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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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公寓-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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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这口气能支撑他多久,不过照经验看来,应该不会太久。房间里渐渐变得温暖,温乐源不再窝在电暖气旁边,开始在房间里大肆伸展他被冻得僵硬的四肢:“我倒觉得挺奇怪的,姨婆为什么一定要让那老头活着?他死了不是更方便把他儿子接回来?那人虽然变成了行尸,不过现在应该还能认得他老爹才对,如果让他老爹把他弄出来的话我们就方便多了……”温乐沣没有答话。“乐沣?”温乐沣叹气。
  “你咋啦?乐沣?”“我想到一个问题……”温乐沣痛苦地捂着额头说,“他对什么东西很执着,所以才能变成行尸。不过你还记得吧?如果他保持着行尸这个状态,却发现他执着的东西已经没了,他会怎么样?”他们曾见过一个女性的行尸,她看着自己被人虐待致死的女儿的墓碑,以及墓碑上凌乱放置的八只血淋淋的眼珠,整个人——尸体,包括灵魂——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烬。“虽然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什么地方干什么,但谁能确定他执着的东西和他父亲没有关系?万一他父亲在这时候死了,你说会是什么结果?”温乐源频频点头:“嗯嗯嗯!你说得有道理!”“如果真为了他父亲还好说,只要徐老还活着就没问题。
  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为徐老变成行尸的,他要是为了别的东西呢?比如说钱?仇家?情人?行尸的寿命也有限,期限之前如果还找不到怎么办?万一他被警察抓起来怎么说?现在天冷,他倒是不会腐烂,可那身尸斑骗不了人啊!万一造成混乱把他逼得发狂谁挡得住他?”行尸是会发疯的,如果只是他们自己的魂魄化作灰烬就不关别人的事,可如果他们为自己的目标开始发疯杀人,那结果谁来承担?尸体吗??“那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出他执着的东西?”“连尸体都找不到怎么说别的……”徐老家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小儿子的目的可能是什么,在临死前的他的心里,还有比老父亲病危更重要的事吗?温乐源的脸愁苦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对了,我们要不要去他最后停尸的那间医院和当时停车的地方?看一看那里的气场,说不定还能知道他大概跑到哪儿了。”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温乐沣立刻表示同意。行尸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脚步每踏在地面上都有一声很重的“碰”一声。
  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太清醒,甚至想不起来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但是他的腿自己在动,好像他的运动是他深藏在这副死亡躯壳内部的一种本能。所幸他并非一直这么糊涂,偶尔也会忽然清醒一下,可惜时间不长就又慢慢变得昏沉,进入下一个循环。虽然是这么糟糕的状态,但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个人一直跟在他身后,也许是被他差点打死的那个,也许不是,都无所谓了。
  反正他僵硬的身体和手脚不容许他转头,现在他只要考虑要去的地方就行。然后,他就可以从那个女人手里,把被她抢走的东西要回来……对了……是什么东西呢?很重要的……是很重要的吧?是什么?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只会引起恐慌,可他很急,所以他总是选择比较偏僻的路走,尽量不和普通人类打照面。当然这样也不能完全防止那些好奇的眼光,时不时就有小孩子跟在他的身后叫:“神经病!神经病!妈妈!这里有个神经病!……”大多数时候他不想理会,但总有人挑战他的耐性。
  当他想穿越某个小巷的时候,有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人莫名其妙地堵在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无法转身,就请他们让一下,他们就是不让。他说我有急事,请你们让我走吧。
  青年们嘻嘻笑:“神经病也有事吗?找弹弓砸你家玻璃?”说着,就伸手去拽那个挡住了他大半个脸的女式围巾。他想自己以前的脾气没有那么坏,但是此时的怒火火却登时窜了起来,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那个,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提到了离地半尺多高的地方。被他掐住脖子的人翻着白眼,另外几个惨叫得声嘶力竭。
  是看到了他风衣袖子下面带着尸斑的青色手臂?抑或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脑浆早已不能使用,混乱的思维让他无所适从,只有一个声音在体内拼命嘶吼,像要吞噬他一样。要杀了他!要掐断他的脖子!要剥了他的皮!要剔了他的肉!要嚼碎他全身的骨头!要把他的天灵盖敲成碎片!要把他的脑浆全部吸出来——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活人温暖的鼓动从那只手传到他的身上,他混乱的思维忽然清明起来,当发现自己正在干什么时,他惊慌地收回了手。
