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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小花声音很轻:“我还记得咱们在四川那会儿,那应该是我这辈子最自在的一段时光,我还想着,等什么时候,我年纪大了,解家的门户也给后代撑着以后,咱们再去一趟四川,喝喝酒,吃吃火锅,爬爬山,看看妹子什么的,怎么样?”
“……恩……”黑眼镜的声音越发的低下去,“看你……就够了……”
我看到小花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骂一句,却不知怎么,化成了一抹很浅很淡的笑意,道:“瞎子,还记得咱们在四姑娘山那会儿么?你害的我被黑了一百多只羊,那时候你说的什么你还记得么?”
几秒钟令人心悸的沉默之后,黑眼镜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看到小花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显见有点急了:“你说的是什么?瞎子,再跟我说一遍你说了什么好么?”
“……恩……”许久的沉默以后,黑眼镜终于又有气无力的做了一下回应。
这一看黑眼镜就已经神志不清了,我一下就呆住了,赶忙上前去,闷油瓶和黑豹子也走了过去,小花已经有点抓狂了,一遍遍大声叫黑眼镜回话,可黑眼镜却是再没半分回应了,任小花摇晃他,始终没半分动静,只是挂着那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小花终于抱着黑眼镜不再动,只是痴痴地盯着他,我们谁也不敢上去,更是谁也不敢去探黑眼镜的脉搏,只是看着他们心酸的说不出话来。
小花忽然就笑了,痴痴地笑着盯着黑眼镜的脸,道:“瞎子……你累了是不是?先歇歇吧……一会儿我叫你,你一定起来跟我一起走啊。你不是说过会陪着我的么,你从来没骗过我,这次也不会骗我,不会扔下我的对不对?瞎子,你说要陪我去四川的……我还欠你好多话,在心里没来得及说,你醒醒,我说给你听……好么?你不是说喜欢听我说的话么?那就醒醒啊……瞎子……”说到最后,小花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打在黑眼镜的脸上。
我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疼死,喉咙似乎也被什么哽住了。
就在这样阴暗的墓穴里,小花却忽然低低的哼起了唱词,凄凄切切,幽咽悲怆,小花嗓音已经哽咽的走形,却让听者莫名的心酸想要落泪。
一折《春闺梦》,一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一边唱,小花一边微微的笑着,一边笑着,眼泪一边止不住的掉下来。
却在这时,我看见黑眼镜微微动了一下,呢喃了一句:“花爷……?”
【五十三】
小花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都有点发直,看着黑眼镜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瞎子……?”好像生怕这是个梦,他声音稍微大点就会惊醒。黑眼镜又是低低“嗯”了一声,看着小花:“花爷……我好像刚才……睡过去了,你……你哭了?”说着,竟然抬起手想去给他擦眼泪。小花一把摁住他的手,低低道:“我还以为……你……”就这么几个字,他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
黑眼镜浅浅勾起一抹笑意:“花爷还在,我怎么舍得走呢?”
他一句话,我看到小花的眼泪“唰”地就又掉了下来,他伸手擦了擦眼睛,笑了笑:“那就好,正好刚才爷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
黑眼镜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才道:“花爷……我可是刚死过一次,这大悲大喜的,你……你别逗我,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小花看着他,认真的道:“我没逗你,黑瞎子。虽然爷不想承认,但是却忽然发现爷确实已经不能没有你了。刚刚我想如果你死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黑眼镜笑笑:“我这不是没死么……说也奇怪,刚才我明明自己都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现在倒好了很多……果然花爷的话是良药哟。”
小花骂了一句“去你大爷的”,却更紧地抱住了黑眼镜,黑眼镜又挂起了那丝熟悉的笑意,脸色虽依旧苍白,竟奇迹般地有了丝血色,笑笑道:“有花爷这句话,我黑瞎子也死得值了。”
小花说了句“别胡扯。”顿了一会儿,道,“瞎子……这次出斗以后跟我回解家吧。”
黑眼镜的笑意愈深:“哟,我倒插门?求之不得哟。”
小花笑笑,没有就黑眼镜自比作“女婿”这事儿发表意见,却伸手拉住了黑眼镜的手,黑眼镜也自然而然地回手扣住他的五指。
我看黑眼镜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心说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二人世界了,其时闷油瓶早已又坐回墓室的角落发起了呆,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过去,到他身边坐下。
从黑眼镜“复活”开始,闷油瓶就已经不声不响地坐回了原位,本来在这墓穴中他就已经不太对劲,进了这间墓室之后,这种不正常更加明显,就好像他现在虽然在看着我,那表情却一点没有他“看见”我了的意思,而是又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距离感,就好像突然之间又与他隔绝开来。
我心里有点难受,但更多的是不安,想了想没话找话道:“小哥……瞎子那是怎么回事儿?”
