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沣黑了脸,冲着那小头目低吼:“放人!”
小头目应了声,麻利地指挥手下解开了这帮人的手链脚链。
二当家手脚上的禁锢一松,当即就想夺下官差手里的刀,上前去救柳青青。但这官差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看出了二当家的意图,几个人扑了上来,把二当家架了个严实。其中一个精干的,往二当家脑后用力一击。二当家翻了个白眼,便倒了地。见二当家吃了亏,其它兄弟们更不敢轻举妄动,抬着挺尸的二当家,奔命似地离开了。
最后一个兄弟的身影消失在了目力不及处,柳青青握到的手却没有放下。
安陵沣阴沉沉的眸光紧盯着那把匕首:“人都走了,为何还不放下刀?”
“我要你发誓,自此以后,让他们安乐的生活,再也不去寻他们的麻烦!”柳青青握匕首的手,又紧了紧,“我要你,以你死去父皇的名誉发誓!”
从安陵沣对她复仇开始的那一刻,她对他的信任,便已随之消失了,对于一个她不信任的人,他发的誓言,同样也不能让她信任,不能怪她卑鄙,拿一个死去的人做担保,她要确保庄子里弟兄们个个都平平安安。
缰绳上被安陵沣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指痕,微微启开唇,从牙缝里挤出誓言:“我,安陵沣,以我父皇的名誉发誓,自此以后,让他们安乐的生活,再也不去寻他们的麻烦!这样……可以了吧!”
‘当——’染血的匕首落地,三两个官兵随之上前,准备拿下柳青青,却被安陵沣挥手支开了。那几个官兵颔首后,退了下去。
安陵沣朝柳青青伸出了手:“上来吧!”
柳青青没有伸手去合,运气一跃,轻轻松松的上了马儿,没有问去哪,因为去哪对她来说依然没有差别。
马儿拖着两人飞驰了起来,城墙边的那几列官兵尾随在后跑动了起来。目的地,是城外的温泉行馆。
柳青青下了马,跟在了安陵沣身后,去见谁,不言而喻,自然是暂时赋予安陵沣生杀予夺之权的白玉睿。
温泉水汽暖暖,一路行来,皆闻到淡淡的硫磺味。柳青青和安陵沣的步子刚在屏风前立定,白玉睿低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都进来回来吧!”
一句话加了个‘都’字,自然也包括柳青青。能怎么做?自然是进去了!白玉睿把安陵沣当成其母的替身,显然不带任何怜惜之前,对于安陵沣如何说动白玉睿出兵追捕她的,她倒是有几分好奇。
安陵沣立在浴池旁,并不行礼,也不说话,目光淡淡地飘向了这屋里的一角。
白玉睿似乎习惯了安陵沣的无礼,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的柳青青一瞥,一切便了然于胸:“这丫头可是地宫里出去的一等暗人,不过一日,你便把人带回来了,以前还真小瞧你了!”
柳青青听着白玉睿半讥半讽的话,不由得抬头去看白玉睿,目光扫了过去,心跳差点就停滞了。
白玉睿的右臂上,居然有着三颗红痣!
她脑袋里仿佛被响雷炸开,花白一片。不知是哪来的念头,她仰起头往这殿里的梁柱上头瞧,左右前后,四个角如往常般藏着贴身保护的四名暗卫。
她的目光极快速的扫过这四人,最后定在了右侧那个暗卫的腰间。
怪不得,怪不得她觉得魏叔叔画下的那玉佩图形并不陌生,却一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原来,原来是其中一名暗卫所佩戴的玉佩。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杀她父母的凶手、帮凶,都在这里,她还在等什么!
俯身从靴子里抽出了那把傍生的匕首,今日一早,她在袖中已然藏了一把匕首出了客栈厢房,但不知为何,走了几步,却又折了回去,在靴子里又藏了一把匕首。此刻她知道,一定是爹爹和娘亲在授意于她,让她为他们报仇!报仇!
她手中的匕首以凌厉的姿态朝白玉睿刺了过去。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在凤十七面前曝露出冷戾嗜血的一面。世事易变,凤十七已然不是凤十七,而她柳青青,在这一刻,甘愿化身暗人媚诛,把多年所学,多年所练,都用在这一击之上!向这个杀了她的父母,还操控玩弄她命运的人,讨还血债!
