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见你带女孩子来啊。”杰克笑着对阿末说。
“新结识的朋友,”阿末看来跟他实在很熟,“我想请她喝东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这里最合适了。”
“怎么称呼?”杰克对我微笑了一下。
“叫我萨俪好了……”杰克的笑容带有一种中年人特有的宽容。
“谁的曲子?”阿末听了一会儿酒吧里播放的爵士乐,开口问杰克。
“书包嘴大叔的。”杰克笑笑说。
听到这个奇怪的称呼,我不禁笑出声来。
“我听的爵士很少,他的真名叫什么?”阿末显然不知道所谓的“书包嘴大叔”是何方神圣。
“这个小姑娘一定知道。”杰克一边调着两杯蓝色香槟鸡尾酒,一边说。
“是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吧?新奥尔良爵士乐的伟大人物……”虽然眼前播放的这首曲子我并未听过,但是“书包嘴大叔”我却还是知道是谁的。
“难怪你们会成为朋友……”杰克将调好的酒中各放入一颗鲜红的樱桃,然后将酒杯推到我俩面前说。
“原来你是爵士乐的拥护者。”阿末拈起酒杯来抿了一口,向我笑了笑。
“听的不是很多,只是恰巧知道罢了。”我也低头品酒。
“好多火车的的图画……”我几次抬头,瞧见酒吧四面的墙上挂着十几幅描绘各式各样的火车的图画。酒吧里色调有些低沉,看上去像是油画,说不定是仿油画的印刷品。
“好多年前常在这里消磨时间的一个年轻画家的作品,我自幼喜欢火车,所以跟他买下来用来装饰酒吧。”杰克半趴在柜台上,微笑着说。
“酒吧怎么会起名字叫银色列车啊?”我问。
“总得有个名字,大概也是因为特别喜爱火车的缘故,当时脑子里蹦出来就只有这个名称,于是就一直叫到了现在。”杰克说。
这个回答我大概满意,于是低头继续品酒。
7。
阿末看来真是这里的常客,来到这里自然免不了为酒吧贡献一曲。杰克暂时停掉了酒吧里的爵士乐,并通告由阿末演奏吉他。银色列车里的空间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也有歌手或是乐手表演的专用位置。阿末在酒吧里客人的掌声中开始了六弦琴独奏,是听过的索尔的《华尔兹》曲子不太复杂,但是十分的好听。
“他很勤奋上进,大概是我见过的年轻乐手之中最具前途的一个。”杰克低声说。
“唔……”我边啜着蓝色香槟鸡尾酒,边点头认同他的说话。
“你显然不是他的女朋友,”杰克笑了笑道,“因为看的出来,你们还不太亲密。”
“只是萍水相逢……”我歪了歪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就跟我和你一样。”
杰克点了点头,指着我手中的酒说:“味道如何?”
“其实我不太会品酒,因此只是觉得味道还不错。我男朋友很会品酒,要是他的话,就一定能给您一个最中肯的评价。”我迟疑的说。
“哦,那你可以叫他也来光顾,我将尽最大努力来取悦他。”杰克笑了笑。
“他不在了……”我摇了摇头,轻轻的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
“不好意思,”杰克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我不知道……”
“没什么,不介意的。”我是真的没有介意,继续啜着杯中的酒。
阿末的表演似乎也很尽兴,酒吧里并不喧哗,每个人都在静静的听他演奏。杰克的话一点也没有错,他是最具前途的吉他手。专注的人总是可爱的到家,无论到了怎样的年纪,这样的人总能令我刮目相看。
也许阿末带我来“银色列车”,仅仅是为了满足我想看他在酒吧里演奏是怎样的一种状态。想到这一点,我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满足感。
“银色列车”作为一间酒吧来说,绝对是业界的另类。晚上九点四十分的时候打烊,雷打不动,因为再往后就是酒吧老板杰克的休息时间。据他说,这是因为他起居的时间比较规矩,绝对不会做白天休息晚上通宵营业之类的蠢事。
“可是,通常晚上十点种之前别人的夜生活都还没有开始呢……”我说。
“是的,但是可以彻夜狂欢的地方有的是。那样的客人一般不会来我这里,二来我这里的客人多数是对我订下的作息时间持赞同态度的。”杰克摊了摊手说。
“我在想,”我对他笑了笑,“我倒希望你的酒吧也是通宵营业的……”
“你喜欢无限制的泡吧?大多数年轻人同你一样。”杰克不停的擦着手中的杯子和雪克壶。
“我睡不着觉,可以到你这里来。因为我喜欢这里的氛围……”我说。
杰克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看了我半天说:“失眠?”
