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急出双掌,迎将上去。
二人掌心相对,紧贴一起,各自使出平生所能,对阵起来。
这种掌心相贴的内家功夫,较量方式,可说甚属少见,只缘这“洞庭鲲”觉得渔人帮欺人太甚,故才使出此种“短兵相接”的方式。
秋阳已斜,场子周围,除了渔人帮与五行帮二十来个帮众在场助威之外,看热闹的群人已因刚才费骅的惨死,各自离去。
“洞庭鲲”双掌劲挺,全身功力贯注,“湘江之鳏”亦是尽出胸中所学。
这两股无与伦比的内家功力碰在一起,但见各人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之外,似乎再也寻找不出什么痕迹,证明两个人是在性命相搏。
实则,这一阵红,一阵白,正代表双方功力的进与退,当对方功力占着上风,自己抵不住这强悍的攻击时,脸上便一阵红。
那是因为功力如火,攻得心血沸腾,肌肤暴涨之故,当自己力量十成攻去,心血骤然平静,便显着一阵白色。
如果这红色老是停滞在自己脸上,历久不去,则已说明,此人已然居于下风,败丧就在倾刻之间,这种功夫非此道中人,不大易于明白。
二人这样掌心相贴持续约有数盏热茶功夫,只见“洞庭鲲”脸上的红色,越聚越深,历久不去,脸部表情也跟着越来越为难看,眼见就要于倾刻之间败下阵来。
如果,“洞庭鲲”在对方功力加钜,自己抵御不住,只要一张口,那口内呼吸出来的必不是空气,而将是鲜红的满腔胸血,甚或肝肺亦将随之而出。
“洞庭鲳”邵傅,这时似已知道自己必败,不过未至最后关头,总是不肯认输。
再说,这种掌心相贴的较量,想要认输撤退,也无法撤回双掌。
因为当你功力抵御对手攻击时,对方的功力自是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如果明知已败意欲撤退,则对方的掌心之间,尚有一股无形的巨大吸引力量,缠住你的双掌,使你挣脱不出身来。
“洞庭鲲”脸上的红色,越来越红,渐渐由红转紫,这紫色最浓之时,将成黑色而未尽脱重紫之际,邵傅这个一代英名的好汉,便将向他的万千五行帮徒众告别,撒手西归。
而现在的邵傅已与那西归的道路,仅此一线之隔,也就是说,只要一霎眼功夫,“洞庭鲲”就要口吐鲜血,比那“沅水紫鳗”费骅穿胸而亡的形状还要惨不忍睹。
五行帮的徒众虽不能十分确定,自己的掌门霎眼间就要败绩咯血而死,却也在辞色之间料到已然必定败输。
如果败输在渔人帮之下,这五行帮即刻群龙无首是不待言,而且千万帮众的日后衣食所在,也必将为渔人帮并为已有,不觉间各人都自不约而同的决定,一旦掌门败下之后,准备以死与渔人帮拚了。
五行帮助威的十来个帮众,这时皆已环视而立,兵器在手。
只见“洞庭鲲”双目一闭,功力即将消敌,身形已然往后倒下,五行帮的众人也一声怒吼,各自拔出自己兵器,就照渔人帮的徒众,发出生死的相搏。
这时,不知是一股什么力量,霍见“洞庭鲲”的身躯,又已站直,已闭的双目也已睁开,并且目中闪露着稀有的光彩,那脸上即将变黑的颜色,也跟着越来越浅,黑转紫,紫易红,红变白。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使胜券在握的“湘江之鳏”阎昔吾,与败在倾刻的“洞庭鲲”邵傅,不觉同时面露惊疑之色。
“湘江之鳏”掌心间忽觉一股强烈已极的力道,向自己突转骤来,身体竟随之一幌,急忙凝神贯气。
方才站定脚跟,心中不禁惊惶疑虑起来,暗忖:“这武圣宫四周围就没一个人影,这强烈已极的助力究竟发自何处?”
“洞庭鲲”邵傅在助力初来之际,心中一怔,继而暗自欣庆,精神并随这强烈的外力陡然为之一振,也纳闷道:
“这是何家高手,何方豪侠,来此济危扶倾,主持正义,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我邵傅一命。”
五行帮与渔人帮,本已各出兵器,乱做一团,展开恶斗的众人,也为这骤然突变,立刻脸上变了颜色,各自不觉停下攻防招式,呆呆地站在那儿,观看起来。
只见“洞庭鲲”精神百倍,玉树临风一般,渐渐潇洒轻闲的站立在那儿,像是自己未曾使用什么功力一样。
那边的“湘江之鳏”可就渐渐面呈红色,而且这红色越来越浓,愈来愈深,并且由红易紫,也是与刚才的邵傅一般就要败下阵来。
只见这“湘江之鳏”的脸色,又是霍然一变,也像是增加了什么特殊的外力一般,立刻转变了败在倾刻的形势,双方劲力相差的又各自相持起来。
这一变,又是什么外力呢?这外力又是从那里使来的呢?令人想像不出,不过如果都是因为外力相助,则这外力发出之处,必然是两位更为奇特的高手。
也就是说今天渔人帮与五行帮的赛武大会,已然都有了帮外高手的参与。
这一变不觉使助威的双方帮众,各自同时以目光向四外搜寻,可是除了在“洞庭鲲”身后数百步以外有一座武圣宝殿,与“湘江之鳏”身后数百步远近有一巨大石碑外,众目所及,就未曾发现半个人影。
难道那发出助力之人各自隐藏在宝殿之中与石碑之后不成?难道遥距数百步也能发出此等强烈的力道,透过双方身躯使出不成?
