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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久走到路牌前,掏出兜里的信封,抽出一张纸来看了一下,随后向小区内步行而去。 小区的道路上有些稀稀拉拉的人影,多是妇女孩童和老人,在夏日的午后,拿着竹凉椅,坐在门口,随意地话着家常或是挑拣菜枝。施久的来到,引起他们的注目,但也只是匆匆一瞥,人们便又低下头去,继续自己的活计。
“23幢101。”施久从单号楼排走过去,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的地所在。与其他楼房一样安静地耸立在阳光下的这一幢,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但施久却很快辨认出,这便是昨晚抓捕行动中,警方押走薛晴的场所,也就是薛晴的藏身之处。
施久又掏出兜里的纸条来看了一下,确认目的地没有出错,才又细心地将纸条放回了信封,又将信封装入了自己的裤带。
薛晴给的口信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排字,写着“下城区23幢101”的字样,施久不明白,为什么薛晴希望他能够到自己的住所跑一趟,郑枚应该也不明白,所以才会将纸条原封不动地交给施久。
施久走到楼前,楼道口安装的保全系统,让他无法进入一窥究竟,他只能凑到铁格子前向内探望。映入眼帘的是与平时所见的楼房并没有区别的设计,第一层长长的楼梯向上延伸,刷着白粉的墙面上留着一些黑黑的印迹,隔着铁门,楼道内的阴凉气便从栅格间向施久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新装修房子的油漆味。
施久试图看清101的面貌,但因为视野的限制,无法达成。继续努力了一阵,他终于放弃,转念一想,又绕到楼后去查看。
23幢所在的楼排是这个小区最靠北的一排房子,这一点,等施久绕到楼后,便发现了。其后紧邻的乃是一大片赤裸的土地,高高的杂草就在这片宽阔的土地上茂盛地生长着,其间甚至有几只羊正在悠闲地进食。
施久挨着二楼的窗口数过去,第五个被围墙圈起的院落就是薛晴的住所后院,也正是在新闻中所见的,埋藏了大量婴幼儿骸骨的场所。
想到这里,施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左右看了看,又向楼上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自己后,施久退后几步,一个助跑,跳跃起来,双手够上围墙,然后使力将整个身体吊了上去。三分钟后,施久进到了薛晴曾经的住所。
第二十八章
梁杉柏梁大胆、梁大呆曾经说过,当日他在空无一人的祝府祠堂之中,当一转身发现迎向自己的是整整齐齐码成两排,比仪仗队还整齐的十二具棺木时,真仿佛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寒了个透彻,而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之所以还能够耐着性子,没有落跑甚至做出开棺验尸的大胆举动来,那纯属因“伟大的爱情力量鼓舞了我”!
施表舅当时听得嗤之以鼻,吐出一嘴巴西瓜籽表示鄙视。爱情的力量,这什么酸不拉唧不着边际的东西你也能相信能拿来说事?你当兄弟我这多年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一大堆女朋友是白交不成?爱情能有那么大力量,咋不见哪个国家专门设个研究所开发开发?
当日不屑得痛快,今日嫉妒得透彻!
施表舅脚踩着薛晴家小院的松软土壤,两个膝盖直打架。
天杀的,梁杉柏那家伙天生就一根筋、缺神筋、没神筋,丫是为了祝映台非要闯到那局里去,我现在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啊?薛晴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可没什么爱情的力量来鼓舞我!干嘛要呆在这种……这种这么可怕的地方?
施表舅想起今早看的新闻,立刻很没种地靠墙边边站,两个脚恨不得都能提起来,跟壁虎一样贴到墙面上去。
就是这片地啊这片地,埋了很多骨头……
施表舅在心里打退堂鼓,跟自己说,不如还是算了吧,趁着时候还早,现在撤还来得及。薛晴跟自己也没什么交情,这人可怜是可怜了点,可他觉得人冤枉也只是直觉而已,万一他感觉错了,自个又出了事岂不得不偿失?办案这种事留给警方来做就好了,他又不是福尔莫斯金田一……
想是这样想,逃也是很想逃,施表舅低头看看那张纸条,又犹豫了。
薛晴当初冒着被抓的危险来警告自己,薛晴无比凄惨地喊着宝宝的名字,薛晴被抓后想到传递信息的人居然是自己……施久始终不明白,在薛晴和王宓的恩怨中,自己到底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为什么明明毫不相干的自己,会被卷入这样一起没头没脑的怪异案件之中?
罢罢罢,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上吧!