“是的,”我轻轻的用手指扣着高脚的酒杯,“从我来到这个城市之后,我有一个星期没有好好的睡过一觉了。”
杰克伸手从柜台里拿出了一瓶红酒,并且倒在高脚杯里推到我的面前。
“没有人来这里喝红酒,是给我自己准备的。红酒含维他命及很多种营养物质,最重要的是它还含有一种褪黑素,大概是一种睡眠辅助激素。因此喝点红酒可以使你的睡眠质量有所提高。”
“看来像是经验之谈……”我端起红酒,在鼻下嗅了嗅。
“我偶尔也会失眠,但是并不严重。”杰克笑了笑。
九点四十分,“银色列车”如期打烊。
8。
跟杰克道过别之后,阿末和我出了酒吧站在冷冷清清的夜街上。随着血液中酒精浓度的升高,我脑袋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原来在酒吧里演奏的你一样很棒……”我拍着高高的阿末,调笑说。
“经常来这里,大概是因为没有拘束的缘故吧。”
“杰克真有意思,不过他干嘛非要酒吧在十点以前就打烊呢……”头晕的厉害,我的酒量真浅,但是又觉得是连日来休息不好的原因所致。
“只是每个人的人生态度不一样而已,他总是这样,跟别人不太一样。”阿末扶住我,可能担心我随时会摔倒。“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你住哪里?”我反问。
“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区,走路的话一个小时的路程。”阿末四处看了一下说。
“我去你住的地方可以吗?”毫无疑问,我是这样说的。“因为不想再住酒店了,总是睡不着……”
阿末沉思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架着我的一条胳膊慢慢向前走。“不如我们乘出租车吧,那样会很快。”
“不,”我将头在他的肩膊上一点一点的,“就这样走着好了。”
阿末带着我在夜街上慢慢的走着,像是许久之前和豆子在花园中的漫步一样令我觉得身心愉快。我们上了横穿马路的天桥时,见仍然有很多摆摊儿的生意人坚守在那里。
“是阿童木的风筝……”我眼前一亮,看到一个摊位上挂着的六角形的简易风筝,画面是露出半个脸,似乎是在窥探着什么的阿童木的头像。
“你等等……”阿末径自走到卖风筝的摊位前时,对我说。
片刻之后,他拿了那个风筝回到了我的身边。
“送给你吧……”阿末将阿童木的风筝递到了我的手里,说。
“他在看什么?”我高高的将风筝举过头顶,阿童木的双目炯炯有神。
“我也不知道。”阿末老老实实的回答。
在这一点上,阿末和豆子不太相似。对于我的无理提问,豆子总是会东拉西扯的讲出一堆的东西来,尽管他说的那些东西几乎都等于什么也没有说。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只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衣装整齐的躺在公寓楼第二十八层一间房间里的床上。
阿末不在房间里,但是有他留下的字条:柜子里有吃的和水,钥匙给你留在桌上,小区门口有饭馆和超市,如果要走,请把钥匙放在门头上。
9。
城市里到处都是高楼,公园里又有太多的人和很高的树木。这样的环境,是没有风筝放飞的空间的。阿末送给我的那只阿童木风筝一直放在他屋里的床头上,有时我会半天半天的盯着它看。
我不明白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为何会在同一间的屋子里相处的那样融洽。阿末淡定的仿佛空气一般的看不见摸不着,每日早出晚归。我则一天一天的呆在他那间小小的房间里,而且奇迹般地不再失眠。从那天起,我们又开始各忙各的事情,只是晚上我总会回到阿末的房间,蜷缩在他的身旁。
在四月过了一半的某一天,我蓦然发现那只从来都没有拿出去放飞过的风筝坏掉了。于是我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并将房门的钥匙放在了门头上。我去了“银色列车”,带上了我所有的东西。 txt小说上传分享
10。
杰克用三份戈登琴酒,一份伏特加,半份开胃酒加冰以及一小片柠檬,为我调了一杯伏特加马丁尼。
“是摇匀的,虽然搅拌才是它真正的调法。”杰克笑着将酒推给我,“因为谁都知道,詹姆斯·邦德总是这么要求……”
“谢谢,”我笑着问他。“你总是这么幽默吗?”
“偶尔吧。”杰克笑笑,唇上的小胡子愉快的抖动着。
“会不会因此而令自己更加的开心?”我啜着伏特加马丁尼,仰脸问他。
“我想是的……”杰克看了一眼我肩上的背包,“要走了吗?”
“是的,”我低头喝酒,“今晚的火车。”
“去哪里?”杰克问。
“哪里都行……”
“是来告别的啊,”杰克将擦好的杯子摆在一边儿,笑道:“跟阿末也道过别了?”
“还没有。”
“他白天从不来这里,”杰克说,“不过,如果晚上来了我会转告给他。”
“那……谢谢。”我说。
“我想,嗯……”杰克手指敲着柜台的表面,“你也许想听一首曲子,算是为你送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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