‘当——’
匕首在距离白玉睿心口只有寸许的地方,豁然断成了两截。断了匕首的正是那枚令人生厌的玉佩。
玉佩的主人跟着跳了下来,手中的一柄软剑,直逼柳青青咽喉。
柳青青还没从这情节大逆转中完全反应过来,索性身体已经本能的开始自卫的抵抗,身子一偏,避开了软剑尖锐的剑锋。另外三个暗卫的剑也跟着逼了过来,都是个个都是一等的高手,先不论剑招,就是内力也高出了柳青青不知多少。
柳青青拿着半截匕首,很快就落了下势,胳膊,后背一道道浅浅擦过剑身的伤口,**辣地疼着,她却顾不上了,因为一分神,不知道这四柄剑中的那一柄,会趁机刺入了她的心窝。
体力消耗得很厉害,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了下来,滚入她的眼里。涩涩的,让眼睛不适的一眨。再睁眼,一道寒光就朝她迎面劈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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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9 尾声
电光火石间,柳青青只觉得眼前又是一暗,有个黑影罩在了她身上,替她受了本该被寒光劈中的疼痛。
“十七!”她看着扑在她身上的凤十七,看着暗卫手中的剑,挑劈了他后背的衣衫,带出艳艳的血色。
她的眼睁得大大的,满目皆是血色,似乎再也看不见其它东西,呼吸声,绕在她耳畔,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凤十七的。
接着,刺入凤十七后背的那柄软剑被拔了出去,暗卫们的攻击也到此停顿了,四个人前后左右地为在她和凤十七周围,各自手中的剑都未回鞘,剑尖依然悬空挑着。四个方位,随时待命刺入她的咽喉。
她此时全部的心思都在凤十七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哪里还能顾得聊其他。她张开双手抱住了凤十七往后仰倒、即将掉入池水中的绵软身躯。
凤十七的呼吸急促,一双眼一寸一寸在她身上扫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无大碍后,似乎松了一口,缓缓地对上了柳青青的眼眸,唇颤了颤,话未出口,唇便却先绽开了浅笑:“我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到你如此叫我!”
“十七!你为什么……”声音哽住了,她问不下去。
这一刻她忽然希望,他还是那个冷漠的、复仇嗜血的安陵沣,这样,他就不会替他去挡剑,替她送命!
凤十七的手颤得很厉害,一寸一寸艰难的往上升,即将贴上她脸颊的时候,眸色却蓦然一暗,手跟着颓然一落,“我忘了,我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凤十七脸上的痛苦,她看在眼里,映入心里,感同身受。是非对错,她都不想再去追究了,此刻她只希望眼前的这个男人,平安无事,好好活着!
凤十七的手又滑了上来,探入了怀中,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出来。但手颤得实在太厉害,看着都吃力,柳青青便帮了他一把。
柳青青的手往他怀里一摸,轻易的就带出一团绵软的东西,待她看清手里拿着的东西,她的手,也不由得颤了起来。
是‘结发’,她和凤十七的‘结发’,他居然一直贴身带在身上?!
忽然,她明白了,他为何要对有财他们下手。他对她的恨,他对她的怨,还远远不够抵偿他对她的情、对她的爱。杀她,他下不了手,但若是原谅她,他又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所以这怨恨,便只能让有财他们偿了!其实,他至始至终还是凤十七,做不来绝情绝义的安陵沣!
凤十七的手覆了上来,在两人双手重叠碰触的那一刻,她忽然希望凤十七能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柔软的话,也许就能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凤十七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把‘结发’从她手中拿走了,紧紧地、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
而此时,浴池边套上衣衫的白玉睿朝着暗卫们抬了抬手。暗卫会意,收了剑,一拥而上擒了柳青青。
“放开我!”她挣扎反抗,却于事无补,眼看着凤十七砸入水中,眼看着冒着水汽的温泉水吞没他的身体,却只能被强行拖带着,离得越来越远,快出殿门的时候,她朝着白玉睿喊了一声:“救救他!”
温泉行宫虽然不似皇宫,但该有的一样也没落下,就如比关着柳青青的这个铁笼子,用几根手臂那么粗的铁链条悬在半空中。既然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便只能安分的待着。事实上,她不安静也不成,这里似乎是间密室,而且隔音甚好,没有任何声音都传进来,同样,她即便喊破嗓子,也不能让任何声音传出去。
她叫了两嗓子,便认识到了这个事实,默默地坐了下来,抱着膝盖想心事。想来想去,满脑子都是凤十七没入池水的那张脸,脑子都快被想得裂开的时候,有个人进来把她从纠结的思绪中解救了出来。
这个人,居然是白玉睿!
柳青青没等白玉睿走到铁笼子前,就焦急扒着铁笼子的栏杆,焦急的问:“他怎么样了?”
白玉睿讥讽一笑:“你倒是挺记挂那个妖孽的!”
‘妖孽’这个词,让柳青青激动了起来:“他不是妖孽!是你把他变成妖孽的!白玉睿,你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妖孽!”
白玉睿的眸光色一凛:“为什么要杀朕?就因为朕给你下的噬心蛊?”
她冷哼一声:“除了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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