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小子你出来!”忽然有声音响起,却已经惊吓不了他。他迷糊地睁眼望去,那人穿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一把枪,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出来否则就要开枪了。”那人威胁道,事实上那人也只是威胁而已,努力了这么多年才出现一个熬过去的实验体,他们怎么会轻易把人击毙,况且这个实验体身上似乎有些让人很感兴趣的东西。
但当时的他不知道,只有慢慢地走出来,摇摇晃晃地准备回到原来的牢笼,连绝望也不再有。
他是逃不出去的!
刚走到巷口,眼角忽然瞄到个黑影闪过,然后一直用枪顶着他后腰的人突然倒下。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的沈柯,当时的沈柯,一身白衣,翩然如仙。
“你没事吧,过来。”沈柯温和道。
杨辗突然从他身后抢步上前,在沈柯的耳旁低语几声。也不知道杨辗说了什么,沈柯听完只是摇摇头,扫向他的目光里更带着怜悯,终于伸手握住一直怔忡的他:“我们回家。”
家自然是沈柯的家,不过当时他的心却有瞬间的抽紧,不可否认当时正是家这个字一下子让他投降,只犹豫片刻就跟着这个男人走了。
沈柯的家很大,很空旷,人也不多,温和如沈柯,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他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之后的几日,他陷入噩梦中,时而混沌,时而清醒,每次清醒过来,周围一片狼藉,而沈柯身边的人无不用嫌恶惊诧的眼光看着他。
于是他明白,这些都是他做的。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他杀了不少人。
沈柯给他找过很多医生,但是他一看到医生就要躲,任何医生都无法接近他的身旁。
后来有一次,他再次清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牢牢禁锢在杨辗的双臂之中,而他仍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沈柯就在他的面前,鲜血在他的脖子上汩汩而下,醒目且刺激他的视觉。
“让我走。”几天来第一次开口。
沈柯笑了,温婉的笑容柔和至极,语气却不容抗拒:“我从来不认输。”
那日之后沈柯带他去洗澡,这无疑两人要独处。在周围人一致反对的情况下,沈柯的眼波只缓缓扫过众人的脸,众人皆噤声。于是那日的洗澡是有史以来沈柯身旁的护卫最为严阵以待的一次。
但当日什么都没有发生,沈柯平静地替他擦身,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知道么,我也不是正常人,跟你是同类。”
后来他的情况开始有些好转,可以慢慢控制自己。有几次夜里,他听到有人在吹笛子,笛声飘渺,却奇迹般让他心里有些许平静,终于能在夜里睡去。慢慢地适应了笛声,以至于在很长
的时间里只有听着笛声才能正常安眠。
后来他才知道,那段日子沈柯天天为他而吹,熬夜到天亮。
从开始的手臂粗的铁链到后来终于能在外自由行走,他走了一段异常艰辛的时间。
但是这段时间过去,阳光开始重新充斥他的生活。沈柯给他请来最好的老师,十八年来从未好好学习的他在这段时间里得到最好的教育。
他无法不感激,何况当时他对沈柯的感情不仅仅是感激。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样的一个男人疏远的?年轻的心总是渴望外面更广阔的天空,而这大概是沈柯永远给不了他的。
沈柯总是时不时地要看着他,然后在某次他偷偷跑出去,回来时发现沈柯在他房里等他。他心里惴惴,但是沈柯并没有责骂,笑着要他以后带上人出去玩。只是自那以后那个一直在他身边的保镖消失无踪,从此再没有出现过。
他还是会不耐烦身边总有许多或明或暗的保镖,偶尔会轻松摆脱他们。但是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后,他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陌生,而身手也越来越好,但也对他也越来越敬而远之。
于是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习惯了纵然在最热闹的地方而他依然是最孤独的一个,这孤独一直延续至今。
只是面对沈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什么脾气也发不上来。因为他知道,沈柯比他更孤独,几百年的光阴,总是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这份凄凉,大约任何人都体会不到。
所以温润如玉的沈柯,应该是永远被保护着,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的。他更不允许自己对沈柯有任何伤害。所以那日在程仓石的家里,听到沈柯有危险,他还是会抛开一切赶过来。
偶尔他也会思索,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既不是下属,可是也不算情人。沈柯对他看似有情,甚至甘心做在下的一方,但真正有多少情,他却不清楚。沈柯是个太深沉的人,何况这人气势惊人,就连他也总被他的气势压迫。
这个男人不是表面上这么温柔的,十年的时间,柏言钦都摸不清他的心思。接触得越多就越不了解,但是柏言钦隐隐感觉,沈柯瞒了他不少的事,或者说沈柯最信任的人大概只有杨辗,而不是他。
不过沈柯是他的恩人,这点毋庸置疑。
他说过会永远保护沈柯,这也毋庸置疑。
笛声忽然高转直下,渐渐低落,尾韵悠悠落寞之极。
柏言钦回过神来,微笑道:“越吹越好听了。”
沈柯背对着他,良久之后才道:“阿钦,过几日巴黎有服装展,我们一起去玩玩如何?”
