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的吹过。
在一张大大的草坪上,几个孩子正在嬉笑玩闹,他们围成一个圈子追赶对方,一圈圈的跑着,竟然不知道疲惫。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转过头来,看到了被未希推过来的贺千洵,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朝着这边飞快的跑过来。
“面具叔叔。”他一口气跑到贺千洵的面前,小脸红扑扑的,满脸都是可爱的笑容,“面具叔叔,我明天就要出院了。”
小男孩仰着头很兴奋的笑着。
贺千洵轻轻的点头,似乎在笑,“好啊,小健真厉害,回家之后要乖乖的哦。”
“嗯。”
叫小健的男孩子用力的点过头,又抬头看未希,伸出可爱的小手指着未希说,“这个姐姐是谁啊?是面具叔叔的女朋友吗?”
贺千洵怔住。“
“小健真聪明。”
他的耳边却响起一个分外开心的声音,未希俯下身微笑着伸出手来在小男孩嫩嫩的脸蛋上轻刮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面具叔叔的女朋友?”
“嗯。”
小健再次用力点头,回头朝着他的小伙伴招手。
“快点过来,面具叔叔有女朋友了呢,快来看啊 。”
贺千洵完全僵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飞跑过来,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上全都是笑容,可爱的童声在他的身边响起。
“面具叔叔的女朋友好漂亮啊!”
“这个姐姐为什么没有戴面具呢?”
“姐姐会一直陪着面具叔叔吗?因为明天我就要出院了。”
。。。。。。
小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全然不觉贺千洵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未希却笑着蹲下来,那些小孩子围在她的周围,她的笑容就像是最纯净天使一样,纯白色的护士服发出淡淡的光芒。
“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他啊,你们和他感情好吗?”
“嗯。”
小孩子整齐划一地点头,小健决定给未希详细解释。
“我因为心脏病在医院里待了比面具叔叔还要长的时间呢,所以和面具叔叔很熟。”
未希微笑,“你和面具叔叔一起相处了很长的时间吗?”
“ 是啊 ,”小健伸出三根手指头,笑容稚气可爱,”“从面具叔叔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跟叔叔认识了,三年的时间。”
“
三年。。。。。。。
未希的手指轻轻地顿了顿。
贺千洵僵硬麻木地坐在轮椅上,他不敢再听下去,刚刚出口要阻止的时候,却听到了未希很轻很柔的声音。
“原来是整整三年的时间呢,小健。。。。。。。。”
未希轻轻地捏了捏小健的面颊,面容宁静,眼瞳中有着一抹柔和晶莹的光,“我真羡慕你,你好幸福。”
“为什么啊?”
“因为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也很想和一个人好好地守在一起,可以叫他的名字,可以看着他对我微笑。就算没有三年的时间,哪怕。。。。。。。只给我一天也可以呢。”
贺千洵颤抖着转向未希,呆呆地看着她。
未希依旧温柔地笑着,恍若未觉贺千洵的眼神,她摸了摸小健的头,“所以跟我相比,小健真是幸福了。”
小健似懂非懂地点头。
草地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异样的声响。
未希抬起头,她看到他正吃力地扳动着轮椅的把手,轮椅在原地轻轻地转了一个圈,然后背对着她朝前滑去。
未希忙跟上去,拉住轮椅,看他,“庚先生,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他轻轻地点头。
未希将他身上的厚毯子再向上拉一些,推着他朝前走,“庚先生,是不是我和那些小孩子说话,让你觉得很无聊了?”
“。。。。。。。。。没有。”
未希笑了笑,低头看他,“那你告诉我,我说的那个愿望,想再见到我爱的人的愿望,会实现吗?”
