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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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到底-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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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至中盘,醉鸡的动作已不如原来迅疾,喉咙里还不时低声“咕咕”,似乎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柿黄毛看出了对手的信心在动摇,立马加快了进攻的节奏,几个回合后占了一个小便宜,在醉鸡头上啄了一口,顿时鲜血四冒。不成想,血腥刺激之下,醉鸡斗性再次勃发,它甩了甩头,同柿黄毛对攻起来。

    顿时,斗鸡台上两团鸡影时分时合,上下翻飞,车轮似地滚来滚去,片片羽毛乱旋,翅膀煽起的风刮在近台看客的脸上,竟凉嗖嗖的!

    两只斗鸡搅在了一起,进入了近身肉搏的状态。王喜多少松了口气:近身肉搏是醉鸡的拿手好戏,只要有一腿打在柿黄毛的头上,就够它喝一壶的!

    不料,柿黄毛脚法极是凌厉,醉鸡每欲抬脚,出腿更快的柿黄毛半途便将它的脚爪击回原地,简直成了醉鸡的克星。好个醉鸡,忙退后两步,柿黄毛以为有机可乘,迅速跟进。醉鸡一个大侧转,转到柿黄毛旁侧,腾身踢腿,扫中柿黄毛颈后,随之跃起,蓄足力量,再补上一腿——这一腿下去,定能将柿黄毛脖颈打断!

    王喜正要拍手叫好,却见柿黄毛猛一挫身,躲过醉鸡致命的一击,脖子一扭,长而尖的利啄闪电般地向醉鸡左眼啄去。醉鸡急忙变招,一缩头,“砰”地一声,柿黄毛的长啄恰磕在醉鸡的嘴壳上。

    王喜看得惊心,连呼好险:多亏吴老倌当初教会了醉鸡躲闪护眼这一招!

    柿黄毛偷袭不成,一个繇子翻身,凌空跃起丈许,从醉鸡的正前方直扑下来,恰似飞鹰搏兔,醉鸡抬眼看个究竟,却只觉得左眼钻心一疼,不由“嗄”地一声惨叫,左眼一团红珠迸出!

    顿时台下沸腾起来,不可遏止的忘情之下,看客们顾不上观战不得喧嚷的规则了,有的叫好,有的拍掌,有的则跺脚为醉鸡惋惜——瞎掉一只眼的斗鸡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王喜浑身筛起糠来,吴老倌的旱烟袋也是抖个不停,烟锅里早没有了烟火!台上,左眼已成黑窟窿、右眼也被血水模糊了的醉鸡只有挨啄挨踢的份儿,柿黄毛得嘴不饶人,连连出击,偌大斗鸡台成了它的独角戏。醉鸡虽死战不退,从柿黄毛扑过来的风声辨识方位,不时抽冷子铲上一脚,但毕竟方向难辨,渐渐地被逼到了台边沿,眼看就要一步跌下台来。

    这时,一声锣响,第二炷香燃尽了,吴老倌一个箭步飞身上台,将醉鸡紧紧揽在了怀中!

    耿虎兴高采烈,折扇摇得呼呼响。而看客们无不把同情的目光投向醉鸡。醉鸡头上血肉模糊,浑身因巨痛而抖个不停,尖啄大张,嗉囔鼓个不停。吴老倌眼中含泪,先为它涂抹止血的粉末,又对着它的右眼一阵猛吮,吸净已然凝结的血块。
第六十七章 绝地反击
    王喜头脑一片空白,身子软软地犹如虚脱一般,没等他回过神来,台上一声锣响——无疑是醉鸡的催命锣!

    王喜知道今天是输定了,但总不能再把醉鸡的命再赔上,这是人家崔家鸡的绝品,两代人的心血呢!

    斗鸡台上已无悬念——再次厮杀的柿黄毛专找醉鸡的“盲区”进攻,很快又将醉鸡逼到了台边。看客们已对残盘失去了兴趣,犹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味上一盘柿黄毛的“飞鹰搏兔”。

    突然,无路可退的醉鸡毫无遮拦地、箭似地冲向对手,一直顺风顺水的柿黄毛显然低估了醉鸡的防守反击能力,猝不及防,背上结结实实挨了醉鸡一腿,随着一声闷响,一屁股跌倒在地,好大会才挣起身,一翅已折,耷拉了下来!形势突转,看客们不由又屏气凝神,台下一下子安静下来。站立起来的柿黄毛恼羞成怒,一声低咕,对醉鸡发起了暴风骤雨般地进攻,它鼓足了全身的力量,不停地叼啄,不停地抽打,直杀得醉鸡毫无还嘴之机。

    几十个回合之后,柿黄毛故伎重演,半空中一个高飞而下,又是一招“飞鹰搏兔”,啄中了醉鸡的右眼。惊呼声中,醉鸡双目全瞎!

    输了,彻底输了!王喜心中哀叹,手中的白手巾就要甩向台,不曾想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抬眼一看,不是别人,竟然是客商打扮的崔老八!

    原来,崔老八接信后,一直对醉鸡牵挂在怀,闻知今年醉鸡出斗,便跋山涉水、不声不响地赶了过来观战。

    崔老八夺下白手巾,红着眼道:“醉鸡姓崔,只有我说了算。从来就没有自甘认输的夜叉,我宁可醉鸡斗死在斗鸡台上!”

