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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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里的守望者-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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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也很有意思,事实上也确是这样。可我非做不可的是,我不得不把那剧本读一遍。我的
问题是,遇到这类玩艺儿我总是非自己读一遍不可。要是由演员演出,我总不肯好好听。我
老是担心他下一分钟会不会做出假模假式的事来。

    我买了伦特夫妇主演的戏票,就乘出租汽车到公园。我本应该乘地铁什么的,因为我的
钱已经不多了,不过我实在想离开那个混帐百老汇,越快越好。

    公园里也很糟糕。天气倒不太冷,可是太阳依旧没出来,整个公园除了狗屎和老人吐的
痰、扔的雪茄烟头以外,好象什么都没有,那些长椅看去也湿漉漉的,简直没法坐下。这幅
景象实在很叫人泄气,而且你走着走着,不知怎的隔一会儿就会起鸡皮疙瘩。这儿一点没有
快要过圣诞节的迹象。这儿简直什么迹象都没有。可我还是一直向林荫路走去,因为菲芘来
到公园,总是在这一带玩。她喜欢在音乐台附近溜冰。说来好笑,我小时候,也总喜欢在这
一带溜冰。

    可我到了那里,连她的影儿也没见。有几个小孩子在那儿溜冰,还有两个大男孩拿了个
垒球在玩“空中飞球”,只是不见菲芘。后来我看见有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独自坐在
长椅上紧她的溜冰鞋。我想她也许认得菲芘,能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所以我走过去在她身
旁坐下,问她说:“我问你,你认得菲芘。考尔菲德吗?”

    “谁?”她说,她只穿了条运动裤和约莫二十件运动衫。衣服上好象全都是疙瘩,你看
得出准是她母亲自己做的。

    “菲芘。考尔菲德。住在第七十一条街,念四年级,就在——”“你认得菲芘?”

    “不错,我是她哥哥。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她是不是凯隆小姐班上的?”小女孩问。

    “我不知道。不错,我想她是那班上的。”

    “那么说来,她大概在博物馆里。我们上星期六去过了,”小女孩说。

    “哪个博物馆?”我问她。

    她好象端了端肩膀。“我不知道,”她说。“在博物馆里。”

    “我知道,不道是那个有图片的呢,还是那个有印第安人的?”

    “那个有印第安人的。”

    “谢谢,”我说。我站起来要走,可突然记起今天是星期天。“今天是星期天呢,”我
对小女孩说。

    她抬起头来看看我。“哦,那她就不在那儿了。”

    她费了很大的劲儿在紧她的四轮榴冰鞋。她没戴手套什么的,两只小手冻得又红又冷。
我就帮了她一下。嘿,我有多少年没摸过溜冰鞋钥匙啦,可我拿在手里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哪怕是五十年以后,在漆一样黑的暗地里,你拿一把溜冰鞋钥匙塞在我手里,我都知道这是
溜冰鞋钥匙。我把她的溜冰轻收紧以后,她就向我道谢。她是一个很好、很懂礼貌的小姑
娘。老天爷,我就喜欢那样的孩子,你给他们紧了溜冰鞋什么的,他们很懂礼貌,会向你道
谢。大多数孩子都这样。一点不假。我问她是不是愿意跟我一块儿去喝杯热巧克力什么的,
可她说不,谢谢你。她说她得去找她的朋友。孩子们老是要去找他们的朋友。真让我笑疼肚
皮。

    尽管是星期天,菲芘和她的全班同学都不会在那儿;尽管外面的天气是那么潮湿、那么
糟糕,我还是穿过公园一路向综合博物馆走去。我知道这就是那个紧溜冰鞋的小姑娘所说的
博物馆。我对整个搏物馆里的一切熟悉得就象背一本书一样。菲芘进的学校也是我小时候进
的学校,我们那时候老是到博物馆去。我们那个名叫艾格莱丁格小姐的老师差不多每星期六
都带我们去。有时候我们去看动物,有时候看古代印第安人做的一些玩艺儿。陶器、草蓝以
及类似的玩艺儿。我只要一想起这事,心里就非常高兴。连现在也这样。我还记得我们看完
所有这些印第安玩艺儿以后,常常到大礼堂去看电影。

    哥伦布。他们老是放映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电影,先是费了很大劲儿向老裴迪南和伊萨
伯拉借钱买船,后来又是水手们打算背叛他。对老哥伦布谁也没多大兴趣,可你身上总是带
着不少糖果和口香糖之类的玩艺儿,再说大礼堂里面也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尽管外面天气
挺好,你进了里面总闻到一股好象外面在下大雨的气味,好象全世界就是这个地方最好、最
干燥、最舒适。我很喜欢那个混帐博物馆。我记得到大礼堂去的时候得经过印第安馆,那是
个极长、极长的房间,进了里面不准大声说话。

