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坡上,段晨浩静静地靠在合抱之粗的树干上。他的头顶,粉红色的樱花绚烂地盛放,点缀一树的娇艳。微风过处,暗香浮动,雨丝般的花瓣簌簌飘落,好不惹眼。
钟山君从腰间拿出酒囊,拔了盖子,纵情豪饮。然后用胳膊擦了擦嘴边残留的酒水,用大拇指赞道:“好酒,真是好酒,看来霓裳这丫头酿酒的功力又进步了。”
段晨浩依然默不作声。钟山君开口道:“小浩,你……”他顿了顿,接这说:“你今天通过了考验,明日一早便下山去吧。咱们逍遥天阙历代掌门在接任之前,可是都要下山历练一番的。”
太阳渐渐沉落,照得晚霞绚烂而凄艳。段晨浩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倒映出天宇深处的一行归鸿。他的眼神全然失去了刚才打斗傲气语自信,变得有些黯然,有些茫然。
钟山君见徒儿不做声,便扯着嗓门喊道:“我说小浩,你平时总是嚷嚷着要闯荡江湖,成为一个大侠,怎么这会反道成了一个闷葫芦了?”
段晨浩张开了有些干涩的嘴,从师父手中夺过酒囊,扣在了自己的口中。那清冽的酒水又的涌进了他的口中,又的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流了下来。畅饮过后,他用衣袖粗略地试去了下颚的酒,双眸中又绽放了炫目的光彩。
“师父,您说得不错,小师妹这醉仙酿真是越来越醇了。”他嬉笑着将酒囊举过头顶,然后放声大呼,“我段晨浩终于可以闯荡江湖了,我一定要车内万人瞩目的大侠。”
山君望着孩子气十足的徒儿,唇边扬起了一丝安慰的笑,眼中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感伤。
岁月之轮不断地前行,永无止息。回首逶迤的车辙,不禁飘落几朵叹息,几朵感慨。二十年了,一转眼已经二十年了,他亲眼看见了当初那个可爱的小婴儿长成了如今俊朗不凡的少年。
大约二十年前,钟山君在清溪流泉发现了还是婴儿的段晨浩。当时的他被一块雪貂绒紧紧地包裹着,盛放在一个小木盆里。木盆顺着清溪流泉湍急的河水急速地下流,途中被水中的树枝所阻,这才让钟山君发现了那个可爱的婴儿。当他抱起这个孩子的时候,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青白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段”字。于是钟山君便给这个孩子取名未晨浩,收为入室弟子,二十年来悉心栽培,呵护有加,终于把他培养成为如今的少年英才。
他岂止是他的师父,在钟山君心中,段晨浩早已是他最亲的儿子。如今这个孩子即将远行,作为师与父的他又怎会不舍。只是无论他又多么不舍,也到了该放手的时候。外面的天空更加广阔,可以让这只逐梦的小鸟变成矫健的雄鹰。
就算这个少年豪气万丈地从忘情峰离去,从江湖归来却只是空空的行囊;就算这只白鹰不能翱翔九天,折翅而返,唯一打开们迎接他的,依然会是他这双手。
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徒儿能够快乐平安,坦坦荡荡,无愧于心。所有的不舍,所有的希望,也都只能化为深深的祝福,在地平线的尽头伴随着落日的余晖,照亮他前进的路。
段晨浩抬起头望着师父,打趣地说:“唉,师父你怎么越老越唠叨呢。您看徒儿这般聪明机灵,您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吗?”
钟山君装出一脸生气的样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一个大而有力的拳头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段晨浩的头上,“小子,你可不知道江湖的凶险。”望着心爱的徒儿,他的眼光变得一场肃穆,“要知道,江湖可不是好玩的。当今武林魔道横行,阴世魔罗便是雄霸天下的魔门之首,还有势力极强的血阴教,魔道的力量可以说是震天撼地,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段晨浩反驳道:“正道除了普善禅院和蕊珠贝苑,不是还有咱们逍遥天阙吗?等本大侠功成名就之时,定让魔门一并消失。”
钟山君喝了一口酒道:“不错,我们正派一直在这两派的带领下同魔门抗衡,之时普善禅院的心光大师喝蕊珠贝苑的云素师太已是炳烛之年,江湖上现在名皱了周眉,义上的领导者便是天玄道宗的道主千道心。”说到这里,钟山君皱了皱眉,“只是那家伙自以为是,心胸狭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断然称不上君子。”
段晨浩狡黠一笑,“嘿嘿,如果徒儿下山碰到千道心那家伙,一定会偷偷替师父教训一下他。”钟山君听了却呵呵地笑了起来,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得了,如果你不小心被逮到,那些江湖人岂不要怪我教唆徒儿为难正道领袖吗?”
