能出来,都亏了你。喝了这杯酒,我敬你的。”冷军给欧阳丹青倒满一杯酒。
“老大,你就别折我了,你是我哥,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欧阳丹青倒不是说过场话,他确实是把冷军当成哥哥。
冷军还是逼着欧阳丹青把酒喝了,喝急了点,呛得脸红脖子粗。
“我说了吧,哪能喝老大敬的……酒,喝呛了吧。”欧阳丹青摸着胸口说,钟饶红在后头帮他拍着顺气。
“丹青弟弟,我也敬你一杯。”余建国双手捧着杯酒站在欧阳丹青侧边,欧阳丹青一转身给碰洒了。余建国满脸窘迫,手忙脚乱地擦欧阳丹青身上的酒,连袖子都用上了,慌得欧阳丹青连着说:“没关系。”
冷军看一眼没有说话,黑皮脸色发红,低头不语。后来张杰说:“这土鳖,农民进城,腿里的泥还洗干净,心思倒挺活络,逮谁套谁。”
几十号人酒酣耳热,勾肩搭背地横在马路中间走,后头跟着的车开始还嘀嘀地嗯喇叭,被几道凶狠的目光一瞪,也就没了声音,跟在后头慢吞吞地开。
冷军转头对黑皮耳语一句,黑皮抓过辆推着的自行车,咣当咣当骑的飞快。一群人快走到火车站广场的时候,黑皮扭着屁股蹬着自行车赶了上来。冷军带一帮人转进一条弄堂,黑皮从车后座上拎下一个沉甸甸的旅行包,吱拉一声扯开拉链,一包砍刀在昏暗的路灯下寒光乍现。
“丹青,送你嫂子回去。”冷军对有点发楞的欧阳丹青说,钟饶红望着冷军欲言又止,冷军勾一下钟饶红下巴,笑着说:“走吧,没事的。”
灯光映在雨后积水的路面,被一群年轻人踩碎。几十号人分散在出站口,怀里揣着砍刀伸长脖子装作是来接人的。一班列车扯着汽笛轰鸣驶进站,一会拎着大包小包的人流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四五个维族小孩在人流里钻进钻出,得手后往车站后僻静的小街走去,冷军等人隔了几十米跟着。维族小孩在小街拐进一座废弃的铁路堆煤场,黑洞洞的破败建筑里闪出十几条高大的身影。
一群人说着嘀嘀咕咕的维语扎成堆在那数钱,冷军等人悄无声息地围成一个圈慢慢收拢。待隆鼻大眼的新疆人发现有人,已被一帮人围在中间,手中寒光凛凛。
“你们要干什么?”为首的一个中年维族人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说。黑皮的几个同伙就是被他捅成了重伤。
冷军上前一步,砍刀在腿上拍着:“不干什么,就请各位赏口饭吃,换座城市发财。”
话音未落,一柄藏刀带着风声捅向冷军胸口,众人惊呼还未出口,冷军闪身,一刀背砸在偷袭的新疆人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扑地上晕了过去。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为首的中年维族人将手插进腋下,眼中凶光毕露。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冷军突然动手,中年人眼前一花,插进腋下的手腕被反扭在身后,冷军一脚把他踩翻在地,砍刀猛地将另一只手腕钉在地上,刀柄嗡嗡颤动。
“不答应,今晚你就死在这里!”冷军额上青筋突起,伏下身去一字一顿地说。中年汉子的手腕被扭得咯咯作响。其他维族人一阵骚动,抽刀在手,纷纷被砍刀架脖,卸了兵器。
“兄弟,有话好说,我们明天就走。”被踩住脖子的维族中年汉子满头的汗,他一直以为汉族人怕死,不敢杀人,冷军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令他恐惧的汉族人。
“谁他妈和你是兄弟!明天不要让我在火车站再撞见你!”冷军拔起地上的砍刀,一脚将地上的汉子踢翻出去。一伙人没注意到,凉在一边的维族小孩眼神阴毒地看着冷军,手从腋下慢慢抽了出来。刀光闪过,冷军抓住了一只细小的手腕,刀尖离他肚子只有几厘米远,一个维族小孩像头小兽一样瞪着他。边上的余建国大吼一声,挥起砍刀就往小孩的手臂上剁,黑皮眼睛一闭,他都能想象维族小孩握住断臂满地打滚的样子。黑皮意外地没有听见惨叫,睁开眼看见小孩被拖到冷军身前,冷军转身挡刀,背上一道刀口从左肩化到右腰。一群新疆人疑惑地看着冷军。
“军哥,我……”余建国手里的砍刀滴着暗红的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手足无措。
“没事,给我点支烟。”冷军放开小孩,拍拍余建国的肩膀,眉头紧锁,伤口传来丝丝缕缕的痛。
“我们服了,汉人里也有好样的,以后不会再来这座城市。”维族中间汉子捏着滴血的手腕说,带着人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众人脚步杂沓地抬着冷军拍开一家私人诊所,缝合完伤口已经是后半夜。余建国一直耷拉着脑袋,张杰嘴里不停骂着“你妈比!”冷军浑身缠满绷带,内衣穿不进去,光着身子套件大衣就起身了。
“走,喝酒去。”
“你这样……没事吧?”黑皮看着刚流了很多血的冷军,冷军脸色有点灰白。
“有个几巴事,要不咱俩对砍试试。”
“我活腻味了,和你比刀。”黑皮扶着冷军走几步,冷军觉得没什么事了,推开黑皮自己往门外走。
冷军还住回郊区那座独院养伤,钟饶红看着冷军背上密密麻麻的线脚,嘴里直抽冷气。冷军说:“伤在我身上,你抽什么气。”钟饶红眼睛眨巴几下,眼眶就红了:“我心里痛。”那段时间钟饶红天天往冷军那跑,每次都买了菜去,一天三顿都由她烧。张杰吃得油光嘴亮,感叹说:“看来军哥要多受伤几次,我都跟着吃胖了。”钟饶红一巴掌抽他脑门上。
余建国缩着脖子贴着墙根往前走。火车站和新疆人的一仗后,新疆人在这座城市销声匿迹,黑皮一伙贼骨头重新占领了火车站。拿黑皮的话说,他们那是靠手艺吃饭。余建国一身蛮力,下手凶狠,可对偷包却是门外汉。天天住在黑皮那混吃混喝,黑皮虽没说什么,余建国自己心里却硌的慌。从筹口出来那天,他把自己家的家具窗户全部砸烂,他老爹抖着手骂他畜生,偷了家里的猪不算,还把家里的耕牛给卖了,余建国一脚踹倒老爹,豪情万丈地留了句话:“狗眼看人,等我混好了回来,拿钱砸死你们!”
想着那天晚上敬欧阳丹青酒被讥笑,本想剁了维族小孩手臂表现下,结果劈伤了冷军。余建国心里就像堵了团棉花,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脚步发飘,两眼发直。对面走来一个人,余建国心里有事,咣一声撞了上去,俩人的脑袋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