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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格琳薇亚完全变了。
在阿尔托莉亚眼前的威尔斯公主,已是一身得体的衣着,维持优美的礼节,轻声细语地欢迎贵客。
“我不再玩剑了。”坐在庭园里赏花,怎么看都是个乖巧温顺的小姐,格琳薇亚淡淡地回答她的疑问:“那只是小孩的游戏。无论我再怎么磨练都不可能成为骑士,我只能当个女士──我无法用剑保护任何人。”
不清楚格琳薇亚两年来如何累积这样的心情、得出这个正确却冷淡的答案,阿尔托莉亚只能点头表示理解。
“可是……您赠送的礼物,我依然珍惜着。这点,请您一定要知道,亚瑟王。”无论是相处方式或谈话用语,格琳薇亚一切的表现都变得十分生疏,有礼却陌生。
阿尔托莉亚对此,什么也没说,任由她拉开了距离。
若此种改变能纠正自己宠溺她的坏习惯,也没什么不好。
……现在回想起来。
与梅林商量完正事,阿尔托莉亚命令老魔术师,同时监视摩根和格琳薇亚派去摩根身边的人,之后便潜退倒酒和朗诵卷轴内容的侍从,一个人继续待在书房独思。
现在想起来,就如梅林所说,格琳薇亚的确比任何人都深爱着……。
深爱着,亚瑟王救国的理想。
所以,阻碍理想实现的事物就该被排除。
这才是左右圆桌机制存亡的女性。
这才是预言中掌握不列颠未来的钥匙。
──虽然,阿尔托莉亚一点也不感到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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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为什么!?”
她做了个梦。关于远方王城中,某名女性的未来。
“我为了您、为了您守护和平的理想,背负全部罪孽,一刻也未曾埋怨,但为什么──!”
女人美丽的脸庞满是屈辱和不解,泪珠在闇沉蓝眼里汇集,却倔强地不让其滚落,就像天生的贵族教养,再狼狈也绝不能在人前示弱,可是,她信奉的一切在今日被银色靴甲践踏在地,她曾被这个岛和帝国颂赞的美再难入那双冰绿的眼底。
就连用足以买下数个城池的宝石所研磨而成的灿烂后冠,也在眼前被面无表情的白色骑士拿走。
王之敕令已下,玷污王权的妖女不容于龙之化身的荣耀。
“我以亚瑟?潘得拉,不列颠伟大先王尤瑟之子之名向国民宣告──”凛然如月下夜风的声音,清澈地不带丝毫感情,此份威仪与那名几近发狂错乱的女人天差地远。“从此刻开始,格琳薇亚?威尔斯不再是不列颠之后,她须永生于威罗山格拉斯顿修道院侍奉神明,诚心忏悔,赎己之罪。”
骑士和卫兵不让审判罪人有发议机会,曾为不列颠王后的女性就这样被强行带出王庭,自坎美乐之城驱逐。
“为什么背叛我?!阿尔托莉亚啊──!!!”
声嘶力竭的疑问,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梅林预言能左右不列颠未来的女人,被软禁在修道院了。
湖之骑士蓝斯洛特旋即逃离王城。
太阳骑士葛温在追捕过程中目睹兄弟被杀,而向愤恨怨念投降。
对王之决策的反对声音越来越大。
坐在王位上的“他”无法再控制分崩离析的圆桌骑士团。
战争,随时会引爆。
摩根从睡梦中苏醒,鲜红发丝垂在肩前,遮蔽不了那对丰硕饱满的胸脯。
「……啊……」
如同仍沉浸在美好幻梦,她脸颊红润,抚着尚未隆起的肚子,迷蒙一笑。
自从受孕后,这个背负不寻常命运、拥有亚瑟王龙之血统的孩子,不仅加倍提升她的魔力,更让她偶尔能预见未来。
不列颠之后计画对这孩子下毒手的事她也一清二楚。
「真可怕的女人呢……」笑得满足又极其天真,妖美五官浮现近似母爱的喜悦。「我的儿子,看到了吗?那被亚瑟王摘下的后冠,就是在祝贺你的出生。」
是你的“父王”给你的礼物哦。
摩根低低发笑,将午夜的静渲染地阴森鬼魅。
***
「公、公主陛下,您今晚真美啊!」
站在眼睛都因感动而一闪一闪的席拉蒂卡面前,是一身酒红色礼服的格琳薇亚,端庄无半分弯曲的身姿相当迷人,微卷黑发仅有几撮发丝别着工匠磨砥过的银色碎石,使整体装扮柔和而不张扬。
格琳薇亚微微一笑。「妳该叫我王后而不是公主了,席拉蒂卡。」
仍深陷在主人无上美感的女仆,立刻羞耻地红起脸,急忙道歉:「对、对不起,王后陛下!」
对小女仆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出错,格琳薇亚如往常一样轻点头带过去。
今晚得陪国王陛下招待几名前来晋见的领主与家眷,对格琳薇亚而言,这不仅是她跟阿尔托莉亚自意见不合后的初次社交活动,也是她以妻子身份不得不退让的求和策略,无论如何,是时候结束这场持续一个月的冷战了。
「请、请放心,王后陛下,您今夜这么美,王一定会喜欢的……一定会更爱您!」
「我并非渴求王的爱。」格琳薇亚的唇边扬起涩然浅笑,呢喃低语:「王的爱,必须给不列颠。」
「王后陛下……」不明白话中深意的女仆,无措地望着主人。
那么。
格琳薇亚听到心底反问。
──妳渴求着什么呢?
