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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点滴瓶里药水水位才下降了三分之一,言至澄半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简若愚以为他睡着了,脚步轻盈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没等她打开盛着香喷喷饭菜的餐盒,他忽然偎了上来,下巴抵住她的右肩,“小鱼,你身上一股油烟味……”
“是吗?”她拽起毛衫高领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哪有,我怎么闻不到?”
“甘拜下风吧!我的鼻子天下第一灵,你身上有炒面的味,还有卤肉的酱味,猜得对不对?哼哼哼——”
“哦?”简若愚忍俊不禁,“你懂得挺多嘛!猪的嗅觉确实比狗的还灵敏,据说在某些国家,用于安检和搜寻的工作犬有望被工作猪替代。”
“我不是猪!哼!”看四周无人,言至澄刷的一下摘了口罩,“吃再多也不会发胖的优质基因,哪里像猪?”
简若愚直冒冷汗,忙解下自己的围巾挡住他的脸,“说不定附近有狗仔队,要是被他们拍到你这副憔悴模样,明天微博娱乐头条又是你了……”
“狗仔队?不过是一些疯狗而已,正好比试比试,看谁更厉害!”言至澄惟妙惟肖地学着狗叫声,“汪汪汪——”
遇上这么一位顽主,想不石化都难。简若愚表情僵硬,往他嘴里放了一块酱牛肉,“趁热吃吧,我又发现一家不错的饭馆,主厨师傅困得东摇西晃,都能把饭菜做得这么美味,实属难得。”
牛肉炖得软烂可口,言至澄咀嚼几下就咽了,“主人,我已吃完一块,快来继续投喂!”
“想得美!剩下的自己吃。”
言至澄吐吐舌头,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餐盒里的炒面和牛肉,又瞧瞧简若愚手里捧的吃下去半份的小米粥,眼巴巴地说:“我吃咸了,想喝粥……”
“你不早说?”
“我不介意粥里有你的口水。”
简若愚无奈之下妥协了,将粥表面那层米汤撇掉,餐盒里余下部分递了过去。言至澄三口两口喝光了小米粥,意犹未尽地说:“好像没吃饱……小鱼,早知道跟你说买双份的外卖。”
“其实有五个胃的人是你吧?”
“一句玩笑话而已,你还挺记仇!”言至澄忽然放下手中的勺子,“那个叫黑马的家伙,值不值得你在背后这么维护他?咱俩相处快两年了,你才认识他几天……”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简若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开始着手整理餐盒。
“你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言至澄赌气道,“凭心而论,我比他强多了,外形、才华,哪一点不如他——还有,喜欢我的人数以百万计,他呢?无名小卒一个。”
“没错,十哥……墨驹是个普通人,可是普通人不比明星过得差。普通人到医院看病,大大方方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不用担心被人围观要签名要合影;普通人出门下馆子,不需提防私生饭和狗仔队紧追不舍;普通人可以带着家人朋友四处游山玩水,想去哪里去哪里……”说着说着,简若愚心底那点小郁闷渐渐释怀了,“但是话说回来,明星未见得完全失去自由。只是在公众面前,必须维护好自己的形象,再苦再累也不能抱怨,一肚子负面情绪的时候,也得笑如春风。”
“我虽然读书少,反讽这种修辞手法还能听出来。”言至澄板着脸,重新戴上口罩,“讲到底,都是你占理。”
简若愚说:“树上的鸟羡慕笼中的鸟不用四处捕食舒服安逸,笼中的鸟羡慕树上的鸟无拘无束翱翔蓝天,它们交换彼此的生活之后怎样呢?”
“后悔莫及。”
“嗯,没错。它们想回到原来的生活状态,但是不可能了。原来那只笼中的鸟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身,不肯再回到笼子里去,可它没快活几天,就被猎人击中丢了小命。原来树上的鸟,享受主人无微不至的喂养,但它活动的范围只有鸟笼那么大,郁郁寡欢,最后也死了。”
言至澄闷头低语:“还以为你编个故事哄我,没想到是个黑色童话。”
“交换人生,孰好孰坏,只有体验过的人才了解个中滋味。”简若愚拿出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准备去打开水,“类似题材的电影有很多部,抽空我整理一下给你个目录,你看过之后咱们探讨。”
“你先别走开——我不羡慕墨驹,也对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很知足,我就是一听你提他,心里无名火就着了。你明不明白,小鱼?你讲的大道理我懂,但这完全是两码事,没法混为一谈!”