“。。。。。。”
贺千洵坐在轮椅上,看着远方,银色的面具中双眸漆黑深邃,恍若看不见底得水潭,没有人看得出那里都蕴含了些什么。
末希的手指微微发紧,却还是轻轻的笑,“其实……这三年来,我一直都在等我爱的那个人回来,我想他,真的很想很想他,我还想告诉他,当年那么对他,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固执,那么狠心,不该那么残酷地……伤害他……可是……我却一直都找不到他……一直都……等不到……”
“……”
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绚烂的阳光洒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末希推着他,在长长的砖道上轻轻地走着,他靠在轮椅上,头轻轻地侧向一边,似乎已经睡着了。
末希停下脚步。
她走到面前,看了看宁静睡熟得他,微微地低下头去,再次把毯子给他盖好,生怕他着一点凉。
然后,她静静地靠在了轮椅地一旁,像一个寂寞的孩子。
“千洵……”
假装睡熟的贺千洵听到这样轻柔的呼唤,他骤然一惊,慌乱地睁开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轻轻地怔住。
温暖的阳光下,她白色的衣裙上带着淡淡的光芒。
她仰头看着蔚蓝色如水晶的天空,那些洁白的云朵,柔柔的光线,乌黑的长发随着风轻轻地扬起。
“千洵……”
她望着天空,默默地念着那个沉寂在她心中的名字,在她的手指间,一枚戒指在银色的指环上闪动着耀眼的光彩。
戒指上的砖石是六角形雪花的样式,晶莹剔透,握在手里,沁凉沁凉的,只是在银色的指环上,有一道焦黑的颜色,犹如被烈焰灼烧过。
阳光暖暖地照在他和他身上。
千洵无声的转过头去。
再次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她。
眼泪流出来,却是流尽了银色的面具里面,所以没有人看见,他拼命压抑地哭泣,是多么的悲伤,痛苦……
骆明翰每次来到贺千洵的房间做检查的时候,都会看见未希守在这里,她似乎与他相处得非常好,每一
次看到她的时候,她都是很开心地笑的。
她会说很多很多的事情,说她这三年的生活,说她的学校,她的新朋友,她总是说一些很开心的事情,
就好像他这三年来一直都这么快乐。
就连学校门外小吃店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一点一滴,她都要告诉他。
他却从来都不说一句话,只是听着她说。
但她说的最多的还是,她曾经深爱的那个人,她还记得他们之间很多很多的事情,第一次相
遇。。。。。。
第一次微笑。。。。。。
第一次吵架。。。。。。
好多好多的。。。。。。故事。。。。。。
“我以前也有这样一盆恋之蔓的。”
未希将恋之蔓捧到太阳底下,用湿抹布轻轻地擦拭着叶子上的一小层灰尘,静静地笑着,“没想到庚先
生也有这样的一盆呢,它有名字吗?”
半躺在床上输液的贺千洵侧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没有。”
“没有啊。”
她略微有些失望,但又很快的笑起来,声音清脆,“不然我们就叫它小希好了,没有名字多可怜啊!”
他愣住。
手指一阵阵发紧,他抬头看她,却看到了她眼中一片澄澈自然的微笑,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我叫做未希,所以就想这样给它取名呢。”
他稍微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默默地说道:“你想叫它什么就叫它什么吧。”
“那太好了。”
未希扬眉一笑,开心极了,她更加殷勤地用湿抹布把恋之蔓的每一片叶子都擦干净,嘴里还不停地念着。
“小希啊,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说着,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抹柔柔的笑容染上她的唇角,“我也会。。。。。。好好地照顾庚先生
的。”
凌未希成为了医院里最忙的特护。
她跟着医生护士跑来跑去,记录着庚先生的每一次治疗情况,忙着帮庚先生取最新出的药品,忙着为庚
先生准备一些很有营养的膳食,每一顿饭,都花尽了她的心思。
她照顾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初秋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凉起来。
未希将刚刚浇完水,剪裁完枝叶的恋之蔓放在窗台上,有用湿抹布将白色的窗台擦干净,才轻轻地松了口
气,转头看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他却还在沉睡。
未希在眼中出现了一抹哀伤。
他最近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骆明翰告诉过她,这是非常不好的一个预兆,他也许撑不过这个秋天。
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掖好被角,他还是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
她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再轻轻地掩上房门。
阳光在玻璃窗外闪耀着明亮的光芒。
在房门关上的刹那间,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中有着一抹落寞的疼痛,他微微侧头,看着窗
台上那盆被她呵护照顾的恋之蔓。
一阵微风柔柔地吹过,纯白色的窗台上,那盆沐浴在阳光里的恋之蔓,随着风轻摇,心形的叶片沙沙作
响。
他无声的看着,呼吸恍若凝固了一般。
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声响。
他心中一颤,有些紧张地转过头去,却看到去而复返的凌未希,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略微侧头,把头轻
轻抵着洁白的门板,默默的看着他,目光宁静。
他们的目光,无声地交汇。
窗外是透明的阳光,恋之蔓的叶子在寂静的房间里微微作响,一切都安静得好似天地之初,安静得连呼
吸都消失一般。
他还是,最先挪开了视线。
默然地转过头去,看着透明的玻璃窗,窗外,秋日的阳光澄澈如水晶。
未希却依然那么安静。
她同样抬头看向了窗外,微微一笑,“外面的天气很好呢,庚先生,我推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未希推着他走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