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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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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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天开怀大笑,“许老那脾性,不服老,比我还不服老。” 
对桌的母女三人,一脸的黑线,尤其是顾梓萌,对许鸣的态度有待捉摸,对她,确是恨恨地瞪着,怕是杀了她的心都有,她别开眼,微微叹气,女人呐,明明是男人的错,却总爱为难女人,何苦? 
大舅还是三年如一日,古井无波,梓轩哥倒像是局外人般,不染红尘寸缕,偶尔和她对眼,也只是浅淡地笑笑,浅到若有似无,心头泛起微酸,难道他也同自己生出隔阂,曾几何时,她还溺在他的笑颜里,如沐春风。 
王婉菲指着长桌一角,贴心道,“伯父,豆腐花,您尝尝,灏南专程从唐记给您订的。” 
顾景天闷哼一声,没动筷子,顾灏南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王婉菲见情势不对,也识趣地噤了声。 
顾小北也好奇,他跟外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顾灏南竟也板起面庞。 
对这暗流汹涌,许鸣倒似不以为意,径自朝她碗里夹了颗饺子,顾小北睇了他一眼,那厮会意道:“放心吃,馅儿归我。” 
顾小北小切了声儿,嗤道:“我跟你很熟么?” 
许鸣拿手肘轻拐了她一下,“还不够熟?要不要再下锅煮一趟。” 
一桌子人,多少双眼睛盯着,顾墨禾看在眼里,也只是笑眯眯地不露声色。 
王婉菲凑近顾灏南,耳语道,“挺灵地一对儿小年轻,你说呢?”她故意,想探探顾灏南的反应。 
“倒没觉得。”他淡淡道,冷若寒霜。 
王婉菲一怔,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他竟也不避讳她,这样的答案,早在情理之中,只是她不愿承认而已。 
顾梓萌倏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引得众人侧目。 
“三年前不是走了么,现在是怎样,吃回头草?做给谁看。” 
XX的,她就欣赏顾梓萌这点儿,不爽她就直说,那些个阴着掖着的,累心! 
不待众人反应,顾俞诚率先斥道:“我看是被你妈宠坏了,越大越没规矩。” 
入席以来,李妍瑾一句话没说,又被安上这“莫须有”的罪名,张了张嘴,终是敌不住大舅这不鸣则已,一怒惊人,再大的闷气,也只能跟自各儿生。 
顾梓萌还不识相,想再说些什么,李妍瑾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然住了声。 
七十一,全宴(下) 
表面上,算是平息下来,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用餐,甚至可闻见,筷子磕碰到一起,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景天低眉敛目,伸出筷子,一边自盘里夹菜,状似不经意道:“灏南,方才我交代你的事,你给大伙儿说说。” 
握住筷子的手陡然顿了顿,顾灏南掀了掀嘴角,没接话,心头耿了一团气儿,咽不下,吐不出,如果对方不是父亲,他是决计不容许有人这样毫无忌惮地算计他,他请“准儿媳”回来,也叫上他这个儿子,吃顿便饭,在情在理,自然是无可厚非,他气的是,父亲居然瞒着他也知会了顾小北,还逼着他在席间向众人宣布,他和王婉菲,将于本月底完婚。 
至于顾小北,也不清楚那丫头跟他耍什么把戏,明知他不喜欢,她同那小子一起,还硬带了他回家吃饭。 
顾灏南居然敢逆他老爷子的意,一干人等,大气都不敢出,皆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后续发展。 
心子咯噔一下,此情此境,似曾相识,三年前,他当着众人,说出那样决绝的话,眉毛都未动一下,从那天起,心上就刻了一道伤,至今,伤口结了疤,仍然是伤疤,一朝印上,便是一世背负,她真的经不起,他再补上一刀。 
良久,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久,这场父子间的对峙,终于还是由父亲妥协。 
顾景天正色道:“既然灏南不好开口,那我这个当父亲的便替他说了。” 
“爸——”顾灏南出言阻止,极力克制着离席的冲动。 
老爷子面不改色,“灏南和婉菲择在月底完婚。” 
同众人一样,王婉菲有片刻地错愕,未错过,桌下,顾灏南置于膝上的手,握得死紧,以至于,关节处,泛起骇人的灰白。 
王婉菲以手覆拳,顾灏南蹙了蹙眉,冷眼睇她,心下一凛,寒透脊髓,她咬咬牙,坚持不放,直至他的五指渐渐舒展开来,她才缓缓收回了手。 
果真,顾灏南一如三年前般,再次屈从于自身的利益,他可以说着世界上最动人的承诺,我宠着你,爱着你,我可以给你世界上你想要的一切,现实,却是足够讽刺的截然相反,跟他的家族,仕途,还有一切一切不可违逆的种种相比,她永远是轻渺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他给的信仰本已是风雨飘摇,终于,在此刻,全面坍塌。 
