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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有什么动力?”小豆豆半闭着眼睛,歪在床上。她和茵茵一样,因为落选马赛奥运会而心遭重创,流了好久的血。但是茵茵已经从血泪中爬起来奋斗了,发誓了,但是小豆豆还是萎靡的样子,状态还不如奥运选拔前。茵茵劝她:“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你不能放弃。”小豆豆说:“我是不会轻易放弃,但是我也清楚我的情况,现在老队员里面我进不了前六,小队员也像小狼一样追上来了。有一句话说的好,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泡都没冒一个就牺牲了。”
国家队的淘汰制度就是这样冷酷残忍,一点情面都不讲,幸存下来的都是大浪淘沙后的金子,但就是金子也有遭遇退货的危机。金莱是遭过退货的人,那种伤痛,因不合格而被摈弃的敏感,过去时光的某句话,某个画面,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袭击她。记忆是娇嫩的伤口,一碰就出血,就算有幸运的金牌作补偿,但金牌的金光也掩不住旧时光的伤痕。如果没有金牌,过去那些灰暗蒙尘的场景,也不会停在金莱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来回倒放。记得有一届世锦赛,金莱的状况很好,也没有伤,但叶维还是没有派她去,而是派了茵茵,并且明知道茵茵有伤。这届奥运会,金莱之所以那么幸运,那么辉煌地绽放,也是因为命里遇见了薛小丽这个贵人 ……她冒险启用了她,她才去了马赛!金莱忘不了在马赛初见叶维时,她眼睛里的抱怨、怀疑、不信任,分明就当自己是个不速之客。她让她心寒!她忘不了叶维伤人的眼神,天长日久对她的忽视和冷落,以至于奥运归来,回到北京后,在训练局内部的庆功会上,她当着众人的面把两块金牌放到林教练的手上说:“林教练,谢谢你,我的成功离不开你,你比我更配这两块金牌。”林教练虽然感动,但更多的是尴尬,坐立不安,因为叶维就坐在不远处。金莱后来才想明白了,她的这个动作,没有规矩和方圆,直接给林教练在国家队的前途种下了隐患。
既然林教练都离开了,她也不想回到叶维的身边听她的指挥,尽管叶维现在对她已经很礼貌客气了,她还是忘不了从前的遭遇,金莱觉得自己不是得势的小人,也没有报复的心,她只是想远远躲开,曾经那些不愉快的,幽暗的回忆。金莱想了很久,各方各面都考虑过了,她问自己:你还爱不爱体操?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我已经很累了!于是她对自己的心点头说:我退了,我定了,彻底退出。
但马帆不同意金莱马上对媒体宣布,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你现在金牌的效益正稳定增长,若是马上宣布退役,广告量会立刻锐减。”金莱说:“长期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肯定不会参加冬训,还有接下来的全运会和世锦赛。”马帆说:“怕什么,等三年后再宣布要复出,不少奥运名将都是这么做的。”金莱说:“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三年不参加训练,我怎么可以上东京奥运会?其他的项目或许还可以,但体操绝对不行。”马帆笑道:“看来我的估计错了,还得给你多加点表演课,你这点应付的本领都没有,还怎么进军娱乐圈?”
金光之恋(19)
撒谎对于金莱而言,是一件伤神头痛的事,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戳穿,戳穿时的尴尬,有一种羞愧是无处可藏。马帆像个老师一样给她上课:“你现在已经不是运动员了,就不能像过去那样纯真简单,人要慢慢长大,长大也要有代价。你当运动员时,还是个小孩,吃穿住行都有人管,你现在成长了,要自己管自己的生活,必须要学好综合的能力,才足够应付这个复杂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不是简单的黑与白,很多时候是灰色的。”
灰色的世界怎么行走,金莱也是摸着石头,边看边过河。这期间邓教练到北京看望金莱。她说她是带着一颗母亲对孩子关怀的心,还有家乡一百万父老乡亲的厚望和期待。自打金莱拿了金牌,金牌自然改变了金莱的人生,而邓教练的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从一个区体校的普通教练直接升成市体委中心的副主任,本来都是要退休的人了,居然老来发威,当了个不小的官,这都是仰仗了奥运的金光啊,金光所照之处,蓬荜生辉,熠熠灿烂,寒门也有了光芒。所以有人笑言:“一人得金,鸡犬升天 ”。用它来比喻金莱金牌的一群受益人,其实也不过份。金莱的父母就不用说了,邓教练也不用说了,邓教练的儿子没有正式工作,后来也进了体校当了武术教练,还拿了正式的国家编制。邓教练的丈夫是个老实人,在一家大厂宣传科当办事员,工作很认真,也有才气,只是因为生性懦弱,常被人欺负,比他年轻,比他差的人都升上去了,他还在原地踏步。邓教练因为背后有金莱的金光,可以跟市委的领导直接说话。邓教练的时间也掐得很好,就在金莱衣锦还乡的那几天,邓教练的丈夫调到了市文化局的办公室,一进办公室就是副科长。
