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是我一日在路上莫名被人偷袭,扶风赶来帮我,但那人实在不好对付,所以……
俞瑞看着他颈边结痂的伤口,皱眉似是思忖了半天,未曾说话。
大哥能猜测此人的来历么?苏扶风突然插话问。
俞瑞抬头,不答反问,你的人找到了么?
没有。苏扶风道。不过已有线索。
俞瑞不再问她,又向凌厉道,邵宣也还有其他同党没有?
没有,他只是一个人。凌厉道。而且他已经走了。
俞瑞点头道,那便好。他似是放下心来,又向凌厉道,你怎么样?走了那么久,怎么还在江湖上混得一身伤?
凌厉苦笑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俞瑞笑。当初走得那么坚决,我只道你已有去路。须知一个人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是不会被“身不由己”束缚的。看来你还在贪恋往昔?…
没有。凌厉申辩。我不会再过以前的那种日子。
是么?俞瑞道。这可不妙,老实说,我倒还有几分想说你重新回来的意思。怎么样,考虑一下么?
这个……大哥要恕我……不能答应了。
俞瑞呵呵笑道,拒绝得这么快?你倒说说你现在的生活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你比以前更轻松了么?还是比以前有更多女人了?
凌厉不说话。
你当真能丢得下名与利么?俞瑞又道。你这身本事只有在黑竹会才能有用武之地,才能给你挣来白花花的银子;离开黑竹会你却要夹紧尾巴做人,难有作为。
我走的时候都想清楚了……
那么扶风呢?俞瑞道。你没过成你说的那种日子,难道不是因为还念着扶风——不然此时此地,你们又怎会在一起?
大哥!凌厉道。你曾经教导过我,有许多事情并非表面上看来那样简单,怎么你现在又忘了?我与扶风为什么在一起,中间的曲折,又岂仅仅是你所说的那样!
俞瑞表情一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凌厉,你很好么!他冷笑道。离开了黑竹会,眼里早没了长幼尊卑之分,竟然与我顶起嘴来了?这一声大哥,你不如也不要叫的好!
凌厉登时后悔,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大哥你误会我。就算我离开了黑竹会,你仍是我大哥,凌厉心里对你只有敬意,绝不想冲撞你的。
此事也不必多说了。好,那么就算你能把那些都丢下不顾了,却终是不能不顾自己的性命罢?此番看起来你几乎把性命都丢掉了。为了性命,你也不肯回黑竹?
大哥,他是不会回来的。苏扶风道。你又……又何必逼他,这件事,还是不要再提了。
其实会中现在人才济济,并不缺我一个。凌厉只得又解释。淮南会的第一杀手又刚刚死了,他们争不过黑竹的!
人才济济?俞瑞道。吃饭的倒是不少,能办事的却没几个。罢了,你若是不回头,大哥也不来逼你。日后若是你想来了,尽管开口说,我随时欢迎;若有何困难,也尽管来找我。
凌厉心下很有几分感动地道,我记着了。大哥对凌厉的恩情,凌厉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只可惜我本领低微,否则也当说一句,大哥若有任何事,也尽管找我——凌厉必定万死不辞。
俞瑞大笑起来道,凌厉啊凌厉,你还是一张会说话的嘴没有变,甜言蜜语是不假思索,骗了多少女人不算,也叫我这个大哥受用得很哪。
我说的是心里话。凌厉辩道。大哥几时见我说话不算了?
唉,我现在也无暇与你们多说。俞瑞说着站起身来。我与人约了今日碰面,时候也差不多了。
凌厉朝窗外看,窗外夕阳渐红。
俞瑞走出房间,苏扶风坐了下来。
你不觉得奇怪么?她说。似乎大哥很重视这次与人碰面。
看起来是。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苏扶风道。还从来不知道大哥与人谈生意是怎样的呢。
好——凌厉的好才冲出口,又连忙转念。我已不是会中之人,去看多有不便,你的伤又未愈。
我……苏扶风想说没事,但伤口仍是毫不留情地那么一痛,叫她把话咽了回去。
或者还是我偷偷去看看,你在这等我。凌厉看着她的表情道。
苏扶风嗯了一声。你小心点,不要叫他们发现了。
放心,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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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凌厉寻到了俞瑞的房间时,会面似乎已经有一会儿了。他伏在窗下细听。正是黄昏,夕阳直射在他身上,将他照得简直有点出起汗来,但更令他出汗的,是他听俞瑞称呼对面的人“庄先生”。
江湖上的庄先生不少,够得上格令俞瑞如此称呼的却不多。他心下忆起一个人来,打了个寒蝉——问题是,这个人何须和俞瑞来谈生意?