  那青年的身体碰一声掉在地上,听起来和他落地的脚步一样沉重窒闷。我在干什么……被吓得屎尿齐流的青年们丢下同伙逃走了,行尸站在原地,被自己所做的事震得动弹不得。我在干什么……他身后的人好像很常见这种情况,又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在干……感到身后的人似乎要离开的步伐,他想说什么,一张口,嗓子里却发出了非常暗哑难听的声音——“啊……”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向他走来。不过这回对方不是只停留在背后,而是转到了他的身前,把他脖子上被青年们拉开一半的围巾围好,挡住他和手臂同样颜色的脸。在对方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不是因为想看,而是有点吃惊。
  他以为那么严密地跟踪着自己的人应该是个男的,怎么会变成女人了?而且看不出她的年纪,也许二十多岁也许五十多岁,头发还梳成两个垂在胸前的小辫子,衣服相当古朴……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认定对方一定是男性?身后没有气息也没有感觉,连咳嗽也没有,他凭什么认定的?对了,是那天早晨被他打伤的人的缘故!那是个男人,在那之后他就没有回头看过,所以才弄错了…………不,还是不对。那名女性的手慢慢离开他的身体,清晰的思维又从他的脑中被缓缓抽离。
  不对!快点想!快啊!为什么会是男性?那天早上被他打伤的人真的是个男性吗?女性?谁?认定错误!认定?为什么?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要离开?和鳏居的父亲一起生活的日子,是他挣扎了十几年才摆脱的恶梦。母亲去世的时候,哥哥和两个姐姐已经快十岁了。当时他还是个婴儿,所以早已想不起来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只从兄姐那里听说母亲很漂亮,很温柔,很爱逗他们玩。
  据说那时候的父亲也很和蔼,即使最严厉的也只是为了被他们打破的碗大骂他们一顿,然后晚上偷偷塞给他们一人一颗糖。母亲的葬礼过后,父亲就变了。他严厉得可怕,几乎不近人情,只要他们犯一点错误他就会高高地扬起巴掌或笤帚,把他们的小脊背和小屁股打得又红又肿。
  父亲要求他们每一件事都必须做到最好,错误是挨打的理由,做得好但不是最好还是挨打的理由。第一名就是第一名,并列第一照样逃不过一顿毒打。父亲要求他们努力努力再努力,他们就学习学习再学习。
  他们没有朋友,除了兄弟姊妹之外没有一个可以诉苦的人,他们变得越来越淡漠,即使是兄弟姊妹之间都异常沉默寡言。挨打,学习,挨打,学习,挨打,学习……这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内容。每当看见父亲那双粗糙而青筋暴露的强壮的手,每当看见房门背后似乎在随时待命的笤帚,他的心中就像岩浆一样沸腾着强烈的恨意。
  他想他总有一天要长大,他要长得比父亲更高更强壮!到那个时候,他会像他踹自己一样用力地踹他,抓住父亲衰老的手臂恶狠狠地把他推出门外,扔无数笤帚砸在他身上,把他从这个遮风避雨的家里赶出去!他一定会这么做的!几年后,两个姐姐考上大学,离开了家。又过了一年,哥哥考上大专,也离开了。家里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个人,父亲的脾气变得比以前更加暴躁,对他比哥哥姐姐更严格,就算他走路时没有挺胸抬头也会招致拳打脚踢。
  他觉得自己是一架机器,一架随着父亲的心意粗暴地制造出来的机器,他甚至已经无法分辨这世上是否有“自己”这个人,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没脑子的木偶。家里比以前更冰更冷,烧得再热的炉子也温暖不了他的心。那名女性转身要离开,他伸出僵直的手指,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衣带。
  思维,又慢慢清晰起来。“别走……”她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有点为难似地微微笑了。“有人让我来协助你,但你这么抓住我的话,永远也到不了你要去的地方。”
  的确,当他清醒的时候,他对目的地的感应就慢慢变淡了,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感应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像他和父亲。父亲强壮的手紧紧地拉着孩子们奔跑,然而他的目的地却只属于他自己。
  他看不见孩子们目标,孩子们就算看到属于自己的路也不能走,只有跟着父亲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前行,却不知道目标在什么地方。雏鹰终会一飞冲天,他直到狠狠地甩脱父亲的手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梦想。尽管他为此付出了看不见灌木遮蔽下危险沼泽的代价,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为什么要这样走。
  十五岁的生日,是他第一次反抗父亲。他不想考大学,他想上职业高中或者中专,这样就可以早一点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家。当然,奢望着一门四状元的父亲是不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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