    再说台上的柿黄毛见醉鸡困兽犹斗,欺它双目已瞎,退后几步,一个高飞,半空中猛扫一腿要毙了它,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醉鸡也一个高飞,迎着风声出腿就扫。犹如两团乌云相撞,只听一声脆响,两只鸡双双落地。令人惊异的是,醉鸡身子摇晃了几下,终于站稳了;柿黄毛却惨了,一头栽倒在地,挣了几挣没有挣起来——到底因翅膀受伤,柿黄毛比醉鸡飞得稍低,虽一腿弹在醉鸡的胸脯上,头上正顶却被醉鸡狠敲一腿,当时就晕了!

    形势又一次逆转,柿黄毛一只脚踏到了地狱的门坎上。醉鸡循着柿黄毛的哀鸣,不急不忙地一腿又一腿抽打在它的头上……柿黄毛终于瘫成了一堆肉泥。

    醉鸡高昂起头,空洞洞的眼窝直对苍天,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了斗鸡台正中!

    台下依旧平静,平静得能听得见轻风滑过的声响。台上,最后一炷朝天香早已燃尽……

    铜锣,终于响了。

    王喜跌跌撞撞扑上台去,崔老八和吴老倌却没有动,但两人眼中都是泪珠直滚。待将醉鸡抱在怀里,王喜方才发现,醉鸡早已僵硬多时!

    王喜抱着醉鸡下了台,眼中滴下泪来,对崔老八道:“老哥,对不住了,夜叉这一品系绝了……”

    崔老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喃喃道:“怪不得你们,全怪我,是我有眼无珠,愧对先人!相反,我还要感谢你们,尤其是王郎君,是你们使醉鸡成就了斗鸡王的名声……”

    言毕,对两人拱了拱手,抱起醉鸡踉跄而去——端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此时,台下已然大乱,更可怪的是原本稳坐钓鱼台的汤刺史不知为何勃然大怒,一把摔碎茶杯,手指着瘫倒在地的耿虎,破口大骂:“你个混账东西,你……你不是打包票说柿黄毛能赢吗?怎么输了呢?”

    耿虎哭丧着脸辩解道:“汤、汤大人,本来,本来一切都是胜算,只是没想到那醉鸡太神勇了,千载难逢的斗鸡王啊……”

    “住口!你这该死的囚犯!”汤刺史突然又有所悟,红头胀脸地喝令手下衙役:“速将这囚犯拿住,往死里打,打死了本官就报个杖毙!”

    如狼似虎的衙役将耿虎拖翻在地,红白棍上下翻飞,耿虎杀猪似地嚎叫起来。

    汤刺史犹自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可是我做官多年的积蓄啊……”

    至此,围观的人们多少有点明白了:原来耿虎押上的是汤刺史的家产!

    一直冷眼旁观的吴老倌对王喜一番耳语,王喜点了点头,推开众人,径直来到汤刺史面前,冷哼一声:“汤大人,看来是你是你设计要诳我的家产?”

    汤刺史哪会承认,连忙站起来,结结巴巴地拱手道:“误会误会……”

    “那么,你为何要杖毙耿虎呢?”

    汤刺史冷汗淋淋:“他……他本不姓耿,姓吕,叫吕一丁,四年前在海州犯了盗窃案,朝廷下了海捕文书。本官三年前侥幸将他捕获归案……不,不,是本官今日认出了他!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官牒。

    “怕没有这么简单吧。我看吕一丁不过同小老儿一样,也是个鸡倌而已,只是他输掉了这场斗鸡!”

    吴老倌端起旱烟袋,话中有话地道。汤知府语塞了。

    吴老倌转头对王喜道:“王郎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您今日是否舍得……”

    不待吴老倌说毕,王喜“啪”地将那张鲍大牙刚塞到他手中的契据甩在八仙桌上:“汤大人,本公子情愿用这张契据赎回耿虎一命,如何?”

    汤刺史眼里放起光来,故作沉吟:“这……这倒也使得。”

    汤刺史胳膊一伸,将契据紧紧抓在手中。

    耿虎,不,是吕一丁绝处逢生,眼涌泪花,站起身来,一咬牙指着汤知府道:“姓汤的,是的,我是个朝廷通缉的逃犯,被你捉进牢中,可你听说我是‘活鸡公’吕书民之子,也有一身训斗鸡的绝技,便亲到牢中同我商议,让我与你合作,用斗鸡谋夺王郎君的家产。为活命我摇身一变,名字成了耿虎!另外,在此之前你早就买通了王府的管家施开全做眼线,由他引诱刘公子上套,并暗中通风报信……”
第六十八章 《悲歌》
    王喜听了恍然大悟:难怪自己的斗鸡全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万没想到八尺斗鸡台,竟如此波诡云谲,鬼蜮伎俩迭出!扭头找寻施开全,施开全早已脚底板抹油,溜之乎也!

    被揭了老底的汤刺史脸已涨成了紫茄皮,众人犀利而鄙夷的目光刺得他耸肩缩头,慌忙上了大轿,狼狈不堪而去。

    吕一丁对王喜和吴老倌各嗑了两个头,双泪长流:“王郎君和吴老伯以德报怨,让小人羞愧难当,小人还有何面目苟活世上?”

    言毕,一头撞向斗鸡台石基。说时迟,那时快,吴老倌一双铁手抓住了他,语重心长地道:“吕后生,你有自尽之举,必有回头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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