出乎我意料,闷油瓶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不确定,应该是刀自身有问题,不会这么简单就没事。”
我的心里一紧,但不管怎样黑眼镜还活着就好,其他的先不必管了。
想了想,我又小心地问闷油瓶道:“小哥……那你有没有事?我感觉你不太正常。”
闷油瓶听了我的话,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深的看不见底,却又很淡很淡,我一下觉得自己刚才的问话真的是太二了,这和指着一个人的鼻子问他“您是不是神经病”有什么区别么。
我顿时尴尬起来,偏过头去语无伦次:“呃……那个……不是……小哥,我……”
“吴邪。”闷油瓶淡淡的叫了我一声,一下打断了我的自说自话。
我一个激灵转过头来,本想打个哈哈,看着他那波澜不惊的眼睛我的舌头却瞬间就打了结,什么也说不出来。
闷油瓶静静地看着我,足足看了一两分钟,我确定他有好几次想要开口跟我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只不过淡淡说了一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我知道他想说的一定不是这句,可是显然他不想告诉我,我觉得我追问他也不会有用,认识了也好几年了,别的不说,他这个性格我还是清楚的,心知他现在一定有心事,觉得还是不要烦他,干脆站起身来。
小花和黑眼镜还在那边“卿卿我我”,我想我还是不要去做电灯泡了,挺不好的,这时就见本来一直在他们不远处的黑豹子站起身来,却走向了墓室另一个角落,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替他难受,犹豫了一下走了上去。
黑豹子沉默着坐在墓穴的一角,手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扶额,就好像一座沉默的石雕像,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点头。
我坐在他边上,想要跟他说点什么,然后我才意识到我什么都没得说,难道安慰安慰他?节哀顺变?天涯何处无小花?显然不可能,可是不安慰我们就更没什么可说了。
在我尴尬的功夫,黑豹子却转过头来看着我道:“小三爷,谢谢,我没事。”
我下意识地跟着点点头,关切的看了看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波动,我前思后想了半天,犹豫着道:“嗯……先打好精神应对斗里的事,离开以后你们也许还有的商量。”
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在说谎,可面对这样的黑豹子,我怎么忍心不说这个谎。
黑豹子看了我一眼,道:“谢谢你,小三爷,不过其实我也知道,花爷他的选择……不是我,只是……”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人看着连心都要碎掉,“只是放不下,我也没办法。”
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心里五味陈杂的很是难受,我对黑豹子之前没有什么好感,可这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黑眼镜,单论起来,黑豹子对小花的用情也绝对够真,在巴乃我就能看得出,没有谁对谁错,谁好谁坏,只是小花选择了黑眼镜,这么说来,也不过是缘分,不过是命运。
这么一想忽然有点矫情的味道,黑豹子却似乎无所谓这些,反倒因为刚才的话与我拉近了一点距离,竟然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闷油瓶的方向:“他要去琢磨那棺材了,你不去看看?”
我看向闷油瓶那边,就见他已经起身走向墓室中央,我自然的跟着起身,回头问他道:“你呢?”
黑豹子指了指小花他们道:“我先看看他们怎样了。”说着径自也起了身。
我走到闷油瓶身边,只见他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具棺椁。
中国墓葬的棺椁一般都是外椁内棺,“椁”起到保护的作用,多是玉石金属的质地,而“棺”则是放置尸首的地方,多为木制,有些达官贵人会用“多椁多棺”的嵌套式下葬,就比如七星鲁王宫那具三椁二棺的玉俑,既是为了表明身份,也是为了保障安全。
而眼前这具棺椁的奇怪之处在于,它是一具木椁。
这棺椁的材质很独特,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产在兴安岭地区山阴处的一种树木,名叫“阴沉木”,数量很少,性阴冷,质厚实,可以护尸身不腐不朽,眼前这木椁是用整棵阴沉木雕成,刻有祥瑞云纹麒麟罗饰,精巧工致以极,单单这套木椁,拿到市面上也可以卖个相当不错的价钱。
闷油瓶却对这阴沉木椁明显没什么兴趣,取出工兵铲,对着木椁的嵌缝用力一撬,阴沉木椁发出沉沉的“吱呀”一声,棺盖翘起,露出一具棺材来。
这棺材通体漆黑,四角镶金,但是在一个角上有一个奇特的凹陷,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棺盖上一个小孔,直径大约二指粗细。
这竟然是一具玄铁哨子棺。
看到哨子棺,我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铁哨妖棺,非凶即邪,难怪闷油瓶方才会紧张,我正想着叫小花他们一块过来,却看到闷油瓶一脸淡然的从怀中取出方才的那“钥匙”,就要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