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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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祸-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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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不敢喝太多,那渴极的胃,会“炸”的。等它适应了,才能惊喜地接纳更多的水。喝了几小口,孟八爷放下勺子,找吃的。这没啥。任何一个旅人,都可走进蒙人家里找吃的。人生来,就是要吃饭的,饿了,就吃。但屋里的东西,是不能拿的,一拿了,就是小人了。今生,没人看得起你。  孟八爷只在抽匣里找到了一堆“老蛋子”,这是晒干的奶子,很硬。孟八爷嚼不动,又找,才发现了面,发现了菜。一见它们,胃猛地蠕动起来,很是难受。孟八爷咬牙忍了,和面,生火,炝锅,做了一锅揪面片子。这是几天来见到的惟一的真正的食物啊,只那样子,就叫人心醉了。孟八爷轻轻地舀了一碗,轻轻地端了,轻轻地喝几口,又忍住贪心,放下碗。他若是几口吞下一碗,立马就会死去。六零年,有位朋友,饿极了,猛吃了一碗饭,就胀死了。那胃,怕是只有拳头大了,要慢慢适应,才能恢复功能,吃得太急,会炸裂。孟八爷抽几口烟,吃几口饭,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吃了那碗饭。然后,他把剩下的面皮儿装进塑料袋里。他还得走半天路,才能到目的地。  出门前,他掏出五块钱,放在桌上。炕上,有一叠十元的票子,是主人的,约有百十元,他没有碰。而且,他知道,那毡沿儿下,是蒙人的银行,家中的所有现钱都在那里呢。  孟八爷抓了把面,撒在门内,踩上去,印了两个脚印。这是他的身份证。然后,他出了门,仍把那个柴棍儿横在锁吊上……    

《狼祸》第八章1
孟八爷回到了猪肚井,张五们已经走了。女人说:“张五爷病得厉害,吃上饭就吐,脸黄缥缥的。看那样子,不是啥好病。”孟八爷心头一下子发堵了。  孟八爷虽然弄来了药,牧人们却一脸木然。因为那黑风,把几百只羊卷没了影儿,倒把狼祸带来的疼卷木了。黑羔子损失最大,丢了一百多只,他懒得去寻。豁子兴致倒很高,刮黑风前,驼子来过,把他的那些皮子收了,他算了算,这一次挣的,差不多能抵半年的水费。  孟八爷说:“这一个坨儿,能做几百药。一个药,就能‘闹’一个狼。那黄毛,会买不会做。要是会做,狼和狐子怕早绝种了。”  他用姜窝儿踏面了药,叫女人把炉子弄旺,备足了干牛粪,就赶出了所有的人。因为炒药是诀窍,不能叫外人看。孟八爷拧眉半晌,却叫回猛子,叫他跪下。  “娃子,立个誓,立个重誓:绝不能见利忘义,绝不能传给别人,绝不能胡乱放药。我就把制法说给你。我老了,不定哪一天,就蹬腿了。带进棺材,总是心不甘。那张五,要是会制药,这狼和狐子,就没活路了。可这法儿,总得留下呀,带进棺材,怕猎神爷要降罪呢。立吧,立个毒誓。”  猛子听了,一脸肃然,跪下了,“若……啥来着?”“见利忘义,传给别人,胡乱放药。”  “对,若这样,见利忘义,传给别人,胡乱放药……叫我天打雷劈,得大背疮,断子绝孙,生下娃子没屁眼,祖坟里埋的是老叫驴。”孟八爷笑了,叫他舀盆凉水来,放在炉旁,把锅搁炉上,将药倒锅里,叫猛子炒。  “快些炒。再快些,再快……对了,就这样。千万不能停,一停,药就成黑疙瘩了,砸都砸不烂。我投了师,废了不少药,才学会这窍门。再快些。对。这法儿,别看简单,却是猎人行里最损的。一坨儿药,制个几百颗,撒出去,就死几百个生灵。好人学了,是个法儿。恶人学了,损阴德呢。诸葛亮火烧藤甲兵,损了他十二年阳寿,干这个,怕也差不离。”  扑鼻的呛味,从灼热的锅里扑出,呛得猛子连打喷嚏。孟八爷笑道:“快,鼻子里吸些水。”他替换了猛子,炒起来。猛子忙吸了些水。一股清凉进入鼻中,马上就解了那奇异的呛。孟八爷边炒,边也吸了水。  红脸鬼鬼祟祟推门进来。他也想探听些窍诀,哪知一进门,就连打喷嚏,赶忙退出。孟八爷呵呵大笑。  孟八爷压低了声音,说:“这药,便叫七步散,也叫闭气散。那野兽,一咬破,立马就闭气了,人也一样。就用那点儿灰,”他用筷子戳戳锅底,“这药灰,等炒好,装了丸,一咬破,药嘣地扑起,进入啥的鼻子,啥就闭气了。可一见水,立马又解了。所以,下药时,不能下在有雪的地方,野兽一吃雪,啥事都没了。”说着,他手掬水,用鼻吸了一下。猛子也照猫画虎吸了水。  猛子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法儿。先前,总以为用枪,三天两天的,追个狐子,乒地一枪,就是打猎了。