镜中人若有所思,指尖不自觉抚上恰好垂在锁骨处的项链。
“虽是不值一提的廉价品。”下午,腼腆的黑色骑士站在格琳薇亚面前,以双手递来这串红宝石。“但是,若能配戴在王后陛□上,就算只有一次,也是它的光荣……我们的王不只一次说过,王后陛下适合红色。”
正如蓝斯洛特所言。从前想当骑士更胜过当女士的格琳薇亚,被女仆们强迫换上礼服以迎接亚瑟王的到来,骑士王则在见到难得盛装打扮的威尔斯小公主后,给予了如此赞美。
与发色极端矛盾的艳红,衬托出黑发的柔软与丰亮,原本无暇的白肌更见魅力,也让那双过于闇沉的蓝瞳看来温暖明净许多。
但格琳薇亚讨厌红色。
觉得它刺目可恨。
当年把大地和人民啃蚀至面目全非的战火。
冬天时,尸体浸泡在被染得血红的冰雪上。
到处是作为赤龙后代、凯尔特人不敌蛮族后溅血的残骸。
──这种颜色怎么可能喜欢得了?
格琳薇亚抿紧唇,试着驱散回忆,现在不是受过去影响的时候,正是为了不让惨剧重演,今晚才格外重要。
这件红色礼服,这个让亚瑟王都惊艳地睁大眼睛的外表,是她舍弃成为骑士用剑保护人民的孩童妄想后,发誓以女士双手守护国家的武器之一。
调整心情,将倦怠和迷惘的神态隐藏起来,在格琳薇亚认为姿容得体后,才带着侍女们走出衣饰房。途中,梅林站在某处走廊等待,格琳薇亚叹了口气,遣退侍女和卫兵。
「晚上好,王后陛下。」大魔术师恭敬地弯腰行礼。「您的美能夺走人的呼吸。」
「那么世上最智慧的魔术师,你为何此时还活着?」格琳薇亚忍不住发出嘲讽。「看来我的美,与梅林阁下的形容尚有千里之别。」
对于王后罕见的攻击态度,梅林只能无奈笑着,传达自己是个单纯和蔼的老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倒楣蛋。
「我希望你不介意边走边说,我们的王对迟到之罪不怎么宽容。」格琳薇亚先行迈开脚步,梅林跟在身后,维持下属距离。「怎么了,不是有话吗?说出来吧,梅林。」
「王命我监视王后陛下将对摩根拉斐与其腹中胎儿所做的事。」梅林只有在恶作剧之心发作时才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否则平时不拐弯抹角的习惯,坦率地甚至令人错愕。
格琳薇亚沉默以对,皱起的眉压着眼睛,让瞳中的蓝更如隐含风波的深海。
「我们的王爱着人民,将来纵使被夺走王座,也会惭愧于身为王的自己做得不够好。」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梅林。」
「因为王后陛下是最爱着王之理想的女性。」梅林将右手放在胸前,颔首顺从的模样,谦卑而崇敬。「明明看着相同未来,却不能携手合作,反而走向越加分歧的道路,这不是令人叹息吗?」
格琳薇亚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夜天星辰,沉思片刻才开口:「梅林知道吗?王曾说,喜欢我穿红色的衣饰。」
「我想坎美乐的贵族们皆已耳闻。」梅林这么回答。
「但是其实我……讨厌红色。」格琳薇亚握紧拳头,语调却越是低柔。「就连此刻,我依然想要撕碎这件礼服,想把它丢入污泥内,永远染黑它……可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我需要接纳它,就像十三岁那年我接受自己是女人的事实──骑士王亦得如此──背负所有作恶的存在,并一视同仁爱着它们。」
偏过头,格琳薇亚凝视梅林,神情彷佛是名被赐福的少女,安祥而醒悟。
「我认为爱着这一切的王,比任何人都美丽。」她微微浅笑时,霎时不见少女纯洁的风味,成了一名成熟自信的女性。「这份美,总有一天会为世间垄罩最光辉的颜色吧?只要看到这一天,此身所铸下的罪孽也会获得原谅吧?」
「王后陛下,您……」
「所以,摩根拉斐的孩子非死不可。必要时,就算由我亲手结束那孩子的生命,我也──」
指甲已陷入掌心,总算放开双手后却只觉夜的寒冷,除此之外,连心跳也未有加快。
与懦弱或腐败等名词毫无瓜葛的不列颠之后,再度往前迈进,不等梅林跟上。
***
世间有种女人,引发男人至高热情,本身即代表男人所追求的最核心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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