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邱广寒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凌厉额上更蒙了一层细汗,慢慢坐倒在地。
邱广寒这才发觉他神色有异,忙过来道,凌公子,你受伤了?
凌厉只道,中了暗器,不碍事。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因为适才运起轻功血行过速,此刻莫说运功逼毒,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中了暗器?邱广寒紧张地盯着他。在哪里?
凌厉指指右臂。邱广寒连忙捋起他右边的袖子,只见上臂靠近手肘处,赫然已黑了一片。
邱广寒毫不迟疑地伸指往他伤口黑点处一挤,银针透肤而出。她左手便要去拔,凌厉不料她动作这么快,忙道,针上有毒,邱姑娘你……
他想叫她不要用手碰银针,但早已不及。邱广寒手早将针往外一抽,丢在一边。听到“针上有毒”四个字,俯口就吮。
凌厉大骇,左手将她一推道,你干什么!
邱广寒往地下吐了口毒血,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说着俯过去再吮。凌厉意识已渐模糊,只半梦半醒一般竭力想抽回手臂来,但竟没了抵抗她的力气,倚住了门边惊异地看着邱广寒。
邱广寒一吮一吐,直吮了数十口,只见凌厉臂上黑色渐渐消失,伤口亦渗出红血来,心下甚喜,抬头只见他定定地望着自己,不由伸手去他眼前挥了挥,道,你想什么?觉得怎样了?
凌厉无法动弹,只吃力地道,该是我问你才对……你——
我没事呀!邱广寒笑道。我早说过我不会有事。
没事就好,可是你到底为什么……
等下再跟你解释。邱广寒道。你现在能站起来么?我们得快去——
话音未落只听后面传来一男子的声音道,什么人?
邱广寒正去扶凌厉,闻声回头,还未说话,那男子已吃惊道,小寒,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人是谁?
邱广寒只道,是我一位朋友。少爷来得正好,快帮忙扶他进去。
凌厉抬头看那男子,只见他亦不过二十一二岁年纪,一双眼睛正瞪着自己,满脸皆是敌意。凌厉将目光移开去。那男子虽似心怀疑惑,仍是过来同邱广寒一同扶了凌厉,道,你这位朋友怎么了?
他受了点伤。
正往房里走时又听后面一人冷哼道,哟,越来越了不得了,非但自己有脸回来,还把男人也带回家来了!
三人一起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冷眼瞥着邱广寒。
邱广寒也不客气,冷哼了一声道,夫人现在恐怕已没有资格教训我了吧。
妇人讽道,几天不回家的野女人,不晓得哪里搞来这么一笔钱,口气倒大了起来,莫非忘记了以前是怎么求我的了?…
那少年男子插口道,二娘,你好了吧。若非小寒今天回来,我们也不知会怎样,你还说什么!
凌厉听得不甚了了。毒虽被吸出,但事先侵入头脑的晕眩仍是未消,四肢亦感麻木,他也没了动脑筋的心思,只由着两个人扶着进屋去了。
躺下了之后他觉得好些,欲待说话,陡然看见邱广寒脸色苍白,不由吓了一跳,一下又坐起道,邱姑娘,你……你脸色这么差!
那少年男子亦吃惊道,小寒,怎么了?
邱广寒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一张凳子上,伸手扶住胸口和咽喉。凌厉骇道,是不是那毒……
什么毒?少年骤然回头。
我中了毒,她方才……替我吸出来的。凌厉据实以答,满以为那少年会大惊失色,谁料少年这么听说,脸上的紧张反而淡了,只转回去扶住邱广寒肩膀,柔声道,又很难受么?
我没事。邱广寒低声道。话虽如此,她唇上的血色仍是淡了下去。那少年似乎也有点紧张了,小声道,去休息会儿吧。
邱广寒点点头,看了凌厉一眼。凌厉陡然觉得自己是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外人,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各种决定和作为半点插不下嘴去。
那少年旁若无人地扶走了邱广寒,凌厉只目瞪口呆地瞧。还以为我与她就算是很好了,却原来根本不能与旁人相比。他忍不住想。我对她所有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
他此刻一个人坐在邱广寒的床上,身上的麻木令他无力走动;即便他可以走动,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但他也不想躺下去。他的头脑里空荡荡的,心里不知为何,真的生出几丝妒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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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邱广寒睁着眼睛看那少年给自己盖上了被子。少年眼睛一转,看见她盯住自己,不由笑道,瞪着我干什么?