如果三年,不足以令她离开。 
如果订婚,不足以令她离开。 
如果乱伦,不足以令她离开。 
今时今刻,她终于有了足够充分的理由,转身离开。 
“脸怎么这么白?”许鸣突然开口。 
“嗯?”她讷讷的反应。 
怔忡间,他白皙得不像男人的手已经探至额头,“好凉。”他蹙了蹙眉,喃喃道,旋即执起她的手,轻握住揣进衣兜儿里,“暖和了吧?”许鸣痞笑道,冲她眨了眨眼。 
她努力挤出丝酸涩的笑,“暖。”她轻声说。 
她自小,体温便较同龄人低,大热天的,手脚也会寒凉,十指连心,连带地,心也是凉薄的,有一类人,对于她没有的,而又迫切渴望的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热衷,她便是那一类人,打从记事起,她便追逐着,一种叫做温暖的东西。 
先是梓轩哥,他像冬日里的薄阳,和煦却不够温暖,终是暖不进心窝。 
那样的暖,辗转她又从朋友处得到一些,却还是不够,她是自私的罢,努力追逐,拼命汲取,盲目到遗忘了初衷,她想不明白,或是还未遇到,真正她希求的温暖。 
开始的时候,总是懵懵懂懂,等到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她渐渐地贪恋上,某个男子和着父爱般宠溺的温暖,那个男子是小舅,在抗拒与妥协之间,她终于卸下心防,朝着那团暖,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 
许鸣却像六月里,似火的骄阳,热烈得几乎要将她灼化,照耀下,她的一切丑陋,便都无所遁形,像西游记里的照妖镜,原形毕露,她只是一只缺乏父爱,贪恋温暖的可怜虫。 
她竭尽全力,一次一次地,对自己强调,她不需要父亲,她更鄙夷所谓的父爱,事实是,她爱上了那个能予她父爱般关怀的男子,一点暧昧,一点迷恋,一点亲情??????一点一点,终于构筑成最坚强的堡垒,爱到执迷不悟。 
在座的,谁也不笨,自然看得出,这桩婚事,是老爷子强压的,依顾灏南的性子,这样的表现已经足以表明他反对的立场。 
大家都默默吃饭,谁也不敢表态,李妍瑾不待见王婉菲,看顾灏南一脸的不乐意,横了心,决定再烧他一把火,边往顾俞诚碗里添菜,一边作漫不经心状,“那算算日子,也就个把星期了,大小事宜,现在就得张罗了,两大家族联姻,切不可失了礼数,落外人话柄。” 
老爷子轻哼一声,难得赞许,继而朝王婉菲,脸色稍微和悦,“婉菲,我都跟你爸说了,要是你没意见,空下这两天,跟灏南去试试礼服。” 
王婉菲看了看顾灏南,委婉道:“这要看灏南的意思。” 
顾灏南冷道:“月底要出差。” 
顾景天拒不让步,“国家有法定婚假。” 
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俩一样地倔。 
顾灏南豁然起身,离席而去,王婉菲向老爷子递了个眼色,亦追了出去。 
李妍瑾暗自窃喜,这婚,结得成结不成,还是个问题。 
顾景天蓦地拍上餐桌,力道之大,足以震慑整个顾宅,旋即,亦起身离席,甩下众人面面相觑。 
顾小北垂着头,心子沉到谷底。 
七十二,梦碎 
由顾家出来,天色尚早,正值华灯初上,大道上,车流如织,顾灏南蓦地转弯,驶向腾空的高架桥,弯转得太急,以至于副驾位上的王婉菲,陡然向前,倾出大半个身子,下一秒,又弹回椅座,上了高架桥,视野宽阔,车流稀疏,顾灏南驾着车,车速更是飙至160码。 
王婉菲紧了紧安全带,又看向他,车内,未开灯,道路两旁,每隔十来米高耸的街灯,飞快掠过,光影落进车窗,点缀在他的侧脸,形成星点斑驳,他平视前方,下颚紧绷,连眼角都流泻出清冷。 
她无奈收回视线,轻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也会被全盘忽略罢,顾灏南全然不似那个严谨自制的顾灏南,为了他的外甥女儿,他可以向整个顾氏家族宣战,甚至向社会伦常宣战,而王婉菲,打翻了醋坛子,却困窘得无计可施,这样想着,不免苦笑,也只有顾灏南,才足令她至此,放下骄傲,放低姿态,毫无自我地去迎合他。 
兜了大半个城池,最终,车行至王宅大门,停稳。 
车内,两人都静坐着,良久,僵持不下,顾灏南索性点了根烟,沉闷地吸着,烟燃尽时,方才缓缓开口,“进去吧,不早了。” 
设想中,他不是这样敷衍便打发她的,她想知道他的想法,关于结婚,张了张嘴,再三思量,她终是没问,也许她该示弱,不是有人说过,有些时候,沉默,是女人最好的武器,这样想着,她丝毫不作反驳,打开车门准备依言下车。 
“空出后天,”他再度开口,她回过身体,疑惑地看向他,等待下文。 
“试礼服,我来接你。”他继续道,男声渺渺,淡到若有似无。 
她微笑,轻点了点头,俐落地下车。 
回到酒店,顾小北打点好行李,几乎在第一时间,便退了房,行李很轻便,就一个简易拖箱,一如数月前,她跨越了大半个太平洋,踏上这方厚土,今夜,转身离开,同样是孤身一人,行李忠于她,她忠于自己。 
谁也不是她的,从头到尾,她只是她,一个人而已。 
将房卡退还给前台,她转身便走,踩着大堂光可鉴人的地板,步履仓惶,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走,头也不回的走,走了,再也不要回来。 
出了酒店,她临街拦车,确有一辆车为她停留,车顶无任何标志,不像是出租,怔忡间,车门打开,男子款款下车,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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