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录写,妥善收藏,以防万一。但是,我总以为,若能找到达摩真迹,奉还少林,也算美事。且如果尊者自录副本,那就有可能被盗,我实在很担心少林绝学落入奸徒手中,贻祸武林。」眼望远方,若有所思良久,又道:「一个月前,我接到讯息,城东的田老板,有名的大善人,他手上可能握有玄天十九剑达摩手迹剑谱与心法。」
林天来面色越来越凝重,丁一奇道:「大善人田老板?」林天来道:「正是,想必你识得。」丁一道:「田老板乐善好施,无人不知。每次农作欠收,他都叫家仆每天煮两大斗米,烧鱼羹一大锅,摆好瓦钵和木匙,供大家任意取,从朝廷命官到穿蓑衣的村野农夫皆可自取,不受拘束,就像是大街上的公共食堂似的。是他?他怎么会有达摩祖师的剑谱?」
林天来道:「嗯,这也是我要查明之处,先说上个月,城西的金老板家里遭窃,」淡淡一笑,道:「就是诬赖你多捡到他十张钱钞的金老板。」
丁一道:「金老板?大家都叫他金肚脐。原来他身体肥胖,夏日的一天,喝醉了酒,躺着睡觉。他的孙子爬到他肚子上玩耍,顽皮兴起,于是将七八颗李子塞在他的肚脐眼里。他当时已经大醉,一点也不知道。几天后才觉得疼痛,李子逐渐溃烂,汁水流了出来。他以为是肚脐眼烂了,担心会死,呼天抢地,唉唉大叫。于是叫来妻子儿女,交代后事,哭着对家人说:我的肠子烂了,马上就要死了。我的钱财怎么办啊?我的土地怎么办啊?我的房产怎么办啊?第二天,李子核烂了,掉出来,才知道是孙子恶作剧。」丁一个性质朴,全无心机,毫不记仇金老板诬赖他多捡十张钱钞的事,学起金老板声形,倒也维妙维肖。
林天来笑道:「正是。田老板金老板,他们一住城东,一住城西,一个乐善好施,一个悭吝闻名。」
丁一又道:「金老板家里遭窃,后来怎样了?」
第一回 东阳太守 … 5
林天来正色道:「那天夜里,金老板正在清点他的金元宝,忽然一个又臭又脏的乞丐翻墙而入,直接走进金大宅的内堂,与金老板撞个正着。金宅围墙高耸,那乞丐竟能轻松翻过,可见也是个练家子。金老板虽然舍不得金元宝,但更不愿自己被伤害。只好任那乞丐拿了几锭金元宝。第二天清早金老板随即报官;而一到正午,有人通报乞丐在城里赌钱,我带了二名差役,迅速逮捕归案。但我十分不解:乞丐既公然抢了金元宝,又公然赌钱,不但不逃,好像故意被我逮到。」
由于丁一并未参与那次缉捕乞丐,所以不知详情。但对于乞丐大胆抢宝,却大意被捕,似是故意,也像挑衅,又是讶异,又是疑惑。
林天来续道:「没想到我还没问案,那乞丐一口承认,也愿意归还元宝。我速审速决,命人在他背脊上打了二十棍棒。但差役打下去却好像打在绷紧的皮鼓上一样。一打完后,乞丐神色自若,浑不觉痛,大摇大摆,走出衙府。这使我更加疑心,他是个不简单的人,便暗中叫一个差役刘东山跟着他。乞丐出了衙门,往前走了一百多步,刘东山恨他公然偷盗,故意被捕,似乎极度轻蔑官府。于是就用弹弓打他,正中他的后脑勺。乞丐开始时好像没有察觉,连打了五发弹子都打中了,乞丐这才模摸被打中的地方,不疾不徐道:『这位官差,别再开玩笑了!』刘东山知道奈何不得,也就不再打弹弓了,直接回来向我报告。」
丁一除了讶异疑惑,又多了一份惊奇。他心想,这位乞丐跟林天来一样,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天来表情却转为严肃,道:「没想到第二天,乞丐竟然到官府来,要求私下见我。我请他进来,他就直接告诉我,他在前一天要抢金老板元宝,就已经先去探查地形,翻墙入内,无意间听到两个人说话。猛一看,正是田老板。两人说话声音极低,但乞丐还是听到了,田老板手中有达摩祖传少林密笈。我又问了当时对话和情形,乞丐述说清楚,宛在目前,非常确定,一再保证。」
丁一眉头深锁,奇道:「乞丐为何来官府告知大人此事?」林天来道:「他说,他之所以告诉我这个大秘密,目的就是希望我保护田老板,但是,有一点我实在想不透,他爱金元宝,难道不爱武功密笈?我很担心乞丐会向田老板下手,以他的诡异身手,确实令人难以防范。」丁一道:「这的确是。」
林天来又道:「这乞丐特地偷元宝被我抓,引起我注意,来跟我碰面,又表明想藉我之手保护田老板。他的心机,实在深不可测。我猜他若自己想偷宝,就根本不会来跟我说这个大秘密,要我保护田老板。因为这样一来,不是增加自己偷宝的难度吗?」
丁一「嗯」了一声,只觉这位林天来心思细腻,分析透彻,条缕分明,十分佩服。
林天来又道:「我一直有个心愿,想找回少林的镇寺之宝,达摩祖传少林密笈。一方面,这是我先人遗训,查明少林不传密笈是否已外流,我自当完成;另一方面,下个月就是少林寺开山一千年,我找回此宝,献给少林寺住持八无大师。」
