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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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 第2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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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临笑了笑,没有说话。思绪幽幽飘回昨晚……“筵席上只能为你争出半刻时间,见了玉锵有话快说。”白子毓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走了。

    纵然只有这些,她也已经很感激了。白家毕竟是举族投靠的皇帝,他身为少主,背着一族人的身家性命,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已是仁至义尽。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郭临仪装完备,坐在马车上。见陈聿修的马车从侧旁驶过,她挽起车帘吩咐几句,车夫听命,挥鞭驾车跟在后面。

    “紧张吗?”她垂眼看着身旁双宁,微微一笑,“不用怕,宫中不过就是一处地方。到时候跟在我身后就行,记得称呼别错……”

    “是,少爷!”双宁用力点点头。片刻又绞着手帕,踌躇发问:“少爷,双宁一直听你们说‘玉锵’……是指宫中的太孙殿下么?”

    “不错,他是太孙,也是我的义子。”郭临摸了摸她软软的额发,眸光渐渐温和,“他只比你小了几岁,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少爷。”帐帘外车夫低声唤道。

    “什么事?”

    “前边街旁停着魏王府的马车,丞相传话来,问少爷需不需要停车一见。”

    郭临抚在双宁头顶的手一顿,缓缓收回。“不必了,宫中一样能见到。”

    “是。”

    两辆马车奔驰不歇,顺畅地穿过街道。扬起的风吹皱了道旁的停驻的马车车帘,谭伯听着那车轮渐远,放下窗帘,抬首蹙眉:“殿下。”

    长袖之下,捏着扇柄的修长手指已然发白。

    宫灯一盏一盏朝后掠去,双宁碎步跟在郭临身后,看着两旁不断有人朝这边躬身施礼,慌忙跟着俯下头。

    “说起来,自升将军后,还未来过麟德殿参加宫宴。”

    陈聿修闻言含眸一笑:“你不过是不习惯昔日的老臣不见,换做是自己,行到何处,都为人瞩目罢了。”

    郭临嘻嘻一笑,不远处有人喊了声“丞相大人”。陈聿修望见是凌烟阁的侍从,便抬脚行去。郭临望着他的背影,半晌眨了眨眼,收回神思。牵起双宁的手,继续朝前走。

    “见过郭将军。”

    “嗯。”郭临随意点头,正要往内走去,横地一道身影插来:“且慢。”

    “御前不可佩剑,尔……啊郭将军?!”挡路的青年羽林卫待看清郭临的脸,惶恐下拜。

    “一品大将可佩剑面圣的规矩,你们一向没怎么碰过,本将不怪。”郭临清清嗓子,缓声道,“只是日后本将宫中行走,你们上上下下再来拦个十几二十回,误了本将的事……”

    “小人不敢。”

    郭临轻哼一声,也不再看羽林卫,径直穿过宫门。近旁无人,郭临这才舒了口气,笑望着双宁,小声嘘道:“你看,立威也不是件容易事。”

    夜色沉暗,往来殿中的大臣逐渐络绎。一道尖嗓高宣自墙外声起:“太孙殿下到——”

    郭临缓缓回过头,大臣们拥挤退让,空出殿中一条道来。透过人影重重,两个褐衣侍卫打头进殿,随后的少年银缕绣领,金丝玉带,翩然而行。

    逸翰神飞,天姿毓秀。她忍不住缓缓叹息,眸间几乎泛起氤氲。“少爷,这就是太孙殿下吗?”双宁拉着她的手小声问。

    却在这时,有人自身旁经过,撞到了肩膀。郭临后退一步站稳,手中已经多了一卷小纸。

    她悄然退到殿角,侧身在阴影中摊开纸条。“西南月吟阁。”她抬起头,望向在一圈恭维中礼节应对的玉锵,将纸条捏入掌心,碾成尘屑。

    筵会开席,陈聿修跟在皇帝身后走进殿中。望向安坐席位的郭临,见她微微点头,这才继续随走到御座下。

    郭临收回目光,忍不住又看向玉锵。一队穿行的太监刚刚走过,正好露出一双灼灼望来的少年俊眸。她蓦然一惊,目光须臾柔软,嘴角不知不觉,噙上一抹笑意。处在四周的杯光交错、阿谀奉承中,温婉得别样醒目。

    玉锵鼻尖一酸,不禁慌忙垂下头。身畔白鹭细心瞧见,低声唤问:“殿下?”