“我对服装又不感兴趣。”
“那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巴厘岛、夏威夷、爱琴海?”
印象中的沈柯,从来不喜欢飞来飞去,柏言钦奇道:“你怎么了?”
沈柯回过头来:“没什么,只是最近有时间,想出去走走。”
柏言钦沉思片刻:“我有点事,不想去。”
沈柯走到柏言钦的面前,眼里幽火跳动:“阿钦,我们时间不多了。”
柏言钦心中一凌,目光渐渐森冷,随即他又缓缓荡开一个笑意:“那又有什么关系。”
清脆的声音传来,却是沈柯双手过分用力,玉笛在他手里断成两截。这笛子曾经陪他走过最艰难的一段时光,此刻碧绿的笛身上沾了些血丝。
“你没事吧?”柏言钦的声音里不禁带上关怀。
沈柯却忽然扔下笛子,双手捧住柏言钦的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然后道:“以后再不要说这样的话。”
“好,我不说。”他浅笑道。
他不说,可是不代表问题不存在,这个问题,沈柯应当习惯了才对。
“我一定有办法让你活下去。”沈柯的话音里透着坚定。
是夜,沈柯静静坐在自己的房间内,手里玩转的正是那只断成两截的玉笛。这支玉笛陪了他很久,可是还是没撑过去,又一样东西离他而去。
东西如此,何况人呢,更何况感情。。。。。。
他笑了笑,将玉笛放下。
28 再见然后不再见
早上去上班,刚到单位就被王彷叫了过去。
王彷的脸色有些凝重,看到程仓石就道:“来了,坐。”
王彷的性子程仓石也捉摸到一点,他亦肃道:“王队,什么事?”
“上头要把你调走。”王彷道,“直接下了调令。”
“为什么?”程仓石思考片刻,这个调令下来得莫名其妙,
“石头,你也看出来了,但是原因,只能从你自身来找。”王彷道。
程仓石皱皱眉,然后直视王彷的眼睛:“王队,你直说吧。”
王彷叹口气:“石头,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程仓石开口:“你是怀疑沈柯。”
“你和柏言钦怎么样了?”
程仓石沉默片刻,王彷的怀疑没有错,整个S市也只有沈柯有这个势力,也有缘由对付他,只是沈柯他不该干涉柏言钦的选择。
“我明白了,明天我不会再来,但是我也不会离开。”程仓石道。
平静地走出来,然后就去一些训练常对他来说,需要抓紧的时间他还是要抓紧,闲下来给自己训练一下刚好。
回到家里是小桃开的门,程母已经走了,小桃正在假期,就留下来玩玩。
小桃尽管不如程母会做饭,但是比程仓石不知好多少。等到他进屋,才发现王彷和柏言钦都在。
“石头,下班后你又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王彷道。
程仓石瞥了眼柏言钦,他神色如常,程小桃也一如既往兴高采烈。
王彷先走,走前拍拍程仓石的肩。王彷是特意来了这么一趟,他心里明白,自然笑着道谢。谈话下来,柏言钦确实不知情,他不知情,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沈柯瞒了他;二,不是沈柯做的。
程仓石内心倒偏向于第二种可能。
柏言钦一直等到王彷离开,然后才若有所思道:“石头,老兆死了,假如你是王彷你怎么办?”
程仓石愣愣,笑道:“我又不是他,也体会不了他的心情。但是王彷他在老兆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似乎习惯了把什么都压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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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仓石认真想了想,然后道:“不会,只要把以前开心的日子拿出来想一遍,也就过去了。”
他愣愣,过了片刻才泛起一个苦笑:“傻瓜,要我就立刻去找新的情人。”
程仓石点点头:“这样最好。”
他被噎了噎,无话可说,等到程仓石送他回去时,他最后道:“阿石你是个傻瓜,这个世界上没谁值得你这么付出。”
程仓石傻笑,眼睛笑得只有一条缝:“谁说没的,有哇。”
柏言钦怔怔看着他的笑颜,内心叹息一声,再一次避开了这个话题。
接下去的日子,柏言钦再未来找过程仓石,少了他的日子,程仓石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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