对于金莱的亲身父母,邓教练也一同关照了。因为金莱,他们已经是一家人,荣辱与共的一家人。金莱拿了金牌回家时,槐安市的房屋开发商曾赠送金莱一套小别墅,金莱把别墅转送给了邓教练,算是对她养育之恩的回报。邓教练把别墅卖了,又买了两套公寓房,一套给自己儿子结婚,另一套给了金莱的父母,金莱的父母自然感恩不尽。她常叮嘱金莱的父母:“跟过去的狐朋狗友一定要一刀两断,不能再有联系,跟左邻右舍相处也要谨小慎微,对记者更要防范,尽量躲,不说话,言多必失,要像防阶级敌人一样防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金莱,我们要保护金莱,不能让金莱的名誉受到一点的损害。”金莱的父亲说:“邓教练,您放心,我们都听你的。你就是金莱的恩人,没有你就没有金莱的一切,没有金莱的一切也没有我们现在的一切。”
总之,邓教练的叮嘱还是有了成效。一个香港的八卦记者,总觉得金莱的父母不对劲,傻乎乎的,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见镜头就躲,有点异常,这里面肯定藏了什么新鲜的故事。她于是便一人跑去采访,想做一个独家的专题,金莱的父母一见来了记者,又是香港的,都知道那是八卦的发源地,像见了瘟大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那女记者也是好耐心,居然把他们堵在上班的路上,她问:“金太太,金先生,就几个小问题,很好答的,两年前,金莱拿了全国锦标赛的冠军,你们去观战了吗?去年北京国际邀请赛上,金莱的平衡木失误。。。。。。”
“你给我滚远点,金莱的平衡木失误就是你这张乌鸦嘴害的。”金莱的父亲青筋暴跳,朝记者大声吼去。那女记者很敬业,居然没有一点脾气,反笑盈盈地说:“去其他奥运冠军家采访,哪一家不是笑脸相迎,端茶端糖果的,唯独您们不一样,我真是搞不明白。”这时候金莱的母亲已经用手机接通了邓教练,母亲把手机递给了女记者,邓教练在手机里对记者说:“金莱的父母都是工人,老实巴交的,文化又不高,上次也是你们香港来的记者,采访了些不着边的事情,引起了误会,谁都不高兴。你要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来找我好了,请不要骚扰金莱的家人。”
女记者只好去见了邓教练。邓教练带她参观了市博物馆,市博物馆里有“体育明星陈列馆”,其中关于金莱的展览占了大半的面积。这里的介绍次序井然,有她历次参加的各种比赛,比赛相应的照片,比赛得到的奖牌,还有她童年时期在业余体校的一张黑白照片,旁边的邓教练正在指导她压腿。邓教练对记者说:“博物馆里陈列的,关于金莱的所有奖牌、相片以及文字资料,都是我提供的。”香港女记者对邓教练笑道:“你做得很好啊,与其把这些材料放在家里珍藏,还不如拿出来供大众参观景仰,这可是流芳百世的千古大事啊。”邓教练听得很开心,声音不自觉地上扬,扬出一份自豪,她说:“是啊,因为金莱是我们的民族英雄,她配享受这样的待遇。”邓教练虽然心花怒放,但是依然没有放松对敌人的警惕。她很快探听到了,知道那个女记者并没有死心,在回香港之前,又去了金莱父母工作的电厂,像个幽灵一样在附近晃荡,向上下班的工人打听金莱父母的状况。得到的信息是金莱的父母是刚来的,是金莱拿了金牌后才进的厂,至于以前从事的什么职业,他们也不清楚。
邓教练把这个消息向市里的领导汇报后,经得相关人士的帮忙,金莱的父母从电厂调到一家私人企业,这家企业的老总是邓教练的弟弟,邓教练在里面也占了不少股份,邓教练哪来的钱,那钱全都是金莱孝敬她的。就这样,金莱的父母被保护了起来,掩藏了起来,这样做也是保卫金莱的名誉,金莱的名誉不仅关系到这个城市的名誉,更关系国家的名誉。在金莱的简介里,有一句话:“金莱成长在一个工人家庭。”这个简介不仅收进了市博物馆,各重大媒体,还收进了世界体操协会所编写的“世界体操史”。还有更重要的是,它收进了瑞士的“奥林匹克博物馆”,金莱和她的简介将在那里流芳千古,光照万世。历史不容篡改。只是这历史上的事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谁知道呢?谁会去关心其中的细节呢,只要一个看得过去的结果就行了。
家里的事,金莱也不太关心,她相信邓教练会把一切安排得有条有理。这次邓教练来北京看金莱,金莱也是很欢喜,可以好好聊一些知心的话,离开体操队后一样也有精彩的日子。但是邓教练跟林教练是一个心,希望金莱能尽快回队,重归赛场,她说:“只要恢复了训练,肯定能再创辉煌。”邓教练认为娱乐圈这个饭碗,诱人是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