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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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祸-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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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儿的轮回11
妈一见莹儿,就搂了她哭。妈瘦多了。妈是村里公认的厉害人,可多厉害的人也会瘦。妈厉害起来雷鸣电闪,哭起来也惊天动地。她对憨头印象好,憨头一死,她搭了不少眼泪。她老用憨头的好,来反衬兰兰的坏,老说:一龙生十种,十种九不同。一娘养的,憨头那么贤良,那骚鸟,却白背了张人皮。莹儿虽不觉得兰兰坏,但能理解妈。  妈的哭也像她的笑,风风火火几声,就熄了,问:“那骚货,做啥哩?”  莹儿见妈不问自己,不问娃儿,却问兰兰,就知道她心上放不下的还是这事,便喧了些。“哼,就她,成仙哩?我看她变鬼,也变不上个好鬼,不是龇毛郎当的冤屈鬼,就是血丝糊邋的血腥鬼。”妈用牙缝说。  莹儿皱皱眉头,“妈,你咋能这样咒人家?”  “咒?”妈一脸刻毒,“我恨不得拿刀子剜了她呢。你说,害人不浅的,半路里闹离婚,露水曳到半山坡。不成你早说,我花儿一样的丫头,哪儿换不上个好媳妇?现在,生米成熟饭了,丫头成婆娘了,你又跳弹个不停。我说你小心,可别把膀筋跳断。你麻雀儿蹲了个葡萄架,龇毛郎当格势大,还想上天哩?也就是我的瞎窟窿娃子,眼窝里没水,才看上了你。要是我,第一次相面就过不了关。你还想当我的媳妇子,羞先人去吧!”  莹儿皱眉道:“妈,你少编排人成不?一辈子了,你眼里哪有个好人。”  “谁说没好人?我的丫头就天上有,地下没有。”  莹儿妈这才捞过莹儿,上下端详,“丫头,你可要放心吃,别只顾俏巴,成干猴儿了。你吃啥,娃儿的奶里就有啥……噢,娃儿乖不?”“乖。吃饱就睡了。倒是不闹。”“不闹就好,养个娃娃脱层皮呢。我生你那阵子,肚子都吃不饱,哪有奶?叫你把血都咂出来了,真不容易。好不容易从鞋底大养成个人,却给人当媳妇了,真是憋气。盘古爷开天辟地,没遗下个养老丫头的习俗。若遗下,我可真舍不得把你嫁人。”说着,妈的眼圈儿又红了。莹儿笑道:“瞧,又来了。”  妈笑了,说:“娃子咋好,也没丫头贴心。像白福,头吃个钟盆,却盛了谷糠。一说话,就和娘犟嘴。”又悄声问:“人家待你好不?你婆婆。”  “好。”“我不信。憨头一不在了,你可成外人了。要是住不下去了,到娘家门上来。老娘养你个老丫头。”说着,她留意地打量莹儿的反应。  莹儿笑了,“那成了啥?不管咋说,那儿还有我的精脚片印,还有责任田啦,我不信人家还撵我不成?”妈撇嘴道:“人家当然不撵。人家白得个劳动力呢。丫头,话往明里说,那骚鸟,若好好儿和白福过,你咋也成。婆家蹲也成,娘家来也成。要是那骚鸟跳弹,你可得给为娘的长个精神。”  莹儿明白,马上要有些事儿发生了。依兰兰性子,是铁了心要离婚的。兰兰一闹,她连个寡也守不成了。咋这么个苦命?莹儿一阵难受。  妈看出了她的心事,劝道:“其实,你也别太死心眼。你才活人,路还长着呢。毕竟新社会了,又没人给你立个贞节牌坊。”     。 想看书来

莹儿的轮回12
黄昏时分,以保媒为生的徐麻子上门了。这麻子,丑陋不堪,一脸坑洼,鼻头如蒜,眼睛又近视得厉害,眯了眼瞅人,贴人家鼻尖上了,还分不清对方的性别。徐麻子光棍一条,好喝酒,常提个酒瓶,串东家,串西家,保个媒,收点儿谢金,混碗饭吃。他日常活动就是串门,打听哪家的姑娘大了,谁的男人死了,心中有了本账,便往光棍家去。说合成了,谢他个二三百的。说不成,也少不了他的喝酒抽烟钱。  莹儿对徐麻子无好感。一则,爹的“大买卖”多数是他提供的信息。徐麻子只图个嘴头儿快活,并不染指,倒把爹拖进了债窝;二来,这徐麻子好酒色,一饮点酒,或一见女人,那颗颗麻子都能放出光来,红得发亮,毫不含蓄。莹儿一见,就想呕。  徐麻子一进门,莹儿便猜出了他的来意。憨头尸骨未寒,便有人为她张罗男人了。她感到好笑。  因为徐麻子老提供骗人信息,莹儿妈对他格外不客气。莹儿爹倒是一如既往。