望着夕阳余晖笼罩的忘情峰,钟山君的双目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他郑重而清晰地说:“小浩,我们逍遥天阙的道,便是天下苍生的福祉,道就在你的脚下。善良,勇敢,正值,坚强,凭着这些,你一定可以完成自己的道。”
段晨浩平时嘻哈活泼的表情此刻全部收拢,他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他用心地斟酌师傅的每一句话,细细聆听师傅在忘情峰上最后的教诲。
他用手打了打师父坚实的胸膛,用调侃的口吻说:“老头,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要再做老酒虫了,少喝点酒。我会让明风喝霓裳监督你的。还有,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本大侠回来还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对了,千万要照顾好宝宝,我不在它可是会想我的。”
钟山君乐道:“我说小浩,你怎么变得比我还要啰嗦?”
他的话音还未落,蓦地,段晨浩便躺到了师父的怀中。就要离开了,他也舍不得啊,那个给了自己二十年父爱的师父。此刻的段晨浩,宛如一个酣睡在师父臂膀之间的孩童,对养育他二十年的师傅怀有那么深的依恋和敬爱。
吮吸着雨樱花芳甜的气息,感受着师父温暖的体温,他仿佛是一只即将离巢的鸟儿,兴奋却又不舍。
“哈哈,大师兄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师父的怀里撒娇呢?”“不知道其他师弟师妹们看到大师兄会是什么表情呢?”
段晨浩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师弟明风喝师妹霓裳。他从小到大的玩伴,被他视为亲人的弟弟和妹妹。
他咧开嘴,露出了顽皮的笑,“嘻嘻,就让他们看吧,反正我今天就是不起来了。
霓裳咯咯地笑了两声,“大师兄怎么总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呢?“明风伸出了小拇指,”大师兄,我一定会让你起来的,看我的一痒指……哈哈。“
明风喝霓裳笑嘻嘻地向段晨浩走了过去,段晨浩只好从师父怀中坐起来。“岂有此理,赶捉弄大师兄,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明风,大师兄发威了,怎么办?”
“霓裳,快跑啊,一会其他同门就上来了,我们可不能被大师兄修理得太惨。”
“师父,师父,救命啊……呵呵”
第二天,旭日东升,天光万醻,朝阳喷彩,千里熔金。
忘情峰下的竹海中,碧色无边,清雪堆烟,苍翠欲滴。绿色的竹叶在微风中缓缓下坠,宛如翩跹起舞的绿色精灵。
虚心劲节的竹宛如拔地而起的碧色宝剑,高傲地迎向朝阳。段晨浩回忘了一眼晨雾中的竹林,顿时满目青翠,照人如濯。他用力吸了两口忘情峰下的空气,心中有波澜渐渐升腾。微微的酸涩在他心中形成了小小的漩涡,然而他的眼中,却闪烁这某种自信而坚定的光芒。
他仰望蓝天,张开双臂,等待他的,将是无限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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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菡萏新妆】………
剑出江南
第二章菡萏新妆
下山以后,段晨浩一边游历,一边行侠仗义,打抱不平。。虽然他心中依旧有些思念师父和同门,但他却体味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
以前总是听说江南风光明丽——杭州以湖山胜,苏州以市肆胜,扬州以园林胜,三者鼎持,难分轩轾。而且书中也多次提及江南柔美如画,飘渺若诗。忘情峰座落于北方,段晨浩自幼多见北方的雄奇耸达,突兀苍茫,而少见南方的钟灵毓秀,婉约宁静,是以对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江南美景非常向往。
于是段晨浩溯柏水以上,以赤江而入江苏。路途虽遥,但一路上湖光山色相交辉映,看得他赞不绝口。
一日段晨浩的船刚入江苏,他就见湖面沈波浩渺,绝彩丽辉,水天相接,融霞泻玉。段晨浩忽然觉得心情大好,一想此刻已入扬州境内,便想起了那首诗——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他振臂坐在船头,大口大口地呼吸这饱蘸灵秀气息的水乡之气。
这时,他看见不远处有一艘大船,却好像无人驾驶一般,在湖面上随波飘荡。
忽然,微微润湿的风中竟然传来一股肃杀之力。这杀意起初极淡,可转瞬之间却已变得十分浓烈。一阵阵兵器交戈之声,嘶喊哀号之声自大船传来,在这个艳阳高照的丽日里听起来分外刺耳。
段晨浩心中一凛,料想那艘大船上定有人遇难。少年侠义的心性使然,他当下便调转船头,朝那艘大船驶去。
就在目标越来越近之时,他却看见木船之上抛下来一只小船,船上似乎有一个人。同一时刻,数个黑衣人从大船上跳入水中,溅起了大朵大朵的水花。
眼见情况紧急,段晨浩再也顾不得许多,当下运功使力,使出“踏浪无痕”的轻功朝船头飞去。然而当他上船之后,却发现穿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满船都是死尸和血污,还有断落的兵器喝已不完整的肢体。段晨浩虽武功高强,但毕竟初出江湖,未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就感觉胃里一阵紧缩,浓烈的血腥之气令他冲鼻欲呕。
他勉力定了定神,正当心里惊奇不已之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声,然后就看见一只血淋淋的手从几口箱子后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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