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做的事,他一定会跟着做。
眼见着冷军、骆子建挤进人群,黑皮和张杰只好跟着往前挤。挨近到几名解放军身前,冷军从地上摸起块砖头抽冷子猛拍为首的几个流氓,惨叫声此起彼伏,都没看清是被谁打的。前面倒地的流氓把后头涌上的人一起绊倒,人群乱成了一锅粥。冷军几个用身子挡住名解放军,几下将他身上已经撕烂的军装撕掉,把自己的外套往上一蒙,拖着就往人群外挤。转进一条黑洞洞的小巷,解放军满脸是血,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枪却还是死死抓在手中。冷军一把掀下堆放杂物的棚顶,盖住解放军后转身又去救人。来回十几趟,人群里已没有当兵的,一大帮被冷军几个砸破脑袋的流氓红了眼,嗷嗷叫着见人就打,人群顿时炸了窝。
“同志,请留下你们的姓名地址。”肩上顶着两杠的解放军啪地冲冷军四人敬一个标准的军礼。他清点过人数,没有少一人,没有丢一把枪,对面前几个浑身江湖气息的年轻人,他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我们不图这个,把枪藏好,赶紧走吧,带人去救他们。”冷军指指马路上的装甲车,一群挨了打没处发泄的流氓正爬上车顶,手拿铁棍,在砸车顶的出入口。
和当兵的告别后,张杰、黑皮很兴奋,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表达这种感觉。
“军哥,咱刚才做的算不算好事?”
“算吧。”
“做好事的感觉真他妈爽!”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再没上街,电视里一直在放动乱的新闻。不光是北京,全国各地都在发生游行示威,有的地方铁轨都被撬掉,全国一片混乱。
“你说他们都在瞎闹腾什么呐?”黑皮问。
“都是吃饱撑的!”
电视里正播放一则新闻,一具被汽油烧得焦黑的尸体靠坐在路旁,腹部割开,一团肠子鼓在外边。这是名年轻的解放军战士,老母亲在追悼会上哭到晕厥。
“操他妈!畜生!”冷军脸色铁青,对解放军,冷军一直有着特殊的感情。几人沉默地抽烟,很多事情,他们无力改变。
门突然被砰砰地敲响:“公安查房!”冷军几人对望一眼,迅速把刀塞进床底。张杰的内裤里有小兜,钱都藏在那。北京已经在大面积梳理外来人口,街头带头挑衅闹事的基本是一些外来不明身份人员。
“身份证!”几名公安拿着旅社登记簿走进来,荷枪实弹,手都按在枪把上。
“忘带了。”冷军一直拒绝照相,也不让骆子建张杰照,他预感到自己总有一天会逃亡,没有照片就不容易被抓住。几个不照相的人又怎么会有身份证。
“趴墙上!”为首的公安一挑下巴,几人抽枪对准冷军四人。现在是非常时期,北京特务云集。
被搜身的时候,骆子建盯着床底,被冷军目光制止。四人被上了铐子,丢进审查站。一间几十平米的房间里,蹲满了三教九流的人,空气浑浊闷湿,一个大马桶在墙角散发着恶臭。张杰摸摸裤裆,钱没被搜到。四人挤在墙角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房间人被拉到涿州挖沟,解放军拿着枪在周围来回走动。
“操,早知道不来北京了!”张杰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中午才会有饭吃。
“该死吊朝上,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黑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挖土。
“不许说话!”一名年轻的小战士握着枪走过来。
张杰翻着白眼抬头望人,认出这个当兵的是那晚冲空中放枪的解放军。张杰正要开口,被小战士目光制止,小战士也认出冷军几人。小战士转身离开,一会领着那晚肩上顶着两杠的解放军远远指了下他们。
“你!还你们三,跟我来这边挖!”肩上双杠的解放军带着冷军几个转到一片树林里。
“同志,你们怎么在这?”
“没带身份证,被公安抓来的。”
“我相信你们是好人,走吧!”这几天被送进审查站的人员众多,很多都没有登记和梳理,放走冷军几个是举手之劳。
“谢了!”冷军四人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从火车上下来,月明星稀,四人深吸一口气,故乡的一切都那么熟悉。火车站一帮小贼早看见冷军四人,黑皮还是他们老大,小贼们颠颠地凑上来发烟。
“找个地方洗澡,我一身都要臭了。”张杰裤裆里夹着一叠钱,大腿内侧磨破了皮。几个小贼要跟着去,黑皮挥挥手让他们回去。
冷军几个走进澡堂,混混们自休息椅上弹身翻起,稍息立正,神情激动。二中后操场一役,早在道上传得沸沸扬扬,冷军几人一举击溃蔡老六、黄国明团伙,全身而退,就连人王萧南也被捅了一刀。众混混们现在看冷军的眼神就像士兵看见元帅,崇拜敬仰之情溢于言表。冷军四个从大池出来,几张特意空出来的休息椅换了雪白的毛巾,小混混们坐在远处窃窃私语。冷军冲其中一个招招手,小混混受宠若惊,哈着腰走过来,挨个喊哥。
“最近市里边怎么样?”冷军递根烟。
“军哥你不知道吧,前一段学生闹得厉害,公安也没闲功夫管我们。”能抽到冷军发的烟,小混混兴奋得满脸通红,回头出去一吹,基本没什么人敢动他。
“捞干的说。”冷军想知道参与二中后操场械斗的人怎么样了。
“蔡老六李元霸还在号子里蹲着,黄国明保外就医。萧南一直没有消息。”小混混挺机灵,明白了冷军想知道什么。
“其他人呐?”