他虽因徐麻子提供的信息背了债,但相信这麻子心是好的。徐麻子一进来,他就对莹儿妈说:“去,买包烟。”  莹儿妈朝他一伸手:“给我钱。”莹儿爹不介意,又说:“再赊瓶酒。”  莹儿妈又一伸手:“给我钱。”“说是叫你赊嘛!”莹儿爹望一眼徐麻子。  “我可没那个脸。你赊了人家多少,叫人家背后骂成个驴了,还赊?要赊,你赊去!你不要脸,我还要呢。”莹儿妈一脸尖刻。  徐麻子却笑笑,“算了,我有烟哩。”掏出一盒,扔在桌上。  “又抽你的。店里的臭虫倒吃客哩。”莹儿爹过意不去。  “人家有哩。”莹儿妈缓和了脸色,“人家徐亲家才是个有本事的。”  “啥本事?拾个炒麦子钱,养个三寸喉咙息。”  “馍馍渣攒个锅盔哩。”莹儿妈瞪一眼老头子,又酸溜溜道:“不像有些人,癞蛤蟆接了雷的气,口气大,可穷得夹不住屁。”  “你又来了。”莹儿爹讪讪地笑了。  “行了。”徐麻子道,“你们少拌嘴。少年夫妻老来伴嘛,谁都忍两句。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个话儿,说了可别见怪。”  “说这话就见外了。亲家,有话说到面里。”莹儿妈也猜出了他的来意。  徐麻子眯了眼,瞅一阵莹儿,说:“这丫头,我可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当姑娘时,就是从画上走下来的,红处红似血,白处白似雪。生了娃儿,还没变样子……不知道她有啥想法没有?”  莹儿忽然产生了浓浓的沧桑感。几年前,也是这个麻子,为她和憨头牵线搭桥。几年后,一个死了,一个成寡妇了。如今又是这麻子,来为她和别人牵线。沧桑变化,以至于斯。几年后,又是啥样儿呢?  妈却稳稳地应了:“她能有个啥想法。又不是旧社会,又没人给她立个贞节牌坊。就是旧社会,那寡也不是人守的。听说,一到夜里,就把麻钱儿撒在屋里,灭了灯摸。我可不希望我的丫头熬。亲家,有啥话你明说。”  “妈,”莹儿说,“人家才那个,你说这话,不怕人笑掉牙吗?”  “笑了笑去。丫头,那是天灾人祸,又不是你丫头投毒谋害亲夫。人家死了,总不能叫你也死去。亲家,有啥话你明说。”  徐麻子笑笑:“丫头,天要下雨,娘要嫁哩,天经地义的。你羞个啥?……那个赵三,知道不?就是卖肉的那个,说了个临洮女人,跑了,想另找一个。他早瞅上这丫头了。当丫头时,就瞅上了,头想成砸×榔头,却叫憨头独占花魁了。前几天,叫我打探一下。成的话,婚礼好说。”  莹儿的头一下大了。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真贬值了。那赵三,酒鬼一个,而且不学好。那年,盖房子偷了公路边的树,扒了树皮,刚盖到房子上,就叫人抓住了,挂了牌子游乡。这号货色,竟想打自己的主意,可见,此莹儿已非彼莹儿了。先前的“花儿仙子”,已成“寡妇”了。即使等来灵官,也配不上他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莹儿妈却没注意莹儿的变化,说:“那赵三,听说脾气不好,爱喝酒,爱打女人。那临洮的,就是叫他打跑的。”  徐麻子笑道:“牙和舌头还打架呢。哪个两口子不打架?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打归打,好归好。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夫妻没有隔夜恨。你也是过来人。”“也倒是。”莹儿妈笑道。  “婚礼好说。人家说了,豁上几年倒骡子卖马挣的那些。只要你们开个口,好说。要说,这年月,有钱是爷爷,没钱不如孙子。一些人想跟赵三,还跟不上呢,也有黄花闺女。”  莹儿差点儿哭出声来了。她悄悄抹了泪,怕再待下去,真要痛哭了,就出了屋,出了庄门。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莹儿的轮回13
天下起了毛毛雨。那牛毛似的雨丝儿,为村子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一切都虚了。那山,那树,那村落,都虚成梦了。平日,这山光秃秃的,泛出贫穷和苍凉来;一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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