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知道是幻境,却依然深受影响。”那人一步步逼近,声音含笑:“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只是我没想到,你内心恐惧的却是……一个小姑娘,真是让人惊讶不已。”
“……”
东阳垂着眼睑,喘着气。
那红衣的身影黯淡了下来,不再是仿若真人的实体一般,虚虚实实、隐隐绰绰,随时可能就此烟消云散。
“幻境虽破,你却也败了。”那人淡淡说道,“认输吧。”
那人走到了东阳的面前,伸出了黑烟凝聚而成的手,虚按在了他的头上。他居高临下地睨着东阳,心情愉悦地说道:“世间最强的灵器,唯一能化作人形的剑灵……我,取了!”
……
炉中的火光明亮,映照出了永乐惶恐的面容。
杨光在窗口已伫立许久,仰望天空的目光虔诚而专注,整个人一动不动仿若化作了石雕。
夜色越发浅淡,天际的云霞渐渐被染红,宁静的靛青色即将被吞噬殆尽。
太阳快升起来了。
永乐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一股子冷意蓦然袭上了心头,缓缓将她包裹,直到整个人冰冷透了。她握住了手中的匕首缓缓站起了身来。
不能再等了。
东阳不会来了,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可惜她从来帮不了他什么。
只可惜,再也不能见了。
永乐猛地挥起匕首向杨光大敞的后背狠狠刺去,与此同时,几团火焰蓦地出现在了半空之中,随着她的动作向杨光扑了过去。然而杨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匕首没入后背的霎时间以一种扭曲的弧度转过了身来,蓦地扣住了她的手。
匕首被扔在了地上。
火团却将他的衣裳和头发点燃了,冒起了黑烟,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单手一挥,火焰才渐渐灭了。杨光阴沉着脸,阴鸷的目光落在永乐的身上,扬手便给了她一个耳光。
“冥顽不灵!”
永乐狠狠跌倒在了地上,半边脸颊高高红肿了起来,血迹顺着唇角流了出来。她伸手将血迹一抹,却是笑了:“看来我练这法术还是有些结果的。”
杨光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这是什么火?我没见过。”
“你猜啊。”
“奇怪……怎么气息不一样……”
杨光疑惑的眉头越皱越深,陷入了纠结之中。
永乐侧伏在地面上,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匕首,见他陷入了沉思之中,瞅准了机会猛地朝匕首扑了过去。
她捡起匕首就对准了自己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你——你疯了!”
杨光脸色一变,冲过去一把夺取了匕首,反手就扔出了窗外。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匕首刺入心脏三分,猩红色的血液转瞬就从胸口处涓涓涌了出来,不一会儿就将衣裳染红,地面上晕开了一滩。
你才疯了!她只是想少受一些痛苦而已。
永乐唇边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意,想要嘲讽几句,刚开口却狠狠咳嗽,血液从嘴巴里涌出,说不出话了。
杨光用法术定住了她还在挣扎的手脚,单手覆盖在了她的伤口上,治愈的法术散开了光晕。他是从修仙者转为铸剑者的,从前的法术也学了不少,治愈的法术尤为熟练,只不过……
杨光脸色再一次变了。
为什么治愈的法术对她不仅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加重了伤势?那涓涓不断的血液涌出得更快了,伤口也被撕裂得更大。
怎么回事?
杨光来不及多想,也不敢继续下去,只得收回了手。他想了想,干脆用了武功的方法,点了她身上几个穴道加以缓解。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杨光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自杀,而且那动作干净利落半点都没犹豫。他抬起头来往天边看去,天边云霞更红了,太阳从山头缓缓露出了脑袋。
然而还没有完全升起,此时也还不是最好的时刻。
不过等不及了。
他抱起永乐大步走向了火炉。
火炉的门在他的面前砰的打开。
“永乐,我等你浴火重生。”
永乐恐惧地睁大了眼睛,红色的火焰转瞬将她席卷淹没,她眼睁睁看着火炉的门重重关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火烧火燎,滚烫的热度将她的皮肤烧灼,呼吸被紧紧扼在了喉咙里,她疯狂地想要挣扎,却动弹不了分毫。
这一刻她脑中如走马观花一般,掠过了许许多多的场景……
在大昭国、在死亡之原、在逃亡中……
爷爷、哥哥,还有……东阳。
永别了吗?