丁一道:「也可防止武功密笈落入奸人之手,遗祸武林。」林天来道:「正是。我既然得知行事怪异的乞丐与此事有关,更不能坐视不管。再说,以田老板善名远播,我保护他,也等于是保护那些他将要救济的贫苦人家。但是,这也是我的为难处:我既不方便直接去找他问清楚,不能让他有被我兴师问罪的不好感受,会坏了他的名声;也不能四处打听,如此一来反而会惹出风风雨雨,毕竟身怀少林寺镇寺之宝,那非同小可;更不可召他到衙门内就审,这样与他在地方上的声望和地位太不相称了。」丁一立刻站起,道:「我进田老板家,暗中调查!」
林天来一喜,也即站起,道:「我想低调查明此事,也曾考虑过私下问他少林宝物之事,但他必会奇怪,我是怎么知道,说不定直接否认身怀异宝,那就会更加复杂。你个性质朴,从不多话,反应又快,洞察人心。且力道、胆量、见识均备,真是我低调查明此事的最佳人选。」丁一道:「就是不知要如何进入田老板家,当个家仆。」林天来笑道:「我已有安排,请勿挂心。我们回去吧!」
两人上马回府,林天来又说起田老板来历。
田老板原不住湖北,田家世代居于湖南。曾祖田大全八十一岁的时候,老伴也已八十,他们有七个儿子,三十多个孙子,曾孙都娶了媳归。四代同堂的大家庭共计四十八房,四十八房子孙夫妇都很和谐美满,像这样的情况在全湖南算得是首届一指的了。田大全的第七子田大面,由于有军功,官拜宣县军鲁山尉;田大面之子田大昭考中武举,在湖北开州当巡检,他们俩是田家最显赫的职官。田家庄有一株大榕树,据说已有千岁之龄,老树干虽已枯死,但有七条枝干生气勃勃,各自成了一棵大树,这七棵同根的大树,都向中问倾斜,枝荫连成一片,横向纵向都有百步之远,大家都说这榕树是田家的象征。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回 东阳太守 … 6
田老板是田家第四代,原先并不富有,只是开个小铺,以转手零售古董玉器为业。一天晚上,正要关门休息,忽然听到外面院子有人呻吟喊痛。他探头察看,原来是白天在刑场被官府用大杖处死的小偷。小偷衣服破烂,血迹斑斑,但神智清楚,声音微弱,缓缓说道:「请这位爷台……这位爷台,求你大发慈悲,先扶我起来,要不然被巡逻的差役发现,我就真的没命了。」田老板将他扶起,边走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偷道:「我本来气绝了,没想到天黑后又苏醒过来,只要……只要有点水喝,就能活过来。」
田老板慈心顿起,一时不管会有何后患,就将小偷扶进内堂,至于此人为何「死而复生」,当下也未多想。小心为他解开原本绑在身上的粗麻绳,然后在一张床上铺了软席,让他躺下。又叫妻子来,为他洗伤口,喂他喝水,煮了清粥,让他住下,这件事无人知晓。
过了半个月,小偷身上的伤口结痂;又过了半个月,能下地行走。田老板给了他些路费,趁黑夜亲自送他逃出城,田老板做了这事,却连小偷的姓名、住所都没问,时间一长,他自己也淡忘了。
五年后,忽然有一天,有一个大富商骑着二十一头骡子,带着一批从人,贩运八千疋布来到城里,那些著名的大盘商、中盘商、市场经纪人、零售业者,全都争着迎接他,极尽奉承,全力讨好,想揽下这笔大生意。这位富商却到处打听,逢人就问:「田老板还住这吗,我想让他为我卖这批货。」众人都嘲笑他,因为田老板的小铺,其财力连一千疋布也买不起。最后富商出价一百两悬赏能为他引见田老板之人,才终于让人把田老板给找来了。
田老板问名原委,推辞道:「这位大爷,如此盛情,我心领了。实不相瞒,我的家财不多,大爷这么大一笔交易,应该另外找城里财大势大的商人来做。」
富商摇摇头,笑道:「这笔生意我就只看上你,你尽管帮我找你信得过的盘商,把货赊给他们,契约给我。」田老板只好按他的要求,接下了这笔生意。
在当地住了几天,富商忽然吩咐田老板:「我要离开了,跟你做生意真是痛快。」
田老板道:「大爷此行风尘仆仆,恕我眼拙,来不及迎接你。但请让我办一桌酒席,为你送行。」富商喜道:「甚好。但请只招待我一人,别邀其他盘商,我不喜见外人。」田老板欣然同意。
翌日,富商来到田老板家,请田老板邀其妻子出来共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富商突然站起,问道:「两位仔细看看,还记得我吗?我就是五年前你们救活的那个囚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