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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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之道-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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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在篆刻一部“史记”,只是手法不一而已。有的人举手投足间就能颠倒众生,死后更有像司马迁这样的一大帮子闲人帮其粉饰“谥记”;余下的一部分人,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等着天黑陪老婆压床板,死后没人纪传。这样的人生前是“屎记”,蹬腿儿就成了“死记”,最后黑框儿箍边,往墙上一糊,便足可告慰平生。

  我很想对别人说,我就是前者。可自己行的那些苟且之事总是见不得光的。

  偶尔有些流氓也会成为文化人,就象我——一个大学青年教师,而这些都是命运达人在茅坑里玩粑粑玩出的创举。

  这所有,所有,肮脏而痛苦的往事还是听我慢慢跟你道来吧,不过这还得从司马迁的《史记》说起,咳,谁叫我借他起了个头呢。

  ※※※※※※

  “黑夜的阉割,迎来黎明/司马迁的阉割,著成《史记》/来吧,同学,为我们的思想做个结扎手术,拥抱美好的未来……”

  这是我的语文老师在全校高三备战高考100天的动员大会上所作的发人深省的三句陈词。其实,整个大会上他就只说了这么三句,但我很明白他当时心里怎么想的。瞧这群疯牛犊子,把学校都当成了配种基地,让我逮着你们这些卵蛋们就是一棒槌,吧唧一声响敲个粉碎,包你们成栋成梁的。

  从修辞的角度上说,他非常巧妙的运用了比兴手法。但从文史角度来看,他却漏洞百出。首先,司马迁的阉割是被迫的,如果不被阉,说不准《史记》能达到更高的伦理巅峰,甚至还能品出些《*》的韵味;其次,当时的我们还未成年,不适合做结扎手术。

  我记得当时他讲完后现场是十分的火爆,场下掌声雷鸣一片,校长亲自为他做了笔录。

  那时我在县里的一中就读,学校不大不小。说它不大的原因是因为它比旁边的县政府地下停车场还矮上一头,说它不小又是因为它比附近穷棍儿的破瓦房还高上了那么一截。

  我爹是个屠户,生的肩圆膀阔,孔武有力。经常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双肉掌能摁倒一头牛。六几年跟着生产队进深山里赶猪,赶到半路猪犯瘟病死了。他二话不说,屁股一撅,扛起二百来斤重的生猪一口气奔到山下,脸不红气不喘。那时他才十六岁。

  有时我耐不住问他是不是他生的,怎的就我长得跟个豆芽杆子似的。他就照直我的脸一巴掌掴过来。

  “扯蛋子,你这憨伢子。要不是你背时运的娘死的早,我还真得问问你谁的。”

  那时,我在学校也是个屠户,手毒嘴更毒,经常寻衅滋事。老师们隔三差五的给我爹打小报告。每次他都是憋胀着猪肝脸从菜市场一路小跑来到校门口,用他那油乎乎的猪油手一把揪住我的长发(那时扮小混混流行长发)从校门口一直拖回菜市口,就差午门问斩。

  他拖着我就像倒提着一把即将掉毛的拖把,非常轻便。而一般这个时候只要我还没咽气,顺着那长长的拖痕往后扫眼,你总会发现一个精壮男孩跟在后面喋喋不休的跟我老爹求情。那人就是冯林,和我穿同一条裤子而且还不得疥疮的死党。

  他个子比我高,比我壮,不用担心被我爹当陀螺般抽的转。所以一有事他就会跟在我爹屁股后面锲而不舍的絮叨。这家伙嘴贫,一开始我爹对他还客气,可后来事情犯得多了,被唠叨得烦了,便连他也一起打。起先只是对他推攘,后来抽嘴巴子,再后来干脆脚踹。冯林这家伙没啥优点,就是讲哥们义气,特瓷实,认死理儿,为朋友敢把两肋掏出来插刀上。所以每次腥风血雨过后我顶多掉几撮毛,冯林却被揍得连老妈都不认得。 。。


在学校我跟冯林是特铁的哥们,也是老师经常抓的那种一苍蝇拍拍死俩的小股流氓典范。怕我们的人都叫我们“东林党”,因为我叫马冬。其实我原名本叫马东,东林党的东,上初中时被高年级的学长叫岔了嘴。当时在学校的青砖厕所旁我跟他碰了个面,他见我说,哟,你就是那初二乙班的马东,马季的儿子。

  那时我不知道马季是谁,但任凭谁被人说是谁的儿子孙子,谁都会急红眼。我就像条疯狗一样扑了上去。最后没干的过他,还被扔进厕所里,弄得满身的屎尿烂泥。回到家后死乞白赖的搀着老爹带我去派出所改名。名字后来虽是换了,但别人叫起来跟之前却是无一差别。

  我跟冯林打小认识,鼻涕扮泥饭,屎尿掺手和,开裆裤的友情。我们两家隔着一条弄堂,从幼儿园起我们就一起上学,十载寒窗就有九年同桌,在弄堂里大架小架打了不下百次。我们是前世的冤孽,即使打得鼻青脸肿,不过三日就又会像一对扭捏的情侣相互的依依不舍。