第70章 作者百利很甜
东宫之中,江绝坐在庭院之中自斟自酌,眉头紧蹙,唇边难得的没有了笑意。
几个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禀报说道:“那日晚上永乐姑娘的确是回了东宫的,只是不过属下未曾察觉出异常。后来才发现咏荷姑娘被施了法术,她说铸剑者杨光曾去找过永乐姑娘,之后两人就一同消失了。”
“杨光?他跟永乐应该无仇无怨吧,两个人怎么会一同消失?”江绝的眉头皱得很深,又问道:“那银弓和东阳呢?”
“也不见了踪影。”
江绝点了点头,握着杯子冷道:“去领罚吧。东宫里凭空少了三个人,是你们失责。这件事继续追查,不要闹大了。”
“是。”
黑衣人行了一个礼,消失在了庭院中。
江绝在庭院里坐了会儿,猛地站起了身来,大步往外走去。德庄急忙上前,请示道:“皇太子殿下?”
“去承德殿!”
德庄给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说道:“还不快去准备轿辇!”
“是。”
江绝大步走在前面,脚步生风。德庄跟在他的身后,垂下的眼睑敛去眼中担忧之色,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只怕……又要闹起来了。
承德殿中,崇帝正站在书案之后作画,听闻太监的禀报,刚说了一声“让他进来”,就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江绝绕过了太监,大步走了进来,说道:“见过父皇。”
崇帝抬起眼睛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又是什么事啊,这么急躁?”
江绝张了张口,话却噎在了喉咙里,默了会儿,他措辞了一番,刚要再次开口,却听另一个人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小绝,先坐下喝一杯茶,慢慢说。”
江绝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却是尹俊竹。他坐在一旁的榻上,上面摆着一盘棋局,正执着棋子与自己对弈,修长白皙的手指从棋罐中随意抓落着棋子,优雅闲适。
江绝站着没动,就那么直直看着崇帝,说道:“……永乐、东阳还有银弓,以及西苑的一个铸剑者都不见了。”
“人不见了你来问朕?”
崇帝手上的狼毫一顿,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将笔摔下。
江绝掀起衣袍跪在了地上,却无半点悔意,反而咬牙说道:“若不问父皇,儿臣不知该问谁。”
“这就是你跟朕说话的态度?朕看你是昏了头了!你既然要跪,那就跪到你清醒为止!”
崇帝重重嗤笑了一声,拂袖而去!
“父皇!”
庄喻挡在了江绝的前面,行了一个礼,随后也离开了。
江绝僵硬地跪在那里,他就那样跪了一会儿,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旁边的太监宫女对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架势,只是为了皇太子的颜面问题,皆是拼命将脑袋埋低下去。
“过来喝茶。”尹俊竹开口说道,“还是如此莽撞。人不见了你就来问陛下,难不成他交不出人来,你又要再外出‘游历’两年?”
宫女奉上了一盏茶。
江绝走到榻边,端起茶盅喝了一口,默了会儿,他说道:“尹叔叔,的确是我莽撞了。”
“你究竟是莽撞还是借此生事,你自己最清楚。”
江绝不说话,只觉得被那清冽无波的目光看穿。
“从古至今,为了皇位同根相煎比比皆是,你这样的还真是让人觉得稀奇,偏偏是要把应该得的东西往外推……这个今日就暂且不谈。”尹俊竹抬手落下了一个白子,神色清冷,缓声说道:“我只问你,你发现自己的错在哪里了没有?”
“……”
“你就算是承江的皇太子,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尹俊竹说道,“一个普通人,凭什么让那些修仙者乖乖听命行事?你那西苑看似人才济济,在我看来不过是养了一群不听话的废物而已。”
“尹叔叔……”江绝神色间闪过了一些狼狈,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这一次是例外。”
“你没有可以彻底掣肘他们的东西,说什么都是白费。金银钱财所能买到的东西,素来都是最浅薄的。”尹俊竹端起茶杯浅浅啜饮了一口,说道,“原本我有意让强行让银弓认主隐杀军团的人,彻底掌控在手中。你为了那个叫永乐的前来说情,我也就应了。只是你可还记得当初说过什么话吗?”
江绝哑口无言。
“你说,永乐和银弓入东宫,待时机成熟过后再入隐杀军团也一样。我当时没反驳你,也是存了几分看戏的心思,你看如今如何?”尹俊竹似笑非笑,讥讽地说道,“时机还未成熟人已经不见了。若是寻不到,若是他们对承江构成威胁……”
“我……”
不知不觉间,江绝的来意已经被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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