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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广寒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咬紧了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拓跋孤甩下了帘子转身时,外间的苏折羽和单疾风都走了近来,苏折羽轻声道,主人也不要如此生气,邱姑娘不是有心顶撞您……
那一边单疾风也道,属下学艺不精,办事不力,愿受责罚。
拓跋孤看看单疾风,道,折羽,你给他包扎一下。
单疾风慌忙道了谢,站起身来跟苏折羽退到一边。
拓跋孤坐下,心下回想起适才打斗的情形来。
我竟会有这样的错觉,以为凌厉那一剑,真会杀死单疾风……
他抬头看了看单疾风。伤得倒不重,虽然是因为凌厉那动作太勉强,但他反应再慢半分,也决计逃不了活命——单家的刀法,重攻而轻守,这层危险尤甚——第一次在自己少主面前表现,单疾风恐怕很想跟邵宣也一较高下,所以始终不太理会凌厉的挑衅与威胁。不过——拓跋孤心道——邵宣也却也叫人失望得很。中原第一刀的刀法本来精妙盖世,他却玩弄了几分皮毛,竟还称霸了一方江湖,倒亏得单疾风看得起他了。也好,本来想用伊鸷堂来试试单疾风的斤两,现在用这两个人试了试,也还可以。伊鸷堂干脆就交给凌厉和邵宣也吧,看他们的样子,假若凌厉聪明一点,养好了身体再去,不是没有机会活着回来,毕竟伊鸷堂也已垮得差不多了。假若杀得了伊鸷妙,剩下的分堂也不足为虑。
再有最最难缠的一个问题——拓跋孤想着往身后的帘子瞧了瞧。广寒。我试探那两个人,难道不是为了你么?只可惜他们关心你的心思似乎是不假,保护你的本事却还不太够。我若真的如你所愿,让你回到他们身边去,实在还不能够放心。只是……眼下看来,青龙教虽然一再西退,但实力竟是不容小觑,单疾风这样的人必不在少数。此刻教内之人敌友不明,究竟哪些人心怀不轨亦不得而知,我此番回去,任何人都不能轻言信任,如此情境下,反保不得广寒的周全了,终须等到我肃清教内之后,才好让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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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邵宣也只觉凌厉越走越快,心下不禁有几分担忧,道,你去哪儿?先回客栈吧!
难道你不想给广寒报仇么?凌厉转过头来恶狠狠地道。你难道还能够回客栈去睡觉?
我当然要报仇,但是你现在——你旧伤也没好得太透,刚刚又受了新伤……
谁说我受了伤!凌厉大声地道。受伤的是方才那个人,不是我!
你还不承认么!邵宣也道。我们现在去伊鸷堂,也斗不过他们的。此刻平江分堂有多少人我很清楚!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么?凌厉冷笑道。杀一个伊鸷妙根本不在话下!
但你现在这样的身体,我怕你根本出不了剑!凌厉,你听我说,你先回去休息。伊鸷妙还不知道我们已知晓此事,我去找她,她对我没有戒心,我一定能得手。
你胡说!你就算杀了她,如何出得了门?你不是告诉我,伊鸷堂所有的精英此刻已尽数聚在平江分堂了么?你要如何全身而退?
你难道不是一样……
我与你不同!凌厉说着,竟抽出剑来,你不要拦着我,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话语未竟,只见他身体一倾,往前扑倒,竟是又咳嗽起来。邵宣也只有摇头,道,你还是不要多说了,我送你回客栈。
他刚刚触到凌厉的手臂,胸口一麻,竟已被凌厉手指戳中,来不及大惊,凌厉已经站了起来。
换作别的时候,我当然不会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但你应该知道广寒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实在等不到明天!从来只有她为我受苦,她救我、帮我,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以至让她受牵连被害。如果我连为她报仇都做不到,那倒不如也陪她去了!
邵宣也只见他一转身,人影在夜色中跑得愈来愈远,身体却酸麻了,全然用不出力气来,只得留在原地,一动也动弹不得。
凌厉在黑夜中奔跑,真气不顺畅地在四肢中顺行逆行,冲撞得他从胸中向四周,散出一丝一丝的疼痛,这疼痛一寸一寸地流向全身。
大概,他说的是没错。他想。我恐怕根本出不了剑了。但是没关系,我有机会。黑剑虽然不在我手里,但伊鸷妙不知道。我还可以利用它来接近她。
黑影渐渐压近,他终于走近平江分堂。喘息得很厉害,他不得不停住,休息,休息得能够摒住呼吸了,他才挪近墙沿,暗暗窥伺。谁料便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用力闯门的刹那,肩上却突然被人一点,将他整个身形顿在了原地。
谁?他惊讶于自己竟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
凌厉,你已经半分力气都没有了。邵宣也的声音。你连我都点不住,你自己都不知道么?
