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一个国家的文化是需要很多因素慢慢地培养出来的,就如同德国出了这么多著名的哲学家和作曲家,奥地利为什么被称为‘音乐之都’一样,这些全是这个国家的文化积淀和人民整体性格特征所造就的,也并不是简单的一朝一夕就能诞生的。
我们两个来自不同的国家,自然在各自的文化背景上也大有不同,在有些事情的立场和看法上也会因此而有所不同,但是我感到庆幸的是,我们都能互相包容对方的文化,理解对方的立场,我更感到幸运的是,我来到欧洲那么多年,遇到的朋友,几乎都是些心地善良的好人。
他们关心我,爱护我,把我当自己的亲人看待,从来也没有看不起我。在欧洲生活了那么多年,我知道欧洲人的心底里真正看得起,真正喜欢中国的人还是很少很少的,尤其现在,西方那么多国家都不喜欢我的祖国,那么厌恶和敌视现在当政的共产党,还总是攻击它,这让我心里为祖国的前途而感到担忧。
尽管在这些年里,我也碰到过一些对我不太友好的人,但我遇到的那些普通欧洲市民,大多数人对我都是充满好奇而没有恶意的。所以沃尔特,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我从来都没有后悔来到欧洲过!”
“怎么了,看几片云彩也能让你突然说起这么感性的话来,难道你被这美丽的大自然激发出许多诗人一样的感慨来了吗?”沃尔特温柔地凝视着我,微笑着道,然后深深地吻住了我。
远处在水边嬉戏的孩子嬉闹声隐约的传来,沃尔特深吻了片刻之后,慢慢地放开我,将我搂进怀里,看着那些光着屁股在水里打闹玩耍的孩子,轻轻将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低柔地说道: “我原本以为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女人,要孤独地过完这一生了,可遇到你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你让我能过上和普通人一样的家庭生活,你让我有了可爱的孩子,有了完整的人生,你说,到底是谁更幸运呢?”
我和沃尔特互相凝视着对方相视一笑,那一刻,在我们各自眼睛的倒影里,似乎都找到了过去青葱岁月中,我们那年轻的身影。
那一年,17岁的我来到了欧洲求学,22岁的沃尔特大学毕业参军;那一年18岁的我和23岁的他在萨尔茨堡相遇,一个是中国留学生,一个是纳粹德国的军人,看似永无交集的我们,却从那天开始,彼此命运紧紧相连,密不可分。
过去的十多年岁月中,我们的爱情在不断的分分合合中诞生、成长、升华,最后凭着我们对对方的坚定的爱和无比的信任,共同度过了艰难岁月,走进了婚姻的殿堂。那一年,我29岁,沃尔特34岁。也是在那一年,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我们成为了爸爸妈妈,我们要为养育下一代,将他培养成人而肩负起为人父母的职责和义务。
今年,我32岁,沃尔特37岁,我们在一起互相支持着,鼓励着走过了我们的青春岁月,当我们都跨入了而立之年后,再回首往昔岁月,回首那已经过去的十几年里的点点滴滴,回想在这些年里走过我们人生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居然发现,这些人,这些事留给我们的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一笔可以教会我们如何看待人生的精神财富。
试问,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十年呢?又能有多少笔这样的精神财富呢?如今,我和沃尔特拥有了这笔珍贵无比的财富,脑海里还拥有着充满对方身影的回忆,这又该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啊!
又见故人
在接下来的这十多天时间里,沃尔特带着我如闲庭信步般地将巴伐利亚著名的山山水水都走访了一遍,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是美丽的自然风光与德国独特的历史人文气息交织在一起,赏心悦目的同时,更是无不让我这个学历史出身的历史旁观者心动不已。
一个个风格迥异的中世纪古堡静静地散落在或山巅之上,或山峦峡谷之内,一如数百年前小小邦国最忠实的卫士一般,依旧在守护着古堡中的国王和王后,这里的每一座古堡除了在默默向后人叙述那已经随风而逝的历史之外,还让后人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想象之中。
和心爱的人一起漫步在这些历史遗迹和大自然风光间,我常常会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有时站在雄伟宏大的某座中世纪古堡前,我仰望着那厚重高大的大门,总会感觉自己仿佛走入了十五世纪的时空中,似乎那厚重大门的背后就藏着那些身穿古代骑士装束的战士,只要一打开大门,他们就会骑着骏马一跃而出,为保卫自己的国家而不惜战死沙场……
有时走进向游人开放的修缮一新的古堡内部,看着那些富丽堂皇,精致华贵的装饰和摆设,我也忍不住会和沃尔特开玩笑地说,如果他早出生几百年,或许日子过的要比现在更美好。只是顶着一个公爵的头衔,就可以有无数的华衣美人天天莺歌艳舞围绕在他身边,有无数仆人奴婢为他服务,更有良田万顷,数不尽的珍宝供他挥霍,保证他天天醉生梦死。
