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筋疲力尽。
在随风轻轻摇荡的秋千上,将头靠上更生的肩膀。
亲爱的更生,生日快乐。
晚风静悄,满天的繁星。城市静谧如同睡去。若时间死在此刻,明日,明日永远不会来临,那有多么好。
22。
明日日头升起,便再不能回复如初。
需始终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连眼神窥探都需时机。
半个月后培训结束。迭迭过来接机。
揽住她笑,一切可好。
都好都好。爸爸妈妈我,还有更生。都很好。
她的生活始终快乐无虞,一切有求必应,无论是物质还是感情,怎会不好。
她一边走一边唧唧喳喳絮叨:姐姐,妈妈店里空运来一批蓝色的玫瑰,漂亮得不得了。还有,你看我的头发,新挑染的红色,呆会迎着太阳你就会看清楚啦。对了,还有更生,他也去北京参加了一个学术研讨会,前天刚回来呢。他有给我带礼物哦,非常非常可爱的维尼熊。
当天家中无比热闹。常常应酬的父亲难得有时间,更生有应邀上门。我与他坐在对面,迭迭坐在身边。不停嘟着嘴催他多吃菜。更生伸出手去揉她的发,一桌人言笑晏晏。
迭迭不知被触动哪根神经,突然感慨:若我们五人,常在一起,没有任何人会缺席,多么好。
母亲立刻往她碗中夹菜,呸呸呸,童言无忌,我们一家人自然会一直健康幸福生活下去。
我看到父亲与更生的面孔都有约略凝重。
23。
夜里迭迭来敲我的房门。
睡裙边上有数只可爱的维尼熊,亦抱着新得的熊宝宝礼物。卷发散在肩头,伸一只懒腰陷进被褥中,姐姐,你是否明天就又要去上班。这段时间你不要工作好不好。我们一贯聚少离多,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捏她的脸,余生有这么多时间,哪天不能呆在一起。
可是还不够。时间不够。
她这么天真无邪,爬起来趴在我肩头,眼睛里居然真有泪光闪烁。
终于仍不住抱抱她,迭迭,不要闹。姐姐年假时陪你去阿姆斯特丹。好不好。
那个橙色风车之都,三面环海一边绕山的城市。那是更生出生的国度。
迭迭自是有无限向往,这是她曾经在信中与我描绘多次的梦想。可是她的眼眸如一盏渐渐黯淡的灯光,喉咙里发出几难分辨的声音:姐姐,我好想去那里。可是我怕来不及。
我埋头正忙于将新购的ipod耳机塞入耳中,测试效果优异后方才取出收好。看她略显忧伤的神情,笑着揉她的头发:迭迭,
一个人在嘀咕些什么,届时再喊上更生一起去,这样你总该高兴了吧。
姐姐,我多么想和更生在一起。就算只有一天也好。就算只是名义也好。
24。
翌日午餐时去见更生。
办公楼与医院之间仅隔五分钟路程。沿路踱过去,看他迎面而来的身影。身上所穿着的,正是我们在北京时一起选购的毛衣。
苏迭,往后不远有一条小巷,里面卖鲜美异常的云南菜。我们过去尝一尝。一边说,一边握住我的手。
突然便觉得不安,轻轻地将手抽出来。更生,让人看到不好。
苏迭。每一对情侣都是如此。我才不怕任何人看到。
但是,迭迭呢。
他的笑容怔住。
我的心里再次泛出冷冷的笑意。
紧紧地凝视他,我多么希望他能再次捉住我的手,像在北京时的那些日子,对着我说:苏迭,我爱的是你。
25。
我曾生活了四年,却突然变得如此可爱的北京。呵呵。像两个私奔的男女。自生日的余韵里,一起偷偷搭乘北上的飞机。带着更生偷偷混进培训的讲堂,两人将写好的纸条传来传去。下班后拉着手一边走一边说话,要走40分钟才到更生订好的酒店。可是依然会觉得为什么那么快就到了说晚按的时间。
是在他临走前一天的晚上,他终于挽留我转身的脚步。他涨红着脸对我说,苏迭,你要不要上去坐一坐。
24岁与27岁的成年男女。足以为一切行为负责的年纪。可是多么老土,两个人只是和衣拥抱在一张床上,就这样小心翼翼而满心欢喜地,看着月亮升起,然后有隐去。
在那个半梦半醒的凌晨,更生庄重地亲吻我的额头,像一个仪式,然后他对我说,苏迭,我爱的是你。
我的人生平顺如一本淡而无奇的书籍,苏迭,你是一阵惊雷般的欢喜。你为我推开别样的一扇门,让我发现无限风光,满心震荡。
苏迭,我爱的是你。
原来所有的美梦,真的只是一瞬。
26。
昼日艳阳,顷刻在眼中碎裂成行。努力地别过脸去,用自己的一只手握住了另外一只。听见他说:苏迭,我们是该有所顾忌,以免伤害迭迭。
终于克制不住发出冷笑。更生,原本在所有人的眼中,你就已经是迭迭现时的爱人,未来的伴侣。我是什么,我除了给予祝福,被就不该有任何奢求。
苏迭,你不要误会。我对迭迭,一贯是至为亲情的兄妹。我关心她,怜悯她,喜爱她,但我爱的,是你。
那么更生,证明给我看。
有那么一点点微薄的希望重新汇集在胸腔。努力地仰起头,更生,你可以证明给我看吗?