他不等凌厉说话,再连点了他几处穴道,摸他手腕,只觉他气息紊乱,诸道真力皆在体内乱窜。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邵宣也心下暗暗吃惊。你最好先回客栈疗伤去。他忍不住说道。否则你这身武功恐怕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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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
冬夜寒冷。苏折羽给单疾风包扎停当,便去煮了热水,泡茶来给拓跋孤。
拓跋孤喝了一口,瞥见身后内室中灯光跃动,邱广寒犹似未睡,不觉侧过身去道,广寒,你还不睡。
听得邱广寒不答,他又问道,广寒,你在干什么?
邱广寒仍不回应。拓跋孤心下一转,想起是自己叫她今晚不准说话的,不觉无奈道,好了,我不打你,你应我一声,不应我我自己进来,你别怨我。
邱广寒这才耷拉地应道,你进来呀!谁还拦你。
拓跋孤进了她室内,只见她正收起了一叠纸张,道,那是什么?
邱广寒白他一眼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拓跋孤瞧见桌上笔墨未干,道,你在写什么东西么?
这会儿问长问短!邱广寒道。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也少管!
拓跋孤一怔之下,又有了几分怒意,但竟是没有发作起来,反笑道,你几时这么小气,还在生哥哥的气么?
邱广寒听他语声突然温柔,鼻翼一颤,眼圈儿就红了,忍不住道,我见你这些日子脾气似乎好很多,对我和苏姐姐,都不似以往那么凶了,还以为你变了,谁知道你刚才又那样——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很害怕的啊!
拓跋孤看她眼泪滚了出来,看了半晌,道,好了,不要哭,听到没?
邱广寒伸手到襟里摸出手帕来,紧紧地捂住了眼睛,半晌才拿了下来,一双眼睛瞪着拓跋孤,好似在说,我已经不哭了,你还想干什么?
拓跋孤却已经伸手去拿她放在桌边的纸张。邱广寒来不及阻止,只好低下头看着旁边。
你在画凌厉的剑法?拓跋孤口气里有三分意外。他一张张翻下去。丫头,你画这个干什么?
邱广寒见他竟是一眼就看了出来,有几分紧张,却又有几分高兴,心道这样看来,我画得总还是像的。
拓跋孤见她紧闭着嘴不说话,将画一放,道,现在我觉得你倒似更喜欢凌厉些,是不是这样?
不是啊,不是。邱广寒连忙申辩。只是……只是凌大哥说过他的剑法没有章法,太过随意,我下了决心,要画了下来给他一个参考的。
你能看得清他的动作?你可知若画错一幅,这一个招式就全然毁了,你这么有把握不会害了他?
我想……不会画错的。邱广寒满有把握地道。
拓跋孤不禁笑了笑,拿起她的画来再看了看,道,你画的都在这里了?
以前——以前还有五张。邱广寒说着,从床头柜子里将从前所画的亦拿了出来。拓跋孤只见这起始头上怯生生地写了“第一招”三个兄,不觉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倒很仔细。将来凌厉若真的能在剑法上大有进境,怎么也要分一半功劳给你。
邱广寒倒有几分尴尬了,小心地笑笑,眼睛又盯着被拓跋孤捏在手里的画。
加上以前的,你一共画了有六招。拓跋孤看着画道。不过可惜了,并不是他用得出手的,都值得你画下来。他说着举起一张纸来。比如这个。他今天起这一式的时候,破绽很多。若非单疾风没多往他这里招呼,他恐怕很难保住性命。你既想把这些弄成有章有法的剑法给他,这种招式就不能要。
邱广寒低低地哦了一声,道,只可惜,我不会分辨……
看多了应该就知道了。拓跋孤说着把剩下的一叠交给她。除了刚才我说的,这里面还有两招破绽很多,你挑挑看。
邱广寒拈着纸页,一一翻过,抬起头来摇了摇,道,我看不出来。
拓跋孤笑笑,起身走了出去,手里多了件东西。
你拿这个剑鞘作剑试试。他说道。自己照这个剑招来一遍就知道了。
邱广寒接了剑鞘,却着实有几分不知所措。但是,我从来没有学过……
你既然会画,就应该会用,否则你什么都不能帮他。拓跋孤道。先试试看,他的剑招好在都是最简单的,单招之内,全无繁复变化,只求尽快达到目的。你慢慢来就是。
邱广寒点头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图上的一切立刻又还原成了记忆里那动弹的活跃的剑招。她小心地、慢慢地、照模照样地挥舞出去。她也曾在松江装模作样地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