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她不吃早饭了,继续看着那些文字。
有些书页的角落里还会写下几句MEMO,写的非常用力的样子。
又是电话。
这就是今天第三十回了。明明知道我讨厌电话,还故意打过来。
就算说了发邮件过来,也不改。肯定在电话的那边发出让人厌恶的笑声。直到我接电话为止,都会纠缠不休的打过来。
又打电话过来了。太讨厌了。去死吧,B。
垃圾箱里,渐渐积满了肮脏的东西。
我再也无法原谅,无法忍受了,打了电话过去,却只得中途挂断了,果然,电话不是个好东西啊。
电话,太恶心了!别再打来了!
闭嘴,B!我才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不要指示我!给我出去!
别再打电话来了!
对于频繁打来的电话,美羽愤怒着,害怕着。
经常出现的那个B,难道是指芥川么?
这个布卢卡尼诺什么的,是名字么?
还不止如此。
MEMO里面还记录着偷走芥川的手机,还发了邮件给琴吹同学的事情。
准备了一样机种的手机,偷偷的把它换掉了。第二天他满脸发青的过来,对我说『有没有看过里面内容?』『不要做蠢事啊。』,啰嗦,我就一把抓伤了他。明明是个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家伙,装什么装,最差劲了!
给那只偷腥的猫发了邮件。
收到邮件的回信了。
虽然隐藏的很好,但很明显在害怕嘛。哟,这家伙,不是很软弱么。
一下子就能打倒的人。
B的计划相当不错。肯定,能和心叶碰面的。
芥川说是被猫抓的伤痕,原来是美羽干的么!
说起来,那时候他也问过我的手机是不是收到过什么奇怪的邮件。
琴吹同学因为收到邮件而害怕的时候也差不多是同一时间。
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愚蠢和软弱的我,胸口像被绞住一样疼痛。
羽鸟的视点下的另外一个故事,仍在继续。
被春口打了巴掌,还被她讨厌了?
是啊是啊。
那是因为我告诉她你是我的东西,连那种事情都做过了哦。还问她穿我的旧靴也乐意?虽然你是个丑八怪,但床上却很厉害哦。在我前面,还算是个不错的笑料。
那个时候,春口的那张脸——真的是完全通红,眼睛里面满是泪水,还轻轻的颤抖着,真是难看极了。
中学的时候,曾经被班级里的一个女同学打了一巴掌,还被说了『最讨厌你了。』。
那个时候我完全云里雾里的这件事,如今其事实好像被风吹开落叶的道路一般明显的呈现在我的面前。
最近,也没怎么和峰一起玩了吧?
为什么呢?你们两个不是好朋友么?
但是峰总是躲着你呢,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啊。
肯定是因为你很多次翘掉了和峰约好的事情呢。没办法嘛。因为,我说了不许你去的嘛。
感情很好的朋友突然间两人的关系就变差了。
美羽那时候还安慰我「心叶还有我在呢,没关系的啦」。
就这样,你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了呢。
你的周围,除了我以外一个人也没有了呢。
啊啊,真是愉快啊,真是太棒了。
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发现这些事情呢?
为什么乔班尼的朋友渐渐变少了,会是柯贝内拉所作的呢——
你就这样永远一个人吧。
被切得粉碎,被染得肮脏,彻彻底底的坏掉就好了。
最好载满再也站不起来的绝望,悲怆恸哭吧。
心脏像是被刺穿一样的疼痛,眼前的世界也变得天旋地转了起来。
美羽,美羽,你竟然如此憎恨着我么?
我连暖气也没有打开,不停移动着鼠标。身体渐渐冰冷起来,手也渐渐僵冷,失去了知觉。
即便如此,我也没法把视线从屏幕上的红色文字移开。
到底,过去了多久呢——
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的冰冷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优美的旋律。
我吓了一大跳,看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温柔清澈的旋律,是《美女与野兽》的主题曲。
是琴吹同学打来的!
她的手机不是已经被美羽扔出窗外了么?是已经修好了吧,还是另外买了新的呢?
