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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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祸-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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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意味着井又深了几米。照这进度,不几年,地球定会给穿个大洞。豁子边在井底弄出刺耳碜牙的声音,边大声说笑。谝子时不时应和几声,对女人说疯话,抛飞眼。因为正给豁子帮忙,他自然要理直气壮地和女人调笑。豁子正值用人之机,也大人不见小人过,由他嘴头上快活几下。  那老山狗正晒太阳,见孟八爷来,欢欢地迎上,喉间咕噜一声,说:“我的人呀。”孟八爷低头,拍拍它的头,说:“我的狗呀。”兄弟俩便算打过了招呼。孟八爷拍拍老山狗的脑袋,说:“去吧,晒你的日头去。”老山狗喉间又咕噜几声,才过去,卧在沙洼里。  女人朝井下喊一声:“那疙瘩,重接不?”豁子在井下应道:“算了,结实得很。”女人嗔道:“连个麦穗子也结不来。”又对孟八爷解释:“井深了,绳子短了。我说等你来,结个麦穗子,可他,猴急。”  女人说的“麦穗子”,是一种结绳头的特殊方法,绞扣结合,形似麦穗,十分结实,也十分难结。孟八爷学了许多天,才学会的,就说:“快弄上来,我给你结。别的疙瘩,经不了大力。”  “拉!”豁子在井底闷闷地吼一声,说:“不要紧。晚上结吧,人嘴难张,好容易喊个人,吃劲干一阵再说。”  女人便吆了骆驼,远远去了。井架吱扭许久,才上来一个水淋淋的沙石筐。谝子和黄二抬过筐,倒了沙石。  谝子说:“嘿,知道不,鹞子一家,叫狼害惨了。”  “你咋知道?”孟八爷问。  谝子道:“那驼子说的。听说,那不是寻常的狼,是狼神,见不着影儿,可厉害得很……怪,它咋知道鹞子家?”孟八爷说:“狼那鼻子,比狗还灵。”谝子道:“他妈,他女人,他娃儿,都叫狼咬了。怪就是怪,好像狼死盯了他家。他妈,叫狼把屁股上的肉撕了一块。她女人,叫狼揭了面皮。他娃儿,叫狼叼了去,不知下落。怪事。”  “好些没?”孟八爷问。  “他妈,伤口不长,尽流脓。女人倒是好些了,可丑得不成人形了,你想,叫整个揭了面皮。你说怪不怪?而且不是一天的事。头一天,是他妈,村里人送进医院。第三天,轮到女人了,听说,只觉风一卷,就见狼扑来了。扑之前,没任何预兆,也没见过狼影儿。怪事。”“拉!”豁子又闷闷地叫。  骆驼吃力地远去了。井绳吱吱呀呀上来,却露出了豁子湿淋淋的脑袋。原来,他站在筐里,怪不得,骆驼那么吃力。  孟八爷说:“危险。你可小心,这绳,经不住你。”豁子笑道:“我算好了,瞧,才上了半筐沙石,加了我一个干鬼,也不过一筐的分量。再说,罪没受够,也死不了。命里该死在炕上的,死不到地下。”说完,他手撑井圈,上了井台。  女人远远地骂:“腰来腿不来,跌倒起不来,懒孙一个,爬几个梯梯子,又挣不死你。”豁子听了那骂,却受用地笑了,“瞧,这婆娘,心疼我呢。”说着,远远地喊一声:“你不是盼我死吗?我死了,你好再找个年轻些的,劲大些的。”  “死鬼。”女人笑骂。  豁子对孟八爷说:“听驼子说,那鹞子,可放话了,他进监狱,是早晚的事,要弄你呢。听说他兄弟死了,这账,他往你身上记。要说,那狼也真厉害,硬生生把他弄了个家破人亡。听驼子说,鹞子说他有两个仇人,一个是狼,另一个,就是你了,可要小心些。”  “活够本了。”孟八爷笑道,“我活够本了,六十的人了,死了也不是短命鬼。那鹞子,真要找到我,怕也是咽一块扎嗓门的骨头。我一张老羊皮,换他一张羔子皮,占大便宜了。”“话虽这么说,还是小心为妙。听说,他弄了把手枪,是仿造的,打独子儿,老揣着。那步枪惹眼,他不敢带了……唉,要说也可怜,叫追得连个落脚点也没有。”豁子道。  孟八爷说:“那是他自找的,也没人逼他。安分日子他不过,却提上脑袋猫颠狗蹿。”  谝子道:“听驼子说,那鹞子,也是逼上梁山的。乡干部借修路乱收费,他交不起,叫拆了房子,才干这营生的,一家人住草房……要是有个牢实房子,狼哪能轻易得手?唉,真家破人亡了。”  “真的?”孟八爷吃惊了。  女人应声道:“是真的,我问过他。要说,也怪他,那修路费,别家也有交不起的,可他交不起,偏要告,说是一公里三十万肯定有猫腻。乡上恼了,才拆房子顶债的。他要不抻头,谁也不会碰他。村里交不起的,又不是他一家。”  孟八爷想到了那种不能叫路的路,和那些土模土样的房屋、土模土样的人,不由叹了口气。那路,该修,可那些人的承受能力也到极限了。他们的腰已经弯了,再压,就趴下了。这,也成恶性循环了:越没好路,越穷;越穷,越修不起路。     。 想看书来