“建国哥、十三刀还在号子里,其他人都跑了。”
“对了,草包出来了。”
小混混说的草包原来在本市也是个风云人物,算时间和谭斌、赵德民一批,只是还没当上老大就被判了十年,入狱那年才十八岁。十八岁的草包并不像他的名字那般草包,其人骁勇剽悍,尤其喜欢和成名的老混混动手。他被判十年就是因为伙同大小矮俩兄弟杀了江湖大哥梅老虎。
江湖上的恩怨有时候很难说清,草包为什么要杀梅老虎众说纷纭,最靠谱的说法是因为梅老虎打了草包。草包喊上大小矮俩兄弟,腰掖杀猪刀,蹲守在舞厅门口。梅老虎在舞厅里搂着女人慢三快四。灯光星星点点,缠绕不休,没有人发觉梅老虎眉心一道黑气凝聚不散,这是江湖大哥梅老虎此生最后一次搂着女人跳舞。舞厅外三双眼睛野性无畏,烟头丢了满地。
“操,你吃神仙屎了啊,怎么一直放屁。”大矮捏着鼻子骂草包。
“可能吃坏东西了。”草包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地响,便意一阵接着一阵。
“赶紧去拉,快点回来。”小矮看边上有座公厕。
“那你们等我回来再动手。”草包捂着肚子冲进厕所,从背后看,有点瘸。
草包一直都很讲义气,砍人只会比兄弟冲得更前,他的一条腿就是在一次械斗中被土铳打伤,耽误了治疗,落下轻微的残疾。如果换个人,大小矮会以为他没量,找借口逃避。很多事情也许都有定数,草包勤奋制造肥料的同时,梅老虎从舞厅出来,大小矮一瞅他身边没人,冲上去排胸连捅八刀,梅老虎当场毙命。等草包拎着裤子从厕所出来,只看见舞厅门口一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大小矮逃之夭夭。
梅老虎家人报案,草包、大小矮兄弟很快被捕。判决书下来,大小矮死刑,草包十年。黄沙塘下两声清脆的枪响,高墙内囚禁了草包十年的青春年华。 草包出狱的时候很凄凉,一身劳动布衣服洗得泛白,风卷起落叶,孑然一身的草包瘸着腿往城里走。世界已不是十年前的世界,和草包同一批出来玩的混混,在83年严打中被风卷残云。以往的兄弟死的死、抓的抓,漏网的混混洗心革面、结婚生子,打打杀杀的日子已成年少轻狂的记忆,就像压在玻璃板下泛黄的照片,没有人在意草包在高墙外??独行。
《无间道》里傻强说:“什么是坐牢?坐牢就是你爸爸死了你都不能出去拜啊!”草包是他年迈的父母老年得子的结果,独生子入狱后,老俩口在几年内相继辞世,草包没能见上他们最后一面。坟头上青烟袅袅,纸钱飘飘,草包磕头磕出了血。
从坟上回来,草包去了大小矮的家,拎了两个牛皮纸包着白糖包。龙眼要五块,红糖是两块,白糖一块,草包的钱只够买两个白糖包。结束大小矮性命的两粒子弹十块钱,大小矮父母花了十块钱,没有了儿子。这十年来他们早对一切麻木,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见喜怒哀乐,混吃等死晒太阳。草包跪在地上咚咚地磕头,遥远的伤痛慢慢苏醒,他们想起曾经有俩个儿子,儿子就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死的,而且,他们还花了十块钱买子弹。
两包白糖砸在草包脸上,草包舔舔嘴唇,糖很甜,泪很咸。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养你们!”
他们开始心痛草包磕破的头,也心痛洒了满地的白糖。
草包家的房子给房管局收了,草包把劳改释放证拍在局长桌上。局长说:“你想干什么?”
“你收了我们家房子,现在我没地方住了。”草包把带来的被褥铺在局长办公室里。
“你这是干什么,你要相信政府!”
“我很相信政府,我们家房子没了,你这里要不让住,就把我送回牢里吧。”
社会主义的监狱不会收留闲杂人等,草包没能住回牢里,房管局把房子还给了他。要回了房子的草包没有工作,拥有劳改释放证的草包没有单位愿意接收,草包弄了辆板车拉蜂窝煤卖。
“那个拉煤的就是草包。”小混混们远远指着一身煤灰的草包说。
“就那个捅死梅老虎的草包?”
“操,老子要混成这样死了算球!”
回来后的第二天,冷军几个去看了余建国,欧阳丹青说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