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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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里的守望者-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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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往脸上喷水什么的,那该有多好玩——尽管有些下流。不过问题是,我不喜欢这种做
法。你要是仔细一分析,就会发现这种做法非常下流。我想,你要是真不喜欢一个女人,那
就干脆别跟她在一起厮混;你要是真喜欢她呢,就该喜欢她的脸,你要是喜欢她的脸,就应
该小心爱护它,不应该对它干那种下流事,如往它上面喷水。真正糕的是,许多下流的事情
有时候干起来却十分有趣。而女人们也好不了多少;如果你不想干太下流的事,如果你不想
毁坏真正好的东西,她们反倒不乐意。一两年前,我就遇到过一个姑娘,甚至比我还要下
流。嘿,她真是下流极了!我们用一种下流的方式狂欢了一阵,虽然时间不长。性这样东
西,我委实不太了解。你简直不知道他妈的你自己身在何处。我老给自己定下有关性方面的
规则,可是马上就破坏。去年我定下规则,决不跟那些叫我内心深处觉得厌恶的始娘一起厮
混。这个规则,我没出一个星期就破坏了——事实上,在立下规则的当天晚上就破坏了。我
跟一个叫安妮的浪荡货搂搂抱抱的整整胡闹了一晚。性这样东西,我的确不太了解。我可以
对天发誓我不太了解。

    我站在窗口不动,心里却起了个念头,琢磨着要不要给琴挂个电话——我是说挂个长途
电话到BM,就是到她念书的那个学校,而不是打电话给她妈,打听她在什么时候回家。照
说是不应该在深更半夜打电话给学生的,可我什么都核计好了。我打算跟不管哪个接电话的
人说我是她舅舅。我打算说她舅母刚才撞车死了,我现在马上要找她说话。

    这样做,本来是可能成功的。我没这么做的唯一原因是我当时情绪不对头。你要是投那
种情绪,这类事是做不好的。

    过了一会儿我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抽了一两支烟。我的性欲上来了,我不得不承认。后
来刹那间,我想起了一个主意。我拿出了我的皮夹,开始寻找一个地址,那地址是我今年夏
天在舞会上遇到的一个在布林斯敦念书的家伙给我的。最后我找到了那地址,纸已褪了色,
可还辨认得出字迹。地址上的那个姑娘不完全是个妓女,可也不反对偶尔客串一次,那个布
林斯敦家伙是这样告诉我的。他有一次带了她去参加布林斯敦的舞会,差点儿就为这件事给
开除出学校。她好象是个脱衣舞女什么的。

    不管怎样,我走到电话机旁边,给她挂了个电话。

    她的名字叫费丝,住在百老汇六十五条街斯丹福旅馆。一个垃圾堆,毫无疑问。

    一时间,我还以为她不在家里。半晌没人接电话。最后有人拿起了话筒。

    “哈罗?”我说。我把自己的声音装得很深沉,不让她怀疑我的年龄或者别的什么。反
正我的声音本来就很深沉。

    “哈罗,”那女人的声音说,并不太客气。

    “是费丝小姐吗?”

    “你是谁?”她说。“是谁在他妈的这个混帐时间打电话给我?”

    我听了倒是稍稍有点儿害怕。“呃,我知道时间已经挺晚啦,”我说,用的是成年人那
种极成熟的声音。“我希望您能原谅我,我实在太急于跟您联系啦。”我说话的口气温柔得
要命。的确是的。

    “你是谁?”她说。

    “呃,您不认识我,可我是爱迪的朋友。他跟我说,我要是进城,可以请您一块儿喝一
两杯鸡尾酒。”

    “谁?你是谁的朋友?”嘿,她在电话里真象只雌老虎。她简直是在跟我大声呦喝。

    “爱德蒙。爱迪,”我说。我已记不起他的名字是爱德蒙还是爱德华。我只遇见过他一
次,是在他妈的那个混帐舞会上遇见的。

    “我不认识叫这名字的人,杰克。你要是认为我高兴让人在深更半夜——”“爱迪?布
林斯敦的?”我说。

    你感觉得出她正在搜索记忆,想这个名字。

    “是不是布林斯敦学院?”

    “对啦,”我说。

    “你是打布林斯敦学院来的?”

    “呃,差不离。”

    “哦……爱迪好吗?”她说。“不过在这时候打电话找人,真叫人意想不到。老天
爷。”

    “他挺好。他叫我向您问好。”

    “呃,谢谢您。请您代我向他问好。”她说。

    “他这人再好没有。他这会儿在于什么?”刹那间,她变得客气的要命。

    “哦,你知道的。还是那套老玩艺儿,”我说;他妈的我哪知道他是在干什么?我都不
怎么认识他。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依旧在布林斯敦。“瞧,”我说。“您能不能
赏光在哪儿跟我碰头,喝一杯鸡尾酒?”

    “我问您,您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啦?”她说。“您到底叫什么名字,请问?”一刹
时,她换了英国口音。“听您的声音,好象还挺年轻。”

    我噗哧一笑。“谢谢您的恭维,”我说——温柔得要命。“我的名字是霍尔顿。考尔菲
德。”我本应当给她个假名字的,可我一时没想到。

    “呃,瞧,考菲尔先生,我可不习惯在深更半夜限人约会。我是个有工作的。”

    “明天是星期天,”我对她说。

    “呃,不管怎样,我得好好睡一会儿,保持我的青春,您也知道这个道理。”

    “我本来想咱俩也许可以在一块儿喝杯鸡尾洒。时间还不算太晚。”

    “呢。您真客气,”她说。“您是在哪儿打的电话?您这会儿是在哪儿,嗯?”

    “我?我是在公用电话间里。”

    “哦,”她说。接着沉默了半晌。“呃,我非常愿意在什么时候跟您一块儿玩玩,考菲
尔先生。

    听您的声音十分可爱。您好象是个极可爱的人。不过时间实在太晚啦。”

    “我可以上您家来。”

    “呃,在平时,我会说这再好没有了。我是说我倒是很高兴您上我家来喝杯鸡尾酒,可
是不巧得很,跟我同屋的那位恰好病了。她整整一晚都不曾合眼,这会儿才刚睡着哩。”

    “哦。这真太糟糕啦。”

    “您往在哪儿?明天咱们也许可以一块儿喝鸡尾酒。”

    “明天可不成,”我说。“我只在今天晚上有空。”我真是个大傻瓜。我不应该这样说
的。

    “哦。呃,真是对不起得很。”

    “我可以代您向爱迪问好。”

    “您肯吗?我希望您在纽约玩得痛快。这是个再好没有的地方。”

    “这我知道。谢谢,再见吧,”我说,接着就把电话挂了。

    嘿,我真正把事情搞糟啦。我本应该至少约她出来喝喝鸡尾酒什么的。


第10节

    时间还挺早。我记不清楚已经几点钟了,不过还不算太晚。我最讨厌做的一件事就是我
还不觉得困的时候上床睡觉。因此我打开手提箱,取出一件干净衬衫,随后走进浴室,擦洗
一下,换了衬衫。

    我想做的,是下楼去看看“紫丁香厅”里到底他妈的在干什么。他们这个旅馆里有个夜
总会,叫作紫丁香厅。

    我在换衬衫的时候,差点儿给我小妹妹菲芘挂了个电话。我倒是真想跟她在电话上谈
谈。跟一个真正懂事的人。可我不能冒险打电话给她,因为她还只是个小孩子,这会儿准不
会不上床,更不用说不会在电话旁边接电话了。我曾想到万一是我父母来接电话,是不是马
上就把电话接了,可这也不是办法。他们会知道是我。我母亲总知道是我。她末卜先知。可
我倒是真想找老菲芘聊聊天。

    你真应该见见她。你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见过那么漂亮、那么聪明的小孩子。她真是聪
明。我是说从上学到现在,门门功课都是优。说实在的,我是家中唯一的笨蛋。我哥哥
DB,是个作家什么的,我弟弟艾里,就是我前面跟你谈到过的已经死去的那个,简直是个鬼
精灵。惟有我是个真正的笨蛋。

    可你真应该见见老菲芘。她也是那种红头发,跟艾里的有点儿相象,在夏天剪得很短。
夏天,她总把头发一古脑儿扎在耳朵后面。她的耳朵也挺小挺漂亮。冬天,她的头发蓄得挺
长,有时我母亲给她梳成辫子,有时不梳。可那头发的确漂亮得很。她还只十岁。她个儿很
瘦,象我一样,可是瘦得很漂亮。室内溜冰的那种瘦。有一次我从窗口望着她穿过五马路向
公园走去,她的确是那模样儿,室内溜冰的那种瘦。你见了准会喜欢她。我是说你不管跟老
菲芘讲些什么话,她总知道你他妈的讲的什么。

    我是说你简直哪儿都可以带她去。你要是带她去看一个蹩脚电影,比方说,她就会知道
这电影蹩脚。

    你要是带她去看一个好电影,她也会知道这电影好。DB跟我曾带她去看法国电影《面
包师的妻子》,由莱绍主演。这电影简直要了她的命。可她最爱看的是《三十九步》,罗伯
特。唐纳主演。她把那电影都背熟了,因为我带她去看了约莫十次。

    当老唐纳到了苏格兰农场的时候,比方说,当他逃避警察的时候,菲芘就会在电影院大
声说——就在影片里那个苏格兰人开口说话的时候——“你吃不吃青鱼?”她背得出所有的
对话。影片里的那位教授,其实是个德国间谍,还没伸出那个小指头给罗伯特.唐纳看,指
头的中间关节还缺了一块,老菲芘已比他先伸手了——她在黑暗中把她的小指头伸了过来,
一直伸到我眼面前。她真是不错。你见了准会喜欢她。唯一的缺点是,她有时候有点儿过于
亲热。她感情非常容易冲动,就她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她的确是。她干的另一件事是一天
到晚写书。只是这些书没有一本是写完的。写的全都是关于一个叫作海泽尔。威塞菲尔的孩
子——只是老菲芘这把名字写成了“海士尔”。老海士尔.威塞菲尔是个女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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