可和这一比,简直是牛毛比大树。见那盐末似的药,已渗出水了。孟八爷说:“快炒!一停下,就结成团了,黑疙瘩一个,斧头也砸不烂,药也废了。法儿并无好坏,好坏全在人心。比如,这法儿,也能‘闹’老鼠……现在,老鼠都成精了,以后,别说草皮草根,连庄稼也会给抢个精光。以后,就用这法儿‘闹’老鼠。”  两人边吸水,边炒,边往炉中加干牛粪,约一个多时辰,药里渗出的水渐渐没了。锅里是白面一样的粉状物,“哗哗”地闪着金光。“瞧,娃子,这就成了,一炒出金花花儿就成了。这药,一咬破,腾地就扑进鼻子了。”孟八爷端了锅。  门开了,女人进来找东西,一进门,就是一连串的喷嚏,打得直不起腰来。孟八爷也不去管她,由她打去。女人边打喷嚏,边在一个芨芨编的小筐里捣鼓一阵,很快,便逃出去了。听得她惊诧诧说:“怪。那药也认人哩,他们好好儿的,却直往老娘的鼻子里扑,呛死人哩。”孟八爷顽童似地大笑。  孟八爷把蜡放进铁勺,搁炉上,不一会儿,蜡就化了。他把勺子递给猛子,叫他悬在炉上,别叫凝结了。自己则仔细地洗了手,洗两个碗,取过切刀,把蒙古带来的胡萝卜,切成筷头粗寸把长的棒儿,一一蘸了蜡,放入干净碗中。  一会儿,蜡汁没了,胡萝卜还剩了半截,孟八爷仍放入怀中揣了,点一截蜡,取过蘸蜡的胡萝卜,拔下蜡管儿,用小指甲挑些药末,顺进蜡管,靠近燃烛,轻轻捻着,封了口儿。  “这就成了,包了羊油,野兽一咬,就没气了。”孟八爷举了药,欣赏似地瞅一阵,又说:“记住,先得洗手。不然,汗味呀,烟味呀,带进去。狼一闻就逃了,绝不吃的。”  孟八爷边示范,边叫猛子洗了手,也照他的样子做。好大一会儿,才做成几百颗药。最后十个,孟八爷往蜡管里呵些潮气。“一呵气,药就不太暴了。闹狼时,就用这几个。要是药太干了,等你们赶到,狼已经死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狼祸》第八章2
黄昏时分,牧人都回到猪肚井。孟八爷叫猛子和黑羔子把羊圈到熊卧沟的圈里。他估计狼暂时不敢袭击猪肚井:一是人多势大,二来牲口们都摆了阵势,三是有孟八爷。按他的说法,猎人杀气大,狼一嗅,就不会来了。对后一种说法,谁都怀疑,因为,狼的好几次光顾,孟八爷也在场,狼似乎不怕他的杀气。而且,谁都怀疑他究竟有没有杀气。倒觉那鹞子有杀气,托了快枪,乒乓几下,那杀气,就溢满沙洼了。  孟八爷用干净的塑料袋装了三颗呵过气的药,给了猛子,叫他抖在圈门口,不可用手拿。然后,备好水,备好钳子铁丝,在门缝里盯着外面。一见狼倒下,先按住狼,往它口鼻里倒水。趁药性还起作用,飞快地用铁丝扎了狼嘴狼爪,抬了来。  孟八爷着意叮嘱了几点:一、及时倒水,迟了,狼就死了;二、快些扎铁丝,药性一过,人就降不住狼了;三、千万不能睡觉。他料定,狼会袭击单个的羊圈。这几天,生灵们都到猪肚井了,狼无处下口,早心如火燎了。而且,今夜正是阴历十七。“一四七,狼觅食。”今夜逢七,狼要打食。打不上,明天逢“八”,土地爷就要封它的口。  按老先人说法,土地爷给他的狗定了许多规矩,比如:“三六九,狼封口。”一个月里,初三,初六,初九,十三,十六,十九,二十三,二十六,二十九,狼叫土地爷封了口。这九天里,狼的牙巴骨就硬了,无论多饿,它也张不开口。小时候,孟八爷在滩上放羊,一只狼进了羊群,他吓得大叫。爹说:“不要紧。今日个,狼封了口呢。”一看,果然。那狼牙虽咬得格巴巴响,涎水瀑布似地流,嘴角扯向耳门,却张不开口。这时,你不可伤它,只说:“黑胡子舅舅,你走吧,今日个封口哩。”它便走了。狼封口时,你若伤了它。开了口后,它要把你折腾个天翻地覆哩。  每逢二五八,也是九天:初二、初五、初八、十二、十五、十八、二十二、二十五、二十八,娃儿们就到大沙河里看“狼打卦”。那时,黄羊青羊们云一样飘来,在大沙河里饮了水,又风一样卷了去。狼呢,就躲在柳墩里,贼溜溜睁了眼。娃儿们于是喊:“二五八,狼打卦。”那狼一听,人一样立起,放松,身子倒向哪面,它就向哪面一溜烟扑去。它这是在卜测方向呢,就像古时的将军出兵前演奇门一样。狼去的方向,定然有该死的黄羊。  “一四七”的九天里,狼一定会觅食。这一套,是祖先传下来的。看似无科学根据,可也不是无稽之谈。  孟八爷叫炒面拐棍也跟了去。他话少,却是牧人中最精细的人,有他在场,不会误事。孟八爷也向他叮嘱了一遍,才打发三人,赶了羊,带了水、钳子、铁丝和手电去了。    

《狼祸》第八章3
好大个月亮,把沙洼都照成白昼了,远的沙岭,能看清轮廓,近的连纹路层次也历历在目。牲口们按以前的阵势卧了。牧人们轮流值夜。孟八爷在四面的沙丘上撒了他呵过气的药。别的药,怕太燥,一咬,就立马闭死了狼。这几个沙丘,狼屙过粪,狼从哪面来,都能闻到羊油味儿。牧人们备了水和铁丝。只是没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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