    “白鹭……这不是梦,”颤抖的音调隐忍,盖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爹爹……当真回来了。”

    白鹭闻言和白鹫对视一眼,一齐朝前望去。郭临正坐席上,一手斟酒,一手撑膝,洒然随意地听着身旁殿监的叙话。“好气度,动移之间,都是攻守相宜的姿态。难怪少主说我们的武功,远不及郭将军。”白鹫叹了一声,见白鹭还在抿唇细盯,眸光幽深,不由笑道,“你若是不服,改日可上门领教。”

    “领教?”白鹭哼声道,“殿下的爹爹,我哪有胆子上去……”白鹫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白鹭与玉锵相处两年,早已于玉锵有了母子之情。乍一看到郭临,竟还起了别扭情绪。

    “哈哈,”身旁有人抚掌大笑起来,却是坐的最近的禄亲王。他讨好地望了玉锵一眼,拱手朝向上座:“皇兄,玉锵侄孙既已归来,您不如也顺便全了他一片孝儒之心啊。郭将军怎么说也是玉锵侄孙的义父,至今还未相认也太……”

    “禄亲王爷。”郭临突然沉声打断他,脸上笑意渐去。冷声道,“‘义父’二字,本将沾的是义,而非父,您莫要想错了。”

    “唉,郭将军谦虚。”禄亲王捋了捋胡须,不以为意,“若不是你啊,当年收缉镇国侯府时多留了个心眼,从灶台下抱出了他,皇兄哪能就认回这么优秀的嫡孙呢,嗯?哈哈哈哈……”

    郭临闭上眼,长吸一口气,左手一热,是陈聿修握了过来。她看他一眼,抬手倒满一杯酒,递给双宁:“你慢慢端着,去给太孙殿下。”双宁懵懂地接过,小心翼翼地走下席位。

    望着双宁的背影,她重新斟上一杯,站起身来。

    义父义父……一日为父,终身孝义。这是皇帝最想抹杀掉的地方,也是君臣间微妙的平衡点。禄亲王自以为在讨好未来天子,却无意将它血淋淋地揭开。无论如何,眼下尚不可大乱。她拱手举杯,遥遥望向玉锵:“末将归迟,未曾庆贺太孙归位之喜。特敬此杯。”

    玉锵也站起身,正欲开口,却听“啊”的一声尖叫,眼前一暗,他下意识地接住扑来的人影。

    “对,对不住……啊!”双宁哆哆嗦嗦地站稳,目光下移,惊愕地捂住了嘴。

    玉锵低头看去,白袍下摆沾了酒液,湿濡一片。眼见双宁急得几乎哭出来,忙道:“无事,你别伤……”话音骤然而收,一双黑眸,直直地盯着地上,一枚圆溜溜的滚珠。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是踩到了……”双宁痛呼一声,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无事,本宫不怪你。”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收回目光。然而余光之下,已然望见白鹫挥了挥袖,地上的滚珠就此不见。

    “皇爷爷,”他侧身拱手,笑得有礼有节,“孙儿形容有失,先去换身衣裳了。郭将军的婢女,您就看在孙儿给您带回的礼物上,送孙儿一个人情。”

    “哦?还有礼物,快快呈上来。”皇帝阴沉许久的脸色稍稍一霁,他垂眉瞟了郭临一眼,朝玉锵和煦地挥了挥手,“快去吧。”

    “陛下,魏王殿下到了。”殿门有人报道。

    君意沈除下披风,大步走进殿中,一直行到上座之下,他才停了脚步,拧眉微微偏了头。

    杯酒匙盏,红木席案。陈聿修举杯浅笑,朝他遥遥向敬。而他身旁,空无一人。

    昏暗的阁楼内,轻盈的脚步渐渐靠近。门扉关节处滑了油,开合的悄无声息。

    郭临负手立在屏风前,听着声响入室,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

    “你来了。”

    月光透过窗格,朦胧印照着不住摆动的钗环。云鬓下,一双美目睁大,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居然是你?”

    “不错,”她拱手施礼,“郭临,见过萧贵妃娘娘。”

    “居然是你传的信……”萧贵妃拢了拢袖口,扬眉道,“郭将军如此隐秘地找来本宫,有什么事吗?”

    “末将是为了,”郭临抬起头,一字一句道,“魏王即位而来。”
第171章 香消玉殒
    “你说什么?”萧贵妃直直盯住郭临,“意沈……即位?你不是……”

    “娘娘没有听错,我说的确是魏王即位。”

    “可是……那太孙怎么办?你明明是他的义父,若他登基,滔天权势唾手可得,你又怎么会弃他而选意沈?”萧贵妃眯了眯眼,“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郭临站直身,看向朦胧月光的窗格,俊逸秀气的眉目阴影刻成。“娘娘除了信我,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玉锵一朝登基,魏王就是就番定爵的闲散王爷,再想翻身便是造反。你现在还不慌不忙地盘问于我,是等我借着神武正名之利,收回意沈手中的新神武军,还是等着……”她转过身,“等着你能成功刺杀掉我?”

    “你……”萧贵妃倒退一步。

    *

    灯火通明,麟德殿前数条宫道璀璨若星,远远便能听见殿内的喧哗声。

    周泉光执着夜光杯等在最后敬酒的大臣之后,待那人满意离开,这才一屁股坐在陈聿修身旁的席位上。

    “‘义父’一词……打今日过后,怕是成了陛下的心病。”举杯相碰,他看向陈聿修,踌躇道“你,和郭将军……接下来究竟打算如何?”

    陈聿修提壶给他斟了酒,眼帘却未抬起片刻。周泉光眨眨眼:“我可不是为谁询问啊,我只是为了自己问问,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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