《狼祸》第十章2
嚼阵干肉,再吃点馍,喝点水,豁子又下了井。他还想站在筐里慢慢顺下,叫女人狠狠骂了几句,才讪讪地顺梯下去了。孟八爷感觉有点累。炉上水壶正  地响,扩散着一种家的迷醉。他胡乱想一阵张五和鹞子的事,便迷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阵尖叫。孟八爷一下醒了,急忙下炕,出屋,见门外已有不少牲畜。时至黄昏,一些牧人上圈了。此刻,他们正围着井口。“要紧不?你说话呀?”女人带着哭音喊。  “我下去。”谝子急急地下了井。  一打听,孟八爷才知是绳断了。那个豁子认为很牢实的结头并不牢实,用了一阵,就松了。装满沙石的筐,上到半空,落下,砸向豁子。  孟八爷拨开众人,往下瞅,因才从暗屋里走出,骤遇光明,竟似失明了,丝毫看不清井下的一切,只听得谝子说:“哎呀,血……”女人哭叫:“人好着没?”谝子说:“活着哩……不要紧,人活着哩。捞不动,再下来一个。”孟八爷说:“我下。”谝子道:“不行,来个力气大些的。”红脸理所当然地下了井。  女人伏在井台上,哭得失声断气。孟八爷安慰道:“不要紧,没事。”这一安慰,女人的哭声越大。那骆驼也长长地叫一声,似在辩解:“这可不是我的错呀。”  孟八爷捋捋在风中晃动的绳子,见那茬口,不像断的,是开的,就说:“也怪我,撒了懒。”又听得井下传来铁锹刮沙声,赶紧叮嘱:“小心些,别弄伤了人。”  “活着!活着!放心。”红脸叫。  “背不动呀?”谝子叫,“再下个人。”却听得红脸叫:“下啥人?就这,都转不过身来,把筐弄过来,对……孟八爷,你下来,把绳子接上。这阵势,得吊,背是背不上去的。再说,这钢筋梯子,有些锈了,吃不住力。”  孟八爷对女人说:“去,把骆驼吆来。”女人哭几声,抹把泪,吆回骆驼。那绳就从轱辘上下来了。孟八爷把绳头绕在手腕上,下了井梯。红脸早已举了连在筐上的另一个绳头等他。孟八爷接了,绾个结,用力拽拽。红脸道:“弄牢实些。”孟八爷说:“没问题。”说完,怕自己影响筐的上下,就出来了。  红脸和谝子捣鼓一阵,把豁子的呻吟也捣弄出来了。井上的人都松了口气:有了呻吟,说明豁子没死。没死就好。  “拉!”红脸叫,“慢一些。”  孟八爷过去,和女人夹了骆驼,他拽住骆驼鼻绳,不使它走得太快。在轱辘的吱咛声中,红脸吆喝着,护着筐里的豁子,上了井台。  豁子满面鲜血,仍在呻吟。他瘫在筐里,牧人们一拉,他就成一条了,一放,又成一堆了,那呻吟也有气无力。  “豁子!豁子!”孟八爷叫。  “死鬼,你睁开眼呀。”女人哭叫。  豁子睁了眼,望望女人,惨然一笑,有气无力地呻吟几声。几人搀了,想叫他站起,却仍是提时一条,放时一堆。  “糟了,怕是伤脊梁骨了。”红脸说。  几人抬了筐,往屋里走。女人跟在后面哭。孟八爷劝:“别哭了。”女人哭道:“他咋这么命苦呀?才怀了娃儿,才定了心,就这样了。”“不要紧。说不准缓一缓,就好。”黄二安慰道。  进了屋,人们也不顾豁子身上的泥水,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炕。豁子的呻吟渐渐大了,仍是不能动弹。女人上前,捉了他的手,一脸关切。豁子露出了笑意,吃力地说:“我怕是命尽了。脊梁骨可能断了,活着也是个瘫子。你把你的路走好。”  “胡说。”女人哭道,“你会好的。若真是瘫了,我侍候你一辈子,真的。”  豁子无力地摇摇头,“那些钱,你拿去,我用不着了……不用治了,弄不好,人财两空……你留下吧。”  女人倏地起身,抹去泪,在毡角下,取出个黄包儿,揣进怀里,对孟八爷说:“走,进城。泼上命,也要救他。”  红脸说:“咋出沙窝?走又走不得,骑又骑不得,这样子。”  豁子呻吟道:“算了,算了,我的命我知道。人说要了年轻女人要折寿呢,有你这份心,死了也值。”  孟八爷上前,仔细查查豁子,倒无明显伤痕,那头上的红,是外伤,并不要紧。最要紧的,也许是看不见的,不知道究竟伤到啥程度,但救是要救的。他想出个法儿,问女人:“有没有牢实单子?”  女人抹把泪,取出条新床单,孟八爷又叫人们抬起豁子,抽出白毡,喊红脸出了门,叫他弄两峰乖顺些的驼来,用绳子把单子和毡扎在两驼之间,就变成吊床了。然后,叫红脸和谝子牵了驼,把豁子放“吊床”上。孟八爷想跟去,女人却安顿他照料这儿,又想豁子这一摊子,没人照料也不成,就给红脸安顿了一些注意事项。红脸说:“放心,当队长那阵,我也干过这事。”孟八爷才放了心。    

《狼祸》第十章3
女人们一走,屋里就空荡荡了。外面,却仍是拥挤异常。各类牲畜因为熟悉了环境,渐渐露出了本性,畜牲气显露无遗,纷纷抢炒面拐棍备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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