邱广寒转开目光道,害怕。
少年有几分怅然地道,别这样了。他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不无怜爱地道,还没有好么?这一回又是什么毒?
我哪里知道呢?邱广寒的声音有点虚弱。
少年哼了一声道,你对他倒真好。这几天都跟他在一道么?
邱广寒不悦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少年怔了半天,才叹道,是啊,与我有什么关系。但是……但是他……是好人么?
这回是邱广寒一怔,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倘若从今往后你是要跟他在一起的,我自然希望他是不会亏待你的人了。
邱广寒忍不住笑了,道,你想太远啦,他是我偶然认识的一个朋友罢了,他救过我,我又没处可去,才一连几天跟他在一起。
你干么要走呢!少年突然大声地道。不过这声音随即又收敛了。也是我不好。他悻悻地说。反正,反正你就是看不上我,恐怕他比我好得多吧……
说不准。邱广寒一笑道。你不知道他这种人……
怎么样?少年追问。
邱广寒的表情却也收敛了,甚至有点倦怠。
我怎么跟你……说起这些事来了。她幽幽地道。
少年皱眉。但他究竟是什么人?我看他带着兵刃,而且是在与人打斗时受的伤吧?
他……做过官差,所以你别惹他。邱广寒扯谎。
少年似乎还真的吓了一跳,默默地不再说话。
凌厉半晌才觉身体已然无碍,听得似乎那少年下楼来,便去寻他。虽说邱广寒让少年别惹他,却也拦不住他去惹这少年。
邱姑娘还好吧?他开口便问。
你怎么没躺下?没事了么?少年见到他,虽然仍有敌意兼害怕,却看来还是怀了颗善意的心。
多谢关心,我倒没什么事,只是她……
她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凌厉心下一宽,却又感奇怪,道,我中的那个毒并不简单,她怎么没事?
你想她有事?少年又有点气势汹汹。
当然不是。凌厉道。只不过有点不懂。
小寒没告诉过你吗?她自小百毒不侵,这种事都有过许多次了。
百毒不侵?凌厉讶道。
不过不管怎样,中毒终究还是会难受。少年道。她说那感觉就好像……好像身体里有水在涌,而那毒药与她身体格格不入,所以就好像脏东西不停地被那水冲洗一般。反正……反正什么毒药都毒不死她的。
但你们寻常来说也遇不上毒,又是怎么发现的?凌厉问。
少年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决定不与他说,但想了想,还是垂头道,算啦,实话告诉你,我爹和二娘一直都很不喜欢她。小时候我二娘曾经好几次偷偷想毒死她,试过三四种毒药,都没事,才慢慢知道的。刚才你说她中毒,我还担心是二娘又下手了。
毒死她?你二娘为何要这么做?
少年忽然想到他曾是“官差”,有点窘迫,道,但,但那只是以前……
凌厉联想到方才那二娘似乎对邱广寒口气仍是不善,不由皱眉道,她说从小是被收留的,若没弄错,该就是在此了,对吧?我倒没听她说起这般往事,只说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跑出来——不知此事可确?…
呃,这个……少年更显尴尬。她……她都跟你说了是吧?是我喝醉了……但我这几天都后悔得很,也担心得很。小寒说多亏你救她、照顾她的,那我也谢谢你了,我……我委实没恶意……二娘与小寒一贯也不和,但你也……也别抓了我二娘去见官!
凌厉只觉这少年似乎并无心机,方才自己的几分妒意倒反消了下去,道,我哪有心思抓谁见官,你们不嫌我是不速之客便好。老实说,现如今我是有点麻烦,今晚到此也是不得已,倒该谢谢公子帮忙——只愿不会连累你们。
倒不用担心我们。少年道。因为我和爹娘明天一早就走了,这屋子现在已经是小寒的,不是我们乔家的了。
怎么回事?凌厉略有不解。
此事——让小寒跟你解释吧,我也不便说。乔姓少年低头道。想来她应该好些了,过去看看。
凌厉心中仍担心邱广寒,便点头答应。少年到了门口,却忽地停步,尴尬道,你们说吧,我先去楼上。
凌厉虽然觉得不大好,但也并没叫住他。
他心里面,确乎有许多疑问,要一件一件单独地向邱广寒问清楚。
邱广寒已经坐起在床上。四目相对,凌厉觉得自己一时之间竟语塞了。
他要问她早上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会忽然出现救到他,为什么这户人家恰恰要走了,甚至为什么她会百毒不侵。
不过他却远远地退开去了,半坐到桌上,望着她的脸孔。
你究竟是什么人呢?他显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