这疑问不能不说假设得大胆,可是也不能不说假设得有据。
“洞庭鲲”与“湘江之鳏”这样相持又是顿数热茶功夫,看样子,现在谁也无法在这种较量方式上,能够获胜只是拖延时光而已。
这时,“洞庭鲲”与“湘江之鳏”二人,同时忽觉外来助力消失,两人也就因而同时撤回双掌,举目四望。
只见那武圣宫的门前石阶上,站着一个年青的灰衣道人,眉清目朗,笑容可掬,步履生风的向场中走来。
那边石碑之后,也兀自出现了一个身材细长,脸皮干瘦,衣衫不整的壮年汉子,他那宽大的嘴巴,是在干瘦的脸上实在不怎么相称,只见他也是意态悠闲的踱着四方步子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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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侠道削耳结血怨
灰衣道人与干瘦汉子不请自来,骤然出现在这悠关两帮荣辱祸福的赛武会上,却给五行帮和渔人帮带来了出乎意表的惊奇。
他们这种百步藉物传功的本领,今个可真是给大伙儿开了眼界,谁也料不到会碰见这等奇事。
五行帮掌门邵傅见青灰道人,潇洒俊逸的从武圣宫向自己走来,知道便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施以援手的救命恩人,急忙迈步向前,说道:
“在下邵傅,江湖朋友谬称‘洞庭鲲’,适才幸蒙道长高抬贵手,施援倾亡之际,大恩不敢言报,请暂受在下一拜。”
说着,也不顾人家是否阻拦,就要躬身下拜。
那年青道人,见“洞庭鲲”邵傅较自己年长,刚才出手“藉物传功”,也不过是因为路见不平,出于一己的良知之念。
今见这邵傅竟在自己帮众及敌人面前屈身下拜,心中自足不忍,急忙弯身阻拦,说道:“贫道不敢。”
那面渔人帮掌门阎昔吾见干瘦壮年汉子自碑后走出来,也急忙迎将上去,双拳一抱高声说道:
“朋友,你可真行!要不是你那一手,我可几乎到阴曹地府向阎王老爷,俺的本家见过面咧!朋友,渔人帮的掌门阎昔吾及咱的帮友们,这里要谢你啦!”
说过,竟然领先双膝一屈,跪倒在那干瘦汉子跟前,渔人帮不管是高的矮的,一听掌门有令,那还不齐屈双膝。
那干瘦汉子神情傲岸,大嘴巴向上翘着,气也未哼,望着一干众人,受之无愧样的,听恁他们跪了下去。
只听这干瘦汉子望着那边青衣道人说:“小道人哪!你放着清静日子不过,跑来给大爷搬弄什么能耐呀!”
不屑之色,溢于言表。
又刻薄的说道:“大爷剑下不死无名无姓的私养汉子,你还不报名纳命,尚待何时?”
青衣道人虽当年青气盛之年,却似具有极高的人生涵养,听得苗光宗这般胡天胡地叫喊,兀自还不浮不燥,只淡淡地回说道:“道爷道号云中,狂徒休逞嘴罢,也快给你道爷报上名姓?师承何人来?”
这自称“云中”的道人,大概出山不久,江湖上可还陌生得很。
那干瘦汉子大嘴一斜,黄面额头并绉了几条绉纹,老气横秋的说:
“云中小道竖起耳朵听着,大爷我姓苗,叫苗光宗,方自五雷山随五雷真入学艺下山,路过洞庭,赶上了这场热闹,怎么样哪,小道人,你那鬼崽仔耳朵是不是被你大爷的名号给震破了!”
两帮众人一听是慈利五雷山五雷真人的大弟子,不觉一起被吓得张大了眼睛。
五雷真人的名头在湖广黑白两道上,真是如雷贯耳,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人说名师出高徒,五雷真人的弟子还能差到哪儿去了呢!
五行帮的人虽见云中道人神态自若,似有所恃,也禁不住替他捏着一把冷汗。
云中道人乃东天目山一音道长的高足,闻多识广,素知这五雷真人不仅功力浑厚,抑且惯以邪术取胜,遂即凝神贯气,准备小心对敌,便道:“狂徒还不划出道儿,让道爷为你渡化!”
苗光宗冷嗤一声,反手去掣兵双,只听“钉钉铃铃!”一串响声,出现在众人惊奇眼光内的,竟是一个乌光油亮的鱼脊骨。
这怪东西,长约三尺五寸,骨端形尖如刺,骨刃两面,各有五条寸长的巨刺,骨根为把,系有阴阳二铃。
这奇异兵器,名唤“阴阳五雷夺命追魂刺”,乃先朝蛮邦贡献古物,系千年灵鱼背脊,倍以奇珍异药,历经磨链而成,夺命追魂,厉害无比。
苗光宗呶着他那宽大的嘴巴,睥睨着众人惊异的神色,狂啸一声,口道:“杂毛子小道,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