不管是哪种,这个铃声是针对琴吹同学的号码设定的。
我拿起手机,打开盖子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琴吹同学?」
琴吹同学嘶哑的声音通过薄薄的手机传了过来。
「井……井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孩子……」
琴吹同学努力挤出声音。
「朝仓同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外面还下着大雪呢——在医院里也找不到她。而且在她房间的桌上还留下了『我到宇宙去了』这样的话。」
第七章 黑夜中的旅途
狂风暴雪在外面肆虐着。
就算撑起伞,也会马上积满了雪,又被狂风掀翻,一点用处也没有。半途上我就收起伞,在没到小腿的积雪中,拼命向前走着。
接到琴吹同学电话以后,我马上换上衣服,穿上外套和围巾跑出了家门。
刚才芥川也打了电话过来,好像琴吹同学也联络了他。他说他这就去医院里看看。
「那天朝仓和你坦白以后,她的精神就越来越不稳定了。星期四我去探望她的时候,她还一直叫着『心叶以外的人全都不要进来!』,还把房间里的东西到处乱扔,『只有心叶可以碰我,只有心叶可以和我说话!』……朝仓好像还在等你。」
救救朝仓吧,芥川语带深沉的痛苦拜托我。
为什么美羽突然消失了呢?
为什么大叫着讨厌我,把我从她身边赶走了呢?
为什么要在我面前不断撒谎呢?
我艰难的在大雪中慢慢前进着,羽鸟的自白带着另一层意思渐渐浮现在我的脑中。
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至少,拥有很多钱,或者在社会上成功,或者和那样的男人结婚这种事情,肯定不是幸福。
那究竟什么,才是幸福呢?
究竟到哪里才能找到它呢?
每次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就好像沉浸在黑暗之中,身体像要轻轻发抖似的害怕,脑袋也好像要裂开似的疼痛。
柯贝内拉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呢?
在他看来,什么才是幸福呢?
孤独而又坚强的柯贝内拉——也就是美羽自身,在追寻的也是这个问题吧?
什么时候,我也要像柯贝内拉一样坐上银河铁道到宇宙去旅行。
这么说着的美羽,一定是没有办法在地面上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而痛苦着吧。
正是因此才会想要乘上开往银河的那辆列车吧。
也只有在星辰的海洋中翱翔的「想象力」,才是美羽唯一的武器,唯一的慰藉与救赎吧。
直到我出现在美羽面前为止——
一直独自编织着故事的美羽,第一次有了我这个读者,我接近了美羽,和美羽共享了她的世界。
对我来说这件事情是无比的快乐、开心、幸福的——
对于美羽来说——难道不是这样的么?
美羽一边憎恨着我,一边在背后做着那些事情,不也是因为想让我一直呆在她身边么?
希望我好好的听她想要说的话不是么?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相互错过了各种事情,事态变得混乱起来。
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太奇怪了,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碰到!不断地不断地重复那个!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出现!听不见了!看不见了!再也感觉不到了!
明明平时只要做那个的话,那些家伙对我扔过来的那些垃圾,全部都会从我身上消失的。
但是已经不行了。不管做了多少次那个,都没有变化。我的身体成了一具只能散发黑暗臭味的躯壳。
羽鸟感受到的混乱和恐怖。
我想象着那究竟是何等的可怕,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一次又一次的做了!
是不够么?还要更多才行么?
打开蓝色的活页本,写着故事的美羽。
充斥着瑰丽语言的浩瀚汪洋,满载着透明质感的美丽世界。
胃里有种好像被搅着一样的感觉。我每天重复着那个,以至于每次想到那个就会觉得头痛欲呕。
只要做那个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是留在心里的污秽、不安、恐怖、愤怒、绝望,全都会消失的,我如此坚信着。
如果——如果,美羽失去了那个世界的话——
到那时为止一直围绕着美羽的那些故事,突然间有一天在我面前消失不见了的话——
但是不行!
再怎么做那个,垃圾箱也不会变空了。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的我变得不正常了!
在图书馆要拿起宫泽贤治的书时,用生气的眼神看着我,「童话只有小学生才看的。」这么对我说的美羽。
慢慢把书放回去的我。
因此我只看过宫泽贤治《银河铁道之夜》的绘本。
但是——
远子学姐谈起宫泽贤治的故事的时候,我却有种怀念的感觉。
这种怀念并不会带来温暖的感觉。
反而,却会感觉到胸口被击溃般的不安和恐惧。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如此害怕宫泽贤治的故事呢?
是因为只要一听到他的故事,我就会有种『不能这么做』的感觉,使得呼吸也变得困难么?
贤治的故事里描绘的,女歌手和她的崇拜者短短的会面的故事,我是知道的。
帮助了小鸟先生,得到宝物的小兔子的故事,我也是知道的。
各种各样的拟态词在我的脑袋里,不断回响着。
『カン、カン、カンカエコ、カンコカンコカン(注:拟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