见他气鼓鼓的样子,仿似受了几百年冷落似的眼中毫无神采,她于心不忍,“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在你面前提起任何有关墨驹的事,算是咱俩的君子协定。”
“简若愚。”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呃……”自从她做了他的助理,这还是头一遭被他直呼其名,“怎么?”
他盯了她三秒钟,忽然移开了视线,望向天花板。
她抬眼看看瓶子里的药液,视线又落回他的身上,“是不是点滴速度调太快了?哪儿不舒服告诉我,我去叫护士。”
“做我女朋友。”
她怔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却条件反射地问他:“你鼻音怎么这么重?该不会除了食物过敏,还被冻感冒了吧?”
第29章 冰水(5)
。
简若愚没有随团队参加电影节的开幕式,甚至连酒店的门都没进。从医院出来,言至澄闷头不语地跟在李焱身后上了车离开,简若愚未做停留,直接打车去了机场,搭早晨七点三十分的航班返回了q市。
刷卡进入公司,恰好是十一点整。前台的同事小刘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小鱼?昨天你不是说要在s市待至少三天吗?假条我帮你交上去了。老板知道那边的突发状况,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问题圆满解决,我就回来了。”简若愚望了望大门紧闭的排练教室,问,“下周五晚在飞扬广场的演出,孩子们练得怎么样?最近他们有点闹情绪,真怕到了那天请假的请假、缺席的缺席,活动半途而废……”
小刘故作神秘地说:“不用担心,已经有人帮你在软硬兼施了!”
“谁?”简若愚问道,“公司人手都跟火哥去了s市,哪里还有人分得出精力管练习生?”
小刘一脸“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的神情,埋头处理文件不再吭气。简若愚踌躇一下,慢慢走到了排练教室门边,透过仿船舱设计的圆形舷窗,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胡恺茵。
candy姐?她回来做什么?
在外面不知站了多久,简若愚始终没有推门而入。直到胡恺茵给练习生们训完话转身,两人才对上视线。胡恺茵微笑着,快步走出教室。
“我还有点手续没办完,回来看看。结果瞧见这帮调皮的小猴儿,编舞老师的话完全当成耳旁风,我一怒之下,挨个训了一遍!”
“candy姐,孩子们心不齐,你说他们几句,再好不过了。”
“这段时间累坏了吧?小鱼,几天不见,你的脸色就变得这么差?”
简若愚淡淡地答道:“不关练习生的事。我飞了一趟s市,熬了个通宵。”
胡恺茵笑笑,“橙子离了你不可能安生!他是不是又趁李焱不注意开溜了?美其名曰是去找好吃的,实际上就是要给团队制造麻烦施加压力,好让你大老远跑去。我以为他长大一岁能成熟起来……”
“candy姐,你说的全中。对他来讲,一年时间像一个月那样轻松度过,对我,一年比五年还长。很多时候,我没有自己想象的能干。”
“小鱼,这不是你的风格。”胡恺茵说,“我认识的那个敢说敢闯的小姑娘呢?是工作压力大,你神经绷得太紧?还是橙子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
“一个人的性格,七岁定型,想改很难,除非他自己愿意改,外人外力奈何不了。”简若愚疲惫地靠在门边,“也许我哥说得对,我应该趁年轻出去走走,再多学点本事……”
单是观察简若愚的表情,胡恺茵就猜到了一二,但又不便明说,只得旁敲侧击,“怎么,遇到难关?有人背地里给你使绊儿?还是——发生了其他事情?”
“我等不到三年的合同到期。最多到明年一月,这批练习生顺利结业,我就辞职。”
…
难得离职的胡恺茵威信还在,十六名练习生在老师的指导下,非常配合地完成了节目彩排,而且他们离开公司时都很有礼貌地和简若愚一一道别。
这似乎是入职青禾文化以来第一次准时下班。六点整,简若愚走出写字楼。雪后初霁的夜空呈现出深沉的墨水蓝色,阔别许久的繁星也在城市灯火掩映中若隐若现。她发了会儿呆,心中空空落落,索性把车停在停车场,自己跑到公司斜对面便利店买了一盒冰淇淋吃,彻底醒神后,她步行去八百米开外的大型超市,买了不下三十种火锅食材和零食,搭出租车回单身公寓。
住在同一个单位的小刘不在房间,可能是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简若愚打开购物袋,把食物依次放入冰箱和食品柜。收拾停当,她洗了手换上家居服,不知怎的,食欲全无。从饮水机上接了半杯热水,她蜷在沙发一角,摁下遥控器上的电源键。机顶盒一直没关,电视荧屏亮起即是电影频道,此时正在直播大学生电影节开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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