苏迭,等一段时间好吗。过段时间我一定会对迭迭说明白,对所有的人说明白。
要等多久。一年吗,两年?我步步紧逼。
他终于无奈地叹息:对不起,苏迭。或许月底就可以,或许更长一些时间。我真的不知道。
是一道伴随我一生的选择题,多么可惜,这个世界,原来并不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选我而弃迭迭。自亲生父母,到曾经那样疼爱我的外婆,到那个陌生的北京阿姨,现在到了更生。
更生,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地闪躲这样地不坚定。
苏迭,请你相信我有苦衷,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苏迭,真的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的。
呵呵,林医生,还需要任何借口吗?不过是爱得不真而已。只此一桩理由已经足够,其余任何别的说辞,都不可原谅,永不可原谅。
我用尽全力,挥出一记响亮的耳光。
27。
将办公室当成了第二家。
纵身跃入仿佛永无止境的工作里面,像面临一片汹涌的湖水,奋力博杀,借以忘却时心境。
同事Sindy同我说,Daisy,这些工作浩如烟海,今日做一点,明天再做一点,人人都是如此,你又何苦拼命。
用手按住太阳穴,朝她微笑。
夜里十一点,整个城市已归静谧。将所有灯光关掉,坐到经理的办公室椅前,黑色皮质靠背,清凉柔软。重重地吸一口气。
有月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惨白而孤寂,恰似谁的心境。
仍然记得北京那一夜的月亮。不过是不足一月的辰光,活脱脱是沧海桑田的最好诠释。
手机上又有跳跃的短信来。还是迭迭。她说,姐姐,你怎么还不回来吃饭。饭菜又凉了,我好困。
对她说,姐姐加班,你先睡。
没那个号码,那个会说我开始有一点点想念你的号码。那个每日同我说早上好与晚按的号码。
一声一声地笑出来,面色却僵硬寂寥。我既已同他说不再需要任何借口,为何仍然还冀望他能再传递予我只字片语的解释。
终于深深呼吸,把手里的一张表格铺开,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28。
11月11日;传说里的光棍节。
提前一日就已经有同事提议去通宵唱K。几乎是一呼百应。都市里这样多的寂寞男女。
他们问我,Daisy,你要不要去。
毫不迟疑地答应。
我的手机依然如此沉默,似一块丧失温度的铁。
早上出门前,终于还是妥协,给更生发去一条短信。
等你,为一个我希望的决定,至12点之前。若你真的决心让我独自度过这样的节日,承认单身的身份。那么今夜之后,我便懂得了。更生,你是我对于这世间关于爱与温暖的最后一点坚持。
29。
穿好套转出门的时候,看到从房间里跑出来的迭迭。
这头发蓬松的小人,抱着那只大熊。着急地对我说:姐姐,等我一下。
姐姐,你每天都回来太晚,出门太早。我总是等你等得睡着了。姐姐,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哦。
转过身来,安静地听她说完。
她的面色在清晨凛冽空气里更显苍白,但面容里有掩藏不住的欣喜:姐姐,我与更生要订婚了。
我依然镇定地立在原地,抬起头来,朝她微笑。但是似有一只拳头在胸腔处猛砸数拳,因太过疼痛,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说,姐姐,圣诞节的时候,我和爸爸妈妈要回美国一趟。更生答应妈妈,在我们出发之前,与我订婚。
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还没有过12点。还没有过12点。我听见自己嘴里突然发出这样含糊不清的呢喃,一声一声像全然不受控制的咒语。
我只能木然地掩住嘴,在迭迭疑惑的眼光里,掩门离去。
30。
12月,重返北京。
因为月前提交的调离申请,经过考核和面试后,终于能够成行。像一个循环。自北京培训回乡,在自家乡调回北京。不可避免地被问及原因,同新的部门经理说,因为我爱的人在北京。所以想调回来与他团聚。
爱情是一记绝佳的借口,用以规避全世界的指责。
我爱的人,是在北京时的林更生。但如今的我与他,已经隔了万水千山的距离。
12月18日,他就要真正成为我的亲生妹妹的未来夫婿。
那一日在后海的酒吧喝得大醉。昏昏沉沉趴在桌子上睡过去。醒来已过了打烊的时候。抱歉地结帐,然后同侍应生道歉。冬日的北京有无限苍茫的意味,看不到任何一丝绿意。在空无一人的大路上呕吐。那些刺鼻的气味在嘴和鼻子了一起肆虐。我的眼泪通彻于心。
就像11月11日的那个夜晚。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将关机后的手机高高地抛起,然后俯身下去大口大口地呕吐。
自此就是末路。坐在冰冷的地上一边哭一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