  高考临近的那段日子是我们最逍遥的日子。同学们忙得焦头烂额,对我俩种种恶劣行径总是忍气吞声。老师对我们更是无心暇顾,在他们眼里我跟冯林就是块恶性肿瘤,绝无改良的可能性,他们巴不得把我们一刀子给捅破,化作一滩子脓水。

  我和冯林不是呆瓜,做事从不会遗人口舌。语文老师很想借机整我们,却是迫不得法。我和冯林虽然经常恃强凌弱,调戏女同学,却从不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虽然隔三差五的跷课睡觉打游戏,但每次期考成绩却总能在全班中上游徘徊前进。这不是说我和他如何如何的天资聪颖,才情过人,而是得意于数十年来培养的潜移默化的意领神会,甚至已臻神的境界,即使随便的一个眼神,一个努嘴,也能相互理解的*不离十。基于这样高深的神交技艺,我们俩总是剽窃的如鱼得水,不仅互相抄,而且利诱威逼周围的优秀生加入我们的邪恶二人组。

  但是美梦也终有醒的一天。高考不同往日,所有的监考老师都是从外地调来,甚至还配备一定的监测仪器,桌与桌之间的距离更是千里银河,织女牛郎泪眼望。

  虽然我和冯林能够实现超远距离比对答案,但我们都是半吊子水,半斤对八两,即使一帮子臭皮匠扎成捆也抵不了个诸葛亮。

  那一年高考过后,我们是唯一留校复读的。语文老师见了我们一扫往日满脸的阴霾,报以*的讪笑。那小子心里一定爽翻了,比洞房花烛还痛快。

  得,您就乐吧。我们故意放水陪您再玩一年。这话说完没一年我就后悔了。第二年,我们两人又以总分235分并列垫底全校高考榜,创了校史新低,还一下冒俩。

  时间就是一标准下贱的婊子,将衣服扒了又穿,穿了又扒,就算过去了一天。当我第三年这样诅咒它时,我也当了回婊子,重复表演了回高考歼灭战,不过被歼灭的是我,只不过那年有所长进,考了236分,足足比去年多了一分。而冯林却依然以235的总分坚守底盘。而为了这一分他居然抽了我一嘴巴子,骂我有所藏掖。

  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怨我,得怪那批卷的老师。我的字写的比冯林的漂亮,因此作文便比他多出了一分。

  也是在那一年,我第一次尝出学习的苦(因为之前根本没学习过),于是舔着脸求老爹让我跟他一同杀猪,怎么说也算是门手艺活,还是从太爷爷手里传下来的。可话还没顺完,就被他薅来一把棕榈叶追着我满街打。最后我掉进了臭水沟里,他却没跟来,就差那么一点就被一口污水呛死。现在想想那时呛死就好了,一了百了。


2000年对我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不仅标志着一个世纪的结束,也标志着我四年高考落榜史的终结。那是一个躁动的年代,高考体制面临着全面改革,监考力度也出现了难得的十年一次的经期松动,全国范围类先后出现了广东电白,湖南嘉禾大范围高考舞弊案的曝光。承蒙校长祖上庇荫,那一年我们学校没被捅破窗户纸。

  我不知道我的祖上还能积下什么荫德,因为我爹是杀猪的。可上天又似乎对我们特别眷顾,高考那天在我和冯林之间安插下了安德楠。安德楠是老师眼里的纯种白马,清华北大夺标的最大热门,只是时运不济遇上监考最为松动的一年,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被我和冯林相中了。

  我不知道安德楠那三天是怎么度过的,在我和冯林形成犄角的攻势下他居然能坚持到最后一堂科目考试。

  我和冯林的纸条和石子在他的头上飞来扑去织成了网,好几次砸到监考老师的腿肚子,都被监考老师偷偷拣起放进口袋掩饰了过去。我想,那监考的老头定吃了校长不少回扣,否则也不会表现的那么神情自若,安如泰山。心念到此,我和冯林便表现得更是肆无忌惮,好几次硬生生的从安德楠胳肢窝下抢下试卷,只是没抢成而已,被他压的死死的。

  就这么胡闹了两天,除了安德楠的姓名,他手底下的字我们一个也没落下。

  到第三天最后一门英语考试,安德楠来的很晚,差不多快到了鸣铃进考场的时候,蓬乱着头,两眼呆滞,一点也没有平日里试卷一发下来奋笔疾书的作风。于是我和冯林两人骨碌着一双贼眼在他身上横来扫去。就象陕北信天游唱的:“羊羔羔吃奶眼望着妈”。那一眼的凝望,极尽期盼渴望之情。

  就这样,一轮考试下来我们三人六双眼干巴巴的对望了千儿八百回,他却只字没动。临了最后15分钟交卷提示铃响起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呆鸟已经精神崩溃了!

  我们两人顿时惊恐的满脸大汗,一头扎在桌上见空就填,见字就写。幸好英语选择题多,光第一卷选择题就有95分,即使瞎蒙也有24分的小成。最后看看时间还有1分钟的空闲,我们居然连作文也没丢下,题目看也不看,将26个英文字母从头默到尾默写了三遍。

  高考结束后的半个月,我和冯林整整疯玩了15天。当同学们都急着去学校扎成一团翘起屁股忙着估分时,我们瞅都不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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