沃尔特听完我的话,还是习惯性的挑挑眉毛,立刻回我一个敬谢不敏,退避三舍的表情,连声说与其要他过这样可怕的日子,还不如不要当这个公爵!我揽着他的胳膊哈哈大笑,抚着肚子直说他只会说现成话,这种骄奢淫逸的日子,现在他想过还过不上呢!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古堡都能完整的被后人保护下来,有些古堡经过岁月的剥蚀和人为的破坏,损坏的非常严重,也许是我无谓的多愁善感,悲秋伤月,看着那些残垣断壁,想象着曾经它们所经历过的辉煌,如今也不过尔尔地被后人遗忘,真替它们感到难过。
白天我们游历在各个风景如画的景点中,晚上我们寄宿在点缀在山间小镇的小旅馆里,在淳朴热情的当地人那充满巴伐利亚风情的家庭式招待中,感受着不同于城市的味道。伴着清风,朗月和虫鸣鸟叫声入睡,次日清晨又在沃尔特的臂弯里,听着窗外清脆的鸟叫声,在没有其他噪音打扰的幽静空间中悠悠转醒,这样轻松而惬意的生活实在是非常的美好。
只是每天我和沃尔特都会牵挂起我们那借住在翠希家的小伯恩哈特,想他是不是听翠希和威尔哥哥的话,想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睡觉有没有踢被子,还想他是不是会想念我们。所以当整个假期过去一半的时候,一点点积聚起来的思念让我终于按捺不住想见儿子的迫切心情,提前和沃尔特结束了休假,一起去维也纳接孩子。
当我们风尘仆仆地赶去翠希家,一进门便看到儿子坐在地上乖乖地玩着玩具,我看见那圆圆的小脸对着我笑,胖乎乎的身体朝我们奔来的时候,我几乎也是冲过去,一把搂过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个够,离开他这些天,真的,真的好想这个小东西呢!
小家伙被我的吻得咯咯直笑,当他小嘴甜甜地连声说想我和沃尔特,抱着我们直亲的时候,真是觉得心中充满着作为母亲的骄傲和无限的爱意。小家伙一见我们回去接他,知道要回家的时候,小手就高兴地拍个不停,牢牢地缠住他爸爸抱,似乎和沃尔特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我们带了些礼物送给帮我们照顾小家伙的翠希和威尔,然后便告别了翠希,带着为叔叔他们准备的礼物想顺路去看看他们。可不料,等我们去了之后才知道,叔叔一家都去因斯布鲁克的亲戚家做客去了。
既然这么不巧,我和沃尔特便商量索性带着孩子在维也纳好好地转转,故地重游一番,也让我们的孩子看一看当年他的父母在这里的生活轨迹,感受一下和慕尼黑完全不同的城市风情。
这些年,我虽然没有继续生活在这里,但是维也纳城市的每一点变化我都在关注着。国家大剧院、美泉宫、大教堂这些曾经毁于战火,几乎消失于地平线上的维也纳城市标志性的建筑,如今也都已经按照1:1的原样重新修复了,它们再次挺立于世,让后人再次目睹它们当年的勃勃雄姿。
这个美丽的音乐之都目前虽然有四个国家共同管制,在每个军事管制区前都还能看见身穿不同军服巡逻的士兵,但是这并没有妨碍维也纳在战后的迅速重建,而且在四个管制国的分别建设下,维也纳也开始变得充满了不同风格的现代气息。
走过维也纳大学的校门口时,看着人来人往的校园,望着高大的校门,我不禁驻足停留。毕业这么多年了,母校的样子还是没有变,门口两侧那高大的梧桐树依旧挺拔地站着,时不时的还有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小情侣在树下相约。
望着这些年轻的学生脸上荡漾着的青春的朝气和飞扬的笑容,我微笑着握紧了沃尔特的手,看着这些在梧桐树下窃窃私语的情侣,我不由得想到了当年不远千里从苏联前线回来,站在校园门口树下等我的他和那时饱受感情和理智折磨的我,其实我和沃尔特的感情不就是在这维也纳大学的门口开始的吗?不就是在这里,我终于放弃了自己艰守多年的原则,遵循了内心无法压抑的情感,投入了他的怀抱吗?
“是不是想到了一些岁月往事?”沃尔特会意地朝我温柔一笑,“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年的女学生也都已经做了妈妈了,看着这些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真觉得自己似乎是老了!”沃尔特在我脸侧轻轻地一吻,笑着说道。
我搀着蹦蹦跳跳地的儿子朝那条学校旁边的,当年我和沃尔特曾经来来回回走过无数遍的林荫小马路上走去,边走边说道:“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学校门口等我那次吗?那时在这里遇到一对老夫妻,老先生是那么精神,老太太是那么慈眉善目,真想再见他们一次,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战争中活下来,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也应该年纪很大了吧……那个老太太总是让我想到我的奶奶,奶奶她也是和她一样,总是温柔地朝我笑,轻声轻语地对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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