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终于住手,还替立青捡起军帽:“误会,杨营长,向你致以工人阶级的敬礼。”立青还想讽刺工人几句,瞿霞赶紧拉走他。
“乌合之众,完全是乌合之众!”立青一进办公室,就气呼呼地说。
“也是你太傲慢了,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说你是来找我的嘛,人家不就让你进来了吗,可你偏不说。”瞿霞安慰。
“一座城市两支武装,两个指挥系统,你懂吗?是非常危险的。”立青从军事上考虑分析。
“你打电话来说要见我,就是为说这件事来的?”瞿霞问。
“我跟你谈不了;我要见瞿教官。”立青仍旧气呼呼。
接着,立青生气地说:“瞿霞,你说说这大走廊上,是我们在广州要的那个‘革命’吗?那时候,黄埔学生军的军服是什么?是旗帜,所向披靡的旗帜!穿上它,你就是最可爱的人。可是现在,军服还是那个款式,看法可就变了。你告诉我,还有信任没有?”
瞿霞终于明白立青发火的原因,说:“我忘了向你解释了,就在昨天,三名穿你这样服装的人,冲进我们一位领导同志的家里,打死了他。这也就是刚刚那场误会的原因。”
“真的?我们真这么干了吗?”立青一愣。
这兵荒马乱的,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我没说你们干的。”瞿霞说。
“那我就更要见瞿恩了,你马上替我找到他。我给你十分钟,再晚就来不及了。”
“十分钟时间无论如何做不到,我哥哥瞿恩他不在这座楼里。”瞿霞无奈地望向立青。
“那就没办法了……”立青感到有点失望。
立青难过地对瞿霞说:“瞿霞,我需要瞿恩的智慧来阻止可怕的事情发生,中山舰事件再不能重演了!你知道吗?我只想亲口听听瞿教官对我说,我该怎么做?做什么?我真的非常非常的痛苦……”立青说完,“砰”地带上了门,走了。
身后的瞿霞追喊:“立青!立青!”
哪里还能见到立青的影子……
瞿霞快步来到瞿恩的指挥室,瞿恩正与几名领导同志在研究市区图。瞿霞对瞿恩一阵耳语,瞿恩一怔,领瞿霞到了边上:“噢?立青是这么说的?”。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人间正道是沧桑 十(4)
“好像还有一些,他不便说。”瞿霞说。
瞿恩神情严肃地对瞿霞说:“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对蒋不能抱任何幻想。上海冲突已不可避免,我们要做好斗争失败的准备。”
“失败准备?这还没开始,就准备失败?”瞿霞不相信地问。
瞿恩叹了口气:“唉!党内的意见不一致,决定权在共产国际手里,你有什么办法?伍豪同他们争论过,但没用。”
接着,瞿恩关心地对妹妹瞿霞说:“以后的路还很长,你现在就回家去,一旦他们翻脸,上海党必然会转入地下,咱们家是党在上海最机密的联络地点之一。你和母亲现在就要做好隐蔽工作的准备。”
瞿霞点点头,站起身来要走。
“告诉我们的妈妈,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对组织有信心。这不是结局,蒋介石如果这么干下去,总有一天要垮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瞿恩处惊不变。
一辆租界巡捕房的警车停在杨家门外,英籍警官克拉克笑嘻嘻地接过立仁递过来的行李,协助他装上车内。
立仁对克拉克说:“这——我家!你——要保护!”
克拉克连声说:“没问题!没问题!”
杨廷鹤和梅姨透过窗户,目送着远去的警车尾灯。
“你说这立仁究竟是什么官,怎么这么大能耐?”梅姨说。
“你就记住了,暮色底下,所有的猫都是灰色的。”杨廷鹤感到生厌。
这时候,书房里电话铃响了。
“还在打,人都走了?!”梅姨说。
“老子替儿子传一回话吧。”杨廷鹤说着,走进书房。
杨廷鹤拿起“叮呤呤”的电话。
电话中传来楚材的声音:“怎么老半天不接电话,我跟你说,行动时间已经定下了,四月十二日凌晨四点!你在听吗?也就是明天!”
杨廷鹤呆住了。
警报声尖利地从瞿恩家窗外不时划过,连续的机关枪射击声不断传来,瞿母与瞿霞隔窗向外眺望。
“这枪声,是你哥哥那儿吗?”瞿母忧心忡忡。
瞿霞无声地点点头。
枪声连续不断,又有警车呼啸而过。瞿母机警地将窗台上的红色盆花搬入,换了蓝色盆花后,关上窗户,对瞿霞说:“从现在起,我们等你哥哥指示,等。”
“你说,党还有希望吗?”瞿霞问。
“二十年后见高低吧!”