施表舅慢吞吞地从围墙阴影中移出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隔离院落与屋内的落地拉门前,伸手。
“如果门关着,就回去!”施表舅给了自己最后的一个逃跑机会,可惜,世事大多不如人愿,拉门很愉悦地“哧溜”一声就滑开了,连个格愣都不打。
施表舅皱眉,这家的安全防护措施太差了!回头一想,户主都抓走了,还要什么防护措施。恐怕不仅是薛晴家而已,这栋楼如今这么静悄悄的,毫无人气可言,怕也是昨天的抓捕事件和发现大量白骨的事让周围的用户都搅耍艹鋈ケ苣蚜税伞�
施久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撩开被扯下了一个角的落地窗帘,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本来以为如新闻所描述那般的“杀人魔”所住的地方应该处处透着阴寒与恐怖,但是当施久拉开密实阻挡了外界光线射入的落地窗帘后,展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稍显简陋却布置得相当温馨的小小客厅。
粉刷成天蓝色的墙壁上描画着白云和彩虹,绿色卡统技法的大树枝繁叶茂,低矮的老旧家具边角全都包裹着柔软的布料,如果不是因为昨日的抓捕行动导致的什物翻落了一地,很显然,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为了正在逐渐成长的幼儿所准备的。
施久忽而想起当日在街头初遇薛晴的时候,她说的话:“其实他爸爸对他很好的,从没亏待我们母子俩,是我自己说要节……节俭……”
当薛晴被捕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哪里?该不是躲在什么地方,连露脸的胆量都没有吧!
真孬种!施久摇头,开始在屋内快速行动。薛晴的家大概六十来平,一厅一厨一卫,一主卧,一间……婴儿房。施久过去见过的那架婴儿车就停在如今显得空荡荡的婴儿房内一角,外缘套着塑料壳,似乎已经不再使用。
施久走上去,摸了一下,手指上立刻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看来这塑料壳不像是昨天才罩上。施久疑惑,他见到薛晴和那个孩子是在6月10日,距离现在一月不到,在这样短的时间内,难道薛晴的孩子天天已经学会行走,不再需要婴儿车?
施久没养过孩子,对这样的问题自然想不明白,固然觉得疑惑,却暂且放下了,转而进入主卧察看。
薛晴自己住的这间卧室布置得相当简单,除了必要的家什,几乎没有任何电器,有的只有满满一柜的书。《安娜?卡列尼娜》、《复活》、《死魂灵》、《父与子》……
虽然时机不对,施久还是不由得佩服自己第一直观印象的正确性,他初见薛晴时对其的判断是对的,薛晴的确热爱俄罗斯文学,那么他对于薛晴或许是受冤枉的这一判断是否之后也将得到事实的佐证?
施久扫视着整间屋子,双人床,但只有一副被褥,或许是因为被搜查过的缘故,如今被褥全数被摊开在床上,施久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去检查那个,便没有去动那床被子。衣柜、书桌抽屉、床头柜都打开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属于薛晴之外的人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事物。
施久从地上爬起来,床底下空空的,也没有什么引人遐想的东西。这未免让人觉得失望,施久擦去额头沁出的汗珠,进入唯一未被搜查过的卫生间,期待能够从这里找到自己要的答案。然而,事实证明,侦破电视剧就是在瞎掰。
施久打开过马桶水箱盖,以为可以找到用塑料袋一层叠一层套着的宝贵资料,结果只看到祛除马桶异味的化学物;他掰开过松动的浴缸瓷砖,以为可以看到一个纳物的窟窿,结果只看到下水管道;他甚至爬到梳理台上,拿开封顶的PVC板掏掏上头有没有东西,结果掏到的只有满手灰尘……
艺术诚然来源于生活,但确实是高于生活的。
施久觉得很沮丧,沮丧到连跳墙的力气都没了。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阵,看看时间快到自己与小表外甥马小文“约会”的时间了,施久很自暴自弃地打算从正门溜出去算了。才站起身,忽然眼睛瞥到了一旁几案上的某件日常生活用品,却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架极其普通的电话机,家家户户都可能有,却让施久脑中蓦然闪过了某种想法。
马文才曾经说过,薛晴的孩子是薛晴养的小鬼,而自己就是在遇见薛晴后没多久,第一次接到了那种奇怪的电话,这之后,李强死了,他接着接到了第二次电话,再之后遇到了王宓,走迷了路,来到了那个……
天天幼儿园?!
施久几乎跳起来!他怎么就没想到,那个处处透着古怪的幼儿园的名字为什么也叫天天?
铁青着脸,将那架电话放到自己面前,施久按下查询键,调出电话最近的通讯记录来查。拨入的电话记录是零,拨出的电话记录中却赫然出现了施久熟悉的号码,正是施久寝室的,就连日期都能对上!
施久的双拳握得死紧?这代表什么?难道给自己带来麻烦,害死李强的都是薛晴?如果是,她又为什么要刻意告诉自己这个事实?为了炫耀?在被捕后?
这未免太不合逻辑。
脑子一片混乱,施久几乎是迈着机械的步伐,从薛晴家走出。穿过楼道大门的时候