也不知俞瑞先前说的是什么,只听那“庄先生”正不客气地笑了笑,道,彼此彼此。不知道庄某先前的提议,俞兄考虑得如何?
提议?凌厉心道。这么说倒不是谈买卖了。只听俞瑞哈哈一笑,道,俞某不正是与庄先生商谈此事来的么?倒想借问先生,倘若我们两会合并,究竟于你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凌厉心下一凉,已确信了自己适才的推测:原来这庄先生,果然是淮南会的老大庄劼。只听庄劼道,好处自然不少。不管做哪一行,不外乎抢个生意。你我争来争去这么多年,大家都讨不了好,谁也没真压过了谁,反而鹬蚌相争,叫一些小门小会夺去了不少生意。这夺去的一者是嫌我们价钱太高,二者也怕与我们一方做了生意,会与另一方交了恶。若是合并了,则无此虞。
这个好处自是人人都会说,只是……若不合并,坏处咱们两家分;若并了,好处只一家占得——该是淮南得还是黑竹得?再说,黑竹淮南交恶多年,难说真能前嫌尽释。现在争生意,还可说是两会相争,等到合并了这自家与自家争起来,更贻笑大方了么不是。
那依俞兄的意思,该当如何?庄劼的口气有几分讥讽。
俞瑞大笑道,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俞某明人不说暗话,这两会合并我是没意见,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这新会的头把交椅给我,第二把副位让你,不知庄兄意下如何?
’劼不动声色道,俞兄先前说了那许多不如意之处,原来并不当真,这会儿又说没意见了。
你如让我坐了这个位子,我自有办法将人管好了,不令这些不如意发生。
那俞兄的意思,就是庄某没有这个本事管住手下了?
不敢。俞瑞笑道。若要论管住,俞某甘拜下风,最近有个人离开黑竹会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好没颜面;但俞某之所以不阻止他,并非因为在下没有这个本事,只是没有必要令自家的人不快;庄兄的淮南会,倒似从来没听说过有人退出,就算老弱伤残,也都还在会中效忠——看来庄先生训导有方,规矩甚严,不似俞某对人放任自流——不过如此一来,黑竹的人自由散漫惯了,若突然要听起庄兄的诸种道理来,恐怕也不舒服得很,闹腾起来也了不得,所以俞某提议让在下来坐这个正位,实在也是为了咱们两大会的将来着想么!
俞兄如此一来,我们是无论如何谈不拢了。庄劼站了起来。我以为俞兄愿意走这么多路到此,多少也有几分诚意,谁知道一开口,竟好似是要挟在下。
不敢不敢。俞瑞赔笑道。论诚意我也比庄先生差得远了。庄先生不但自己跑这么远,还带了这么多朋友一道来,大家都很辛苦么!
’劼脸上变色道,你既已知晓,又为何还要与我争这主位,难道不怕我动手么!
不争一争怎么知道鹿死谁手?俞瑞挑衅地道。…
庄劼哼了一声。庄某佩服你的胆量,若你肯收回方才的条件,庄某即刻叫人都退下。
俞瑞看着他。你这句话说错了。你这样一说,我更加晓得你心里对于两会合并之事,远比我着急。只因你眼见左天明死了之后,淮南会已每况愈下,若不另寻出路,迟早一败涂地。
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庄劼不由气急地道。凌厉一走,你们的生意不也大跌!
你应该明白,比起你,黑竹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俞瑞道。所以你应该想想我既然不辞辛苦地跑来这里,当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你想救淮南会,总也要付出代价的不是么?
……姓俞的,庄某还不想就此与你翻脸,我们两会虽然交恶多年,正面交锋却是没有的。但是你若逼人太甚,庄某亦只好舍命陪君子,来个一拍两散了!
我的要求过分么?何谓逼人太甚?俞瑞笑道。庄先生的话说得好,不过应该是我说:你能想到的,我也能想到;你会带人,我也会带人;你若逼人太甚,我就舍命陪君子,一拍两散于我无害,庄先生三思了!
你……
俞瑞只是悠闲地坐着,凌厉在窗外,掌心却捏满了汗。
庄劼带来的人算是在明处,俞瑞却根本没带人来。此刻,凌厉手中无剑,又伤势半愈,若是当真动起手来,他也助不了几分势。念及此处他不禁悄悄转身,眼见不远处有一枝幼树,便伸了手去,将那才长硬了三分的树枝一折而断,攥在手中以为兵。
倘若果真动手,我便先刺杀了庄劼。他心道。只要他一死,余者皆不足道。
谁料他不动则已,树枝一断,反而发出了啪的一声。庄劼立时知觉,猛回头道,谁!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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