同儿子一样,瞿母的心中,充满着必胜的信念。
立青与汤慕禹等几名军官在驻地打牌,室外隐隐的警报声不断。
“就他二十六军在外面瞎忙乎呢,打仗不行,做这种事卖力得很!”汤慕禹说。
“出牌出牌,啰嗦啥呀你!”立青心中窝着火。
“昨天,我去师部机要室,看到一百九十七个共产党首要分子中,咱黄埔的熟人就占了四十五个。穆震方又上榜了——”汤慕禹边打牌边说。
“老穆?”立青一怔。
“是呀,人家现在是中共江西省委的军委委员。”汤慕禹说。
“老穆真的上名单了?”立青不放心地又问。
“我骗你不成?师机要员是咱三期同学。”
“名单上还有谁?”
“我可记不全,不过,有一个离你最近的,瞿恩,瞿教官,排在了前五十呢!”汤慕禹说完,注意着立青的脸色。
“你盯着我干吗?”立青不高兴地。
汤慕禹凑到立青耳边:“听我的话,别和他妹妹再来往了。”
不大一会,急促的脚步声中,跑来通信兵:“杨营长,师部命令,三营抽一个连,由你带领,现在出发,协助二十六军抓捕###首要分子!”
接到抓捕命令,立青感到一阵震撼,不由为瞿恩担心。
人间正道是沧桑 十(5)
两辆军用卡车风驰电掣般开来,在临街一幢建筑前紧急刹车。
车后挡板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
从驾驶室走下立青和吴融。
立青一挥手,士兵们包围建筑物,同时用枪托砸开门窗,持枪冲入。不大一会儿工夫,士兵们从建筑物内带出十几名中共人士。他们一个个大义凛然,目光似箭般朝立青等人射来。
“押上车,带回去!”立青不敢正眼对视,无奈地命令。
在立青身后,忽然闪出一名高级军官:“杨营长!”
“你是谁?”
“二十六军二师参谋长。”
对方在作自我介绍的同时,一批二十六军的队伍“刷刷”开到。
“给你的命令是就地正法。”自称是二十六军二师参谋长的高级军官命令。
“我不管,我要带回去审讯。”立青不从。
“你第二师不管我来管!”那名参谋长说罢,命令他的二十六军队伍准备执行枪决。
“你们什么东西,敢欺侮到老子头上!”立青“刷”地拔出手枪。
“怎么,你想背叛校长?”参谋长狞声喝道。
吴融一把抱住立青:“立青,你冷静点儿!”
“举枪——”二师参谋长厉声发布命令。
“刷”地,二十六军执法队士兵齐整整地举起步枪。
“瞄准——”
颗颗准星对准一排手无寸铁的中共人士。
被逮捕的队伍中一名年轻女子突然高呼:“革命无罪!背叛可耻!中国共产党万岁!”
“放——”
“砰——”一排枪响。
中弹的十几名中共人士踉踉跄跄地倒下,最后倒下的是那名年轻女子,她用哀伤的目光看着立青,猝然倒地。
立青恍然觉得,那女子长的酷似瞿霞,他呆住了。
瞿恩在租界里弄顺着墙一路紧跑,弄堂口,警车凄厉地鸣笛开过,到了一处石库门建筑外,瞿恩看了看门牌,揿铃。梅姨打开门,惊讶地看着瞿恩。
“我是立华、立青的朋友。”瞿恩急吼吼地说。
“噢,请进请进,快请进!廷鹤——廷鹤——”梅姨把瞿恩迎进来。
杨廷鹤从书房出来,惊讶地看着瞿恩。
“租界戒严,回不去了,能不能……”瞿恩说。
“没问题,请坐!他姨,把书房收拾出来,您贵姓?”杨廷鹤问。
“我姓郑,郑锐。”瞿恩临时编了个名字。
“那立仁,你认识吗?”杨廷鹤问。
瞿恩点点头:“认识,不过请伯父还是不要向他提到我。”
杨廷鹤朝梅姨会意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等梅姨不在的时候,瞿恩轻声地问杨廷鹤:“立华给家里写信了吗?”
杨廷鹤摇摇头:“我这女儿,唉……”
“立华给我来过两封信,最后一封是年初来的。”瞿恩说。
杨廷鹤一听,瞪大了眼睛。
“她很好,今年底就可以回国了。”瞿恩轻声地说。
几名军官在二师六团驻地营部翻找着立青的物品,那只北伐军布娃娃还在,可北伐军营长立青却不知去向。
“妈的,枪支弹药都在,不像是反叛。”一名军官说。
“你们最后分手是在什么地方?”另一名军官问吴融。
“就在营房外的小酒馆,从衡山路执行抓捕任务回来后,他心情一直就不好,我陪他喝了二两。”
“他神情稳定吗?”
“稳定呀,也就是骂了几句二十六军。”
“依我看,就报未经请假,擅自离队吧,反正他哥哥是东线指挥部的要员,让他哥哥自己去找。”
两名查找失踪营长立青的军官,小声商量着而去。
汤慕禹悄悄地拉过吴融:“你没打掩护吧,你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小子是不是看到营长位置空着,就活了心眼了?我告诉你,舔别人的饭盆,谁舔了谁小命不长。”吴融恼怒道。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人间正道是沧桑 十(6)
立青正在回家的路上,在一户人家门前,他停住,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