    而且总是老师走在头里,全班的学生跟在后头。孩子们排成双行,每人都有个伴儿。极
大多数时间跟我作伴儿的总是个叫作杰特鲁德。莱文的小姑娘。

    她老爱拉着你的手,而她的手又老是汗律律、粘糊糊的。地板是一色的石头地,你要是
有几颗玻璃弹子在手里,随便往地上一扔,它们就会在地上到处乱蹦,发出一片响声,老师
就会叫全班同学都停下来,自己走回来查看出了什么事。可是这位艾格莱丁格小姐从来不发
脾气。接着你经过那艘挺长、挺长的印第安独木战艇,约莫有三辆混帐凯迪拉克排在一溜那
么长,里面约莫有二十个印第安人,有几个在打桨,有几个只是神气活现地站在那儿,每人
的脸上都绘着武士的花纹。在独木船的后部有个非常可怕的家伙,脸上戴着面具。他是个巫
医。他让我起鸡皮疙瘩,可我还是挺喜欢他。另一件事,你走过时候要是碰了下木浆什么
的,其中一个看守就会跟你说:“别碰东西,孩子们。”可他说话的声音总是挺和气,并不
象个混帐警察什么的。接着你经过那只太玻璃柜,里面有几个印第安人在擦木棒取火,还有
个印第安女人在织毯子。这个织毯子的印第安女人弯着腰,我们都看得见她的乳房,我们经
过的时候,总要偷偷瞧一眼,连姑娘们也那样,因为她们还都是小孩子,跟我们一样没什么
乳房。接着,就在进大礼堂之前,靠近大门旁边,你还经过那个爱斯基摩人。他正坐在一个
冰湖里面的窟窿上面,往窟窿里钓鱼。窟窿旁边还有两条鱼,是他已经捉得的。嘿,这个博
物馆里,玻璃柜子可真不少。楼上甚至还要多,里面有鹿在水洞边喝水,有鸟儿飞往南方过
冬。离你最近的那些鸟全都是剥制的,挂.在一些钢丝上,后面的那些鸟都画在墙上,可你
一眼看去,全都象真正往南飞,你要是低下脑袋倒着看,它们甚至显得更快地在往南飞。不
过博物馆里最好的一点是一切东西总呆在原来的地方不动。谁也不挪移一下位置。你哪怕去
十万次,那个爱斯基摩人依旧刚捉到两条鱼;那些鸟依旧在往南飞;鹿依旧在水洞边喝水,
它们的角依旧那么美丽,它们的腿依旧那么又细又好看;还有那个裸露着乳房的印策安女人
依旧在织同一条毯子。谁也不会改变样儿。唯一变样的东西只是你自己。倒不一定是变老了
什么的。严格说来,倒不一定是这个。不过你反正改了些样儿,就是这么回事。比如说这一
次你穿了件大衣。或者上次跟你排在一起的那个孩子患了猩红热,另换了个人排在你旁边。
或者带领学生的已不是艾格莱丁格小姐,另换了别的什么人。或者你听见你妈妈和爸爸在浴
室里打了一次架,打得很凶。或者你刚在街上经过一汪子一汪子的水,水上的汽油泛出虹一
般的色彩。我是说你反正总有些地方不一样了——我说不清楚我的意思。即使我说得清楚,
我怕自己也不一定想说。

    我走着走着,就从口袋里掏出那顶猎人帽,戴到头上。我知道不会遇到什么熟人,再说
外面的天气又潮湿得那么厉害。我一边走,一边想着老菲芘怎样在每星期六象我一样上博物
馆。我想着她怎样观看我过去常常看的同一些玩艺儿,怎样每次看的时候她这个人总会有所
不同。我这样想着,心里虽然说不上沮丧,却也不会快活得要命。有些事物应该老保持着老
样子。你应该把它们搁进那种大玻璃柜里,别去动它们。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不过这
照样是件很糟糕的事。嗯,我一边走,一边就想着这一类事。

    我经过体育场,就停住脚步看两个很小的小孩子玩跷跷板。有一个孩子比较胖,我就把
手搁在瘦孩子那一头,帮他们平衡,可你看得出他们不喜欢我在他们旁边,我也只好走了。

    接着发生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我走到博物馆门口,忽然不想进去了,哪怕白给我一百万
块钱我也’不想进去。我这会儿就是没那个心情——可我刚才还眼巴巴地穿过整个混帐公园
来到博物馆,恨不得尽快进去呢。要是菲芘在里面,我或许会进去,可她不在里面。因此我
就在博物馆门口叫了辆出租汽车上比尔特摩了。我心里并不怎么想去,可我已他妈的跟萨丽
约好啦。

第17节

    我到那儿的时候还很早,所以我就在休息室钟旁的皮椅上坐下,看那些姑娘。许多学校
都已放假,这儿总有一百万个姑娘或坐或立,在等她们的男朋友。有的姑娘交叉着腿,有的
姑娘并不交叉着腿,有的姑娘大腿好看得要命,有的姑娘大腿难看得要命,有的姑娘看去为
人很不错,有的姑娘看去很可能是只母狗,如果你对她有进一步了解的话。

    这委实是一片绝好的景色,你要是懂得我意思的话。可是说起来,这景色看了也有点叫
人泄气,因为你老会嘀咕着所有这些姑娘将来会有他妈的什么遭遇。我是说在她们离开中学
或大学以后。你可以料到她们绝大多数都会嫁给无聊的男人。这类男人有的老是谈着他们的
混帐汽车一加仑汽油可以行驶多少英里。有的要是打高尔夫球输了,或者甚至在乒乓球